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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私奔 我们现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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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晴送回流川家之后，仙道彰并没有急着离开那条安静的小街。他把车停在离流川老宅出门拐角之外的地方熄了火，然后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和晴的关系，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在她的父母眼中，着实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在他原本的计算中，应该是他们的交往已经稳固得不能再稳固，晴没有一丝一毫的逃避倾向之后，他先带着她回家见父母，然后带着父母上门拜访晴的家人——毕竟，这只有这样郑重的礼节，才能让那位看似温和但实则犀利的流川老先生不至于对他这个过去绯闻缠身的NBA前球员产生更多的恶感。
他不是不清楚，在春天的那场酒会里，当他试探着暗示自己与晴的过去时，这位老先生瞬间淡下去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在最放纵的那些年月里，他的确也尝试过让自己去过一般男人的生活。但调情总是止步于公共场合，当女士们被甜言蜜语迷惑得以为可以再进一步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挡住了那些想要吻过来的脸。
只是没想到，这些荒唐终究成了一支回旋镖，钉在了他如今有些忐忑不安的心上。
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情绪时，仙道彰有些诧异。不管是在赛场上，还是在商场上，对于一切未知的事情，他从来都只有拼尽全力得到一个结果，然后再接着下一场的心态。忐忑，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新奇的一种体验。
而让他总是出现不在自己掌握之内的情绪的人，一直是流川家的那条小鱼。
也不知道回到家后，那条小鱼会怎么跟她那绵里藏针的外交官父亲谈话；那位能在世界顶级的政治舞台上长袖善舞的老先生，不知道会不会在听完晴的坦白之后，对他稍微放心一点，然后把自己心爱的珍宝交给他——啊，他竟然对自己和晴的未来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吗？
仙道彰惊了一下，但很快就在心里肯定了自己。在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那个早上他不是已经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托给她了吗？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不过，流川家那位老先生的脾气，看起来比他预想得还要硬一点。天色慢慢地黑下来了，仙道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没有任何动静。流川家的大门既没有向他敞开，口袋里的手机也没有发出任何收到来电或来信的声音。仙道忽然有些不确定，流川家的那位父亲能够对晴产生多大的影响。因为这次的事件，尽管已经被晴控制在《每日经济新闻》内部，但它的的确确给他们两个敲响了一个警钟——他们不再是以十六岁高中生的身份在谈恋爱，而是在以两个职业领域高度重合，牵扯到多方利益关系的成年人的身份在交往。
所以接下来，是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该去处理的事情。
不过，在他正式去面对那位坐在幕后的父亲之前，仙道彰决定要先干一件小小的坏事。
他伸手拨通了晴的电话。
"Akira。"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闷闷的。
"晴，还好吗？"
"……嗯。"
“喂喂。”仙道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不要搞得真好像是被囚禁在高塔上的莴苣公主那样好不好？那样我会很伤脑筋的。”
电话那头"噗嗤"一声，他听见她笑了。
然后，她的声音又落了下去。
“我把我们的事跟爸爸说了。”
“然后呢。”仙道彰耐心地问道。
“爸爸说……你不合适。”
仙道挑了一下眉，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问道，“不合适什么？”
晴没有说话。
"流川伯父不同意我们交往？"
"……那倒不是。"
“哦——”他把这个语气词拖得极长，一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鬼主意的样子，“那就是不同意我们结婚？”
“那不对啊，原来流川记者都已经想好要嫁给我了啊？”他语调欠揍地补了一句，“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男朋友商量一下？”
果不其然，刚刚还低落得不行的晴立刻炸毛了。
“仙道彰，你说什么鬼话！”
听着电话那头她那中气十足的骂声，仙道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下去。然后，他把手握成拳状放到嘴边，假模假式地咳嗽一声，用一种像是在念求婚台词般的夸张语气说道，“那么，尊敬的流川晴小姐。请问您愿不愿意从囚禁您的那座高塔上跳下来，跳到这个名声不太好、但身心俱已上交的仙道彰怀里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Akira。"
"嗯？"
"你还在外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轻颤动。
"当然。"仙道看着小街尽头那盏已经亮起来的昏黄路灯，笑了笑，"我可是条时刻准备着把流川家最珍贵的长女拐走的恶龙啊。"
她又不说话了。
"晴。"仙道彰放轻了声音，"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做什么决定。给你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出来透口气的话，我一直在这里。"
"……嗯。"
电话被挂掉了。
仙道彰把手机随手放在中控台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轻扬。
他等着。
已经过了零点。
流川晴轻手轻脚地背上双肩包，里面塞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简单的换洗衣物。她轻轻地关上了卧室的门，在客厅里留下一张给父母的字条，然后蹑手蹑脚地穿过庭院，又借着回廊的阴影一路贴墙到了后门。这座祖宅因为他们一家过去常年不住，后门上长满了牵牛花。她小时候每次被带回来探亲时最喜欢从这里偷偷溜出去探险。当她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晴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荒谬的错觉。
这样就好像是一个背着行李逃去参加舞会的灰姑娘。
不，下一秒她就在心里修正了这个比喻。
她才不是什么等着仙女教母来施魔法的灰姑娘。她现在更像是某个决定不等王子来救，自己带着行李和车票出逃的、不太守规矩的公主。
这个想法让她差点笑出声。
晴一路小跑穿过了那条安静的小街。转过拐角的时候，那辆熟悉的车，就停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面。而她的王子——不对，是共犯，正倚在车门边等她。
"Akira！"
她叫了他一声，快步跑了过去。仙道彰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抱住，借着那股冲劲儿稳稳地转了一圈。
晴脸上露出了仿佛雨后阳光一样的笑容。这是她从下午在餐厅接到父亲电话开始，整整一个晚上笑得轻快的一次。
“Akira，”被仙道彰放下来之后，晴仰起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点刚刚奔跑过来的亮光，“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私奔？”
听到这么幼稚的形容，仙道彰竟然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
说着，他摇了摇头，表情一本正经，“要是真正私奔的话，我应该把这辆车扔掉，然后背着你跑上七天七夜。那时候流川伯父说不定就会像竹芝寺里的那位皇帝一样，只好叹一口气，然后颁布旨令让我们结婚了。”
流川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从哪里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古书。”
“《伊势物语》。”仙道彰认真地答道，“为了追你做的功课。”
“不过现实一点的话，”他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替她拉开车门，微微弯下腰，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行礼动作，“我只能先请公主上车。”
流川晴瞥了他一眼，然后她用手捏住裙摆的位置——尽管她今天穿的是长裤，做了一个提起裙摆的动作，昂首挺胸地坐了进去。
仙道被她这一下逗得眼睛都弯了。
“准备好了吗，公主？”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准备什么？"
"私奔啊。"
流川晴转头看向窗外。十六岁那年，在镰仓的海边，同样是被这个人拉着手从一场热闹的海滩音乐会上“逃”出来。那天海风里的快乐，此刻一模一样地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十六岁那年，她是被他带着跑的。跑完之后，她就退缩了，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他不合适"，就头也不回地去了纽约，把那个在海风里笑得眼睛发光的自己留在了那个夏天。
这一次，是她自己推开了那扇门，自己跑过那条街，然后决定了要坐进这辆车。而父亲留给她的那个真问题，她会自己回答。不靠逃避，不靠"他不合适"这四个字。
“走吧。”她说，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笃定得像一个誓言。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