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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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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的暖阁里,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顾承意的侧脸洒下细碎的金斑。他褪去了燕王的冕服,一身黛青色常服,身姿微微前倾,目光寸步不离地锁在摇篮中的小小身影上。
云彩醒着,小身子在摇篮里轻轻扭动,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人,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哼唧,像枝头刚破壳的雏鸟,软得顾承意头皮发麻。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避开云彩娇嫩的脸颊,只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软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竟咯咯地笑了起来。
顾承意的心瞬间化了,“她冲我笑了!你看见了吗?”
云彩张开小手,紧紧攥住顾承意的指尖,力道不大,却攥得紧实。顾承意又是一软,连说话的声音都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云彩,我是皇叔,皇——叔——”
祝榆斜倚在窗扉上,稍稍挪动身体,看着自己的影子将顾承意和云彩全部笼罩在内。“他还不会说话。”
顾承意的指尖轻轻顺着云彩的指缝摩挲,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怀中这团软乎乎的小模样:“她听得懂呢。你看,她知道我是皇叔,攥着我呢,舍不得放。”
顾承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祝榆看得稀奇,用脚尖轻轻踹了一下顾承意的小腿:“梁皇想让你和我生个孩子。”
顾承意差点没从板凳上摔下去:“什么?我们?”
祝榆见他这副模样,心情不错,便继续逗他:“对啊。他当着朝臣的面说的,你说,他是不是想立你为太子?”
“嘘……”顾承意顿时紧张起来,“立储之事,不要乱说。况且太子皇兄待我不薄。”
“你不想当太子吗?”祝榆歪着头,“你们凡人所能爬到最高的位置,就是那个皇位了。你身为皇子,难道不想要那个位置吗?”
顾承意连忙制止她:“别说了,隔墙有耳。”
祝榆却不在意:“语忘在,这间屋子里的事一件都传不出去。”
“语忘?”顾承意灵光一闪,“你的那个护卫?他叫语忘?我记得语忘的意思是……”
在祝榆为赤龙驹取下“常曦”这个名字后,顾承意就特意去学习了一些斛月语,尤其是月神相关的俚语。语忘的意思,他记得是……
“月神的影子。”祝榆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影子。
“开玩笑吧,影子怎么可能是护卫?”顾承意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之中,所有的阳光都被祝榆的身躯挡去,影子是黑的,祝榆的脸也隐藏在黑暗中,顾承意却能看见她嘴角戏谑的光。
一瞬间,反应过来的顾承意被冷汗浸透。周身的暖意仿佛被无形的寒气抽得一干二净,他僵在原地,指尖还被云彩软软攥着,小家伙不知人间风波,依旧安分地蜷在摇篮里,呼吸浅浅软糯,可顾承意心头已是惊涛骇浪。
他缓缓抬眼,望向面前的祝榆。
祝榆大半张脸隐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眉眼轮廓朦胧,唯有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令人感到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疏离与神秘。
下一刻,祝榆的口中说出了更令他不寒而栗的话。
“你果然知道。”
祝榆缓缓直起身,缓步朝他走近。她的影子随着身形挪动,如流水般漫过地面,悄无声息缠上顾承意的衣摆。
顾承意瞳孔微缩,“……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祝榆停在摇篮旁,垂眸看向襁褓里懵懂无知的云彩,语气平淡无波,“大概不会有人能理解我与大祭司之间的宿命,因为你们从没亲眼见过。神女并非凡间人,此一生,无爱恨纠葛,唯一与人界的交汇,便只有大祭司。”
“他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是我的骨头和我的肉。而我,是他誓死效忠的神。”祝榆曲起指尖,在云彩的小脸上轻轻抚过。“所以他绝不可能毫无缘故就将我送嫁。而你,一个名存实亡的皇子,也不会主动接过我这个烫手山芋。我思来想去,结论只有一个,大祭司与你做了某种交易,她想要的是我离开斛月,因为斛月对我来说已经不安全了,甚至有人可以越过大祭司伤害我。大祭司需要处理这些事,所以不得不把我送走。至于那人是谁……之前我还猜不出,杨蛟来了之后,如此赤裸裸的挑衅,不是杨天澜还能有谁?”
“至于你,你图什么呢?”祝榆的手掌不轻不重按在顾承意的肩膀上,“你说说看,一个处处被无视,被人欺凌,骂作低贱的皇子,最想要什么呢?”
殿内静得只余下云彩咿咿呀呀的学。祝榆没有点破,“至于你凭什么相信一个外族人有能力帮你,我猜,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便是大祭司让你见过语忘了?”
顾承意怔愣地摇头:“……不,我没有见过语忘,我见到的是……”
“是你自己。”祝榆安静地笑。
顾承意闭了闭眼:“我不求一朝登顶坐拥万里江山,亦无心与太子皇兄争夺储位。可我不愿一辈子屈居人下,任人拿捏欺辱,连护得住身边之人的能力都没有。”
他深知皇家无情,皇权之下亲情淡薄,若无足够的权势傍身,来日风波四起,他只会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别说护着旁人,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大祭司身负月神之力,能与月神山达成交易,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事实也证明,仅仅一个祝榆,什么都不做,就将他送到了从前自己绝不敢想的地位,不仅封了燕王,能够与太子和怀王并肩站在朝堂上,还被交付了征粮这样的要差。
如今,除了太子,他便是最受重用的皇子,甚至比怀王还要接近那个位置。
可是……
“顾昭不能杀。”祝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脸色顷刻间便冷了下来,“他身上已有王气。”
“王气?那是什么?”
祝榆道:“人族帝王,身上都会有王气,王气在身,鬼神莫侵,否则就会受到难以想象的反噬。因此大祭司绝不会帮你杀了顾昭,否则,对于大祭司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我要你帮我杀了杨天澜。”
顾承意一顿:“你今日跟我摊牌,就是为了这个?”
祝榆弯下腰,抱起云彩在怀中轻轻地晃,“月神的尊严不容冒犯。他的皇位是月神一脉给的,如今却百般挑衅于我,摆明了没将我放在眼里。他敢将杨蛟送到我面前,便是不想再当这个皇帝。他既做厌了,那就换一个听话的。”
“你受了月神恩惠,现在是回报的时候了。我要你想办法,派人去斛月杀了杨天澜,把他的头颅带到我面前。”
顾承意蹙眉:“那可是你们斛月的内政。”
“你要弄清楚一点。”祝榆淡淡开口:“有我才有斛月国。”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人儿,表情变得温柔:“斛月江山根基,皆是仰仗月神神力庇佑而立,世代君王登基,都需躬身朝拜月神,承我一脉福泽方能坐稳龙椅。他将杨蛟送来,想必早已做好了与月神山鱼死网破的准备。只是我不可能死,大祭司更不可能,死的只能是他。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祝榆抬眼望向顾承意,“斛月是月神庇佑的疆土,谁顺我心意,谁就能执掌大权,若是逆我而行,便是自寻死路。你只要除去杨天澜,其他的事情我担着。斛月的百姓比他更清楚,到底谁才是他们该效忠的人。”
顾承意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模糊,似乎从来没看清过面前的这个人。“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我不过征粮回来,你怎么会变成如此?”
“如此什么?阴狠,凉薄,易怒?”祝榆不知是在嘲笑他的天真还是旁的什么,“我自幼跟随大祭司,受他悉心教导。你觉得我天真、愚蠢,是个草包,未免太瞧不起大祭司。”
顾承意听完很久都没有说话。祝榆该说的都说完了,该留些时间给顾承意好好考虑,抱着云彩欲走,突然被顾承意叫住。
“等等!”
祝榆回头:“还有什么事吗?需要我提醒你吗?这里早就不是你的屋子了。”
“让我抱抱。”
“?”
“云彩,让我也抱抱。”
“……”祝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