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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陷阱 我没有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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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落荒而逃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晴尽量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与那个滑不溜手的男人相处。仙道彰总是在她的安全区域蜻蜓点水地试探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抽身离开,像是在玩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工作上倒是风平浪静地一天天过去了。可三井那边,那家伙似乎已经彻底享受起在北海道乡下当上门女婿的生活,把她这个被拿来挡枪的发小忘得一干二净。
父亲好像也察觉到了些什么,前两天还试探地问过她一次。可是,一想到那个坚韧又美丽的北海道姑娘,想到他们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一起去面对三井家的压力……晴又不忍心把真相捅给父亲。万一三井伯伯和伯母知道了,那可就不是闹一场家庭风波,而是一场东京和北海道两地连震的大地震了。所以她只能咬着牙装作一切正常。
在仙道眼里,自从那顿午餐之后,这条受了惊的小鱼就彻底进入了最高级别的防御状态。他兴致盎然地观察着她这大半个月来的表演。在接下来的专访跟进里,流川晴几乎把“我只是采访者”这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每次来仙道集团,她身边必定带着那位像人形盾牌一样的助理;汇报提纲或者确认细节,能用邮件绝不打电话,能通过公关部转达绝不亲自上楼。偶尔在一些无法避免的商业酒会上碰面,她也会端出最完美的社交礼仪,在与他寒暄两句之后,立刻找个借口,尾巴一甩,灵活地游进人群里。
不过,仙道一点也不着急。
猎物在网里挣扎得越久,消耗的体力就越多,等到真正收网的那一刻,才会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这大半个月里,他这戏看得相当愉悦——因为他太清楚这条东躲西藏的小鱼现在的处境了。
三井寿那个白痴,在北海道把乡村爱情故事演得风生水起,连国家队的集训都敢请病假,显然是把东京这个烂摊子忘得一干二净了。而流川老先生那种在政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流川老先生的试探,三井长辈那边的催促,再加上那颗为了保护别人而强行咽下去的苦果——这条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鱼,这几天眼底的乌青连最贵的遮瑕膏都快盖不住了。
真是……让人于心不忍呢。仙道在心里笑得十分邪恶。
周五傍晚,一场由日本经济产业省牵头举办的年度财界交流酒会,在东京帝国酒店的顶层举行。作为《每日经济新闻》的代表,流川晴自然在受邀之列。
仙道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二楼回廊上俯瞰着一楼大厅里那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正被几个医药界老总围在中间套话的身影。
晴应对得非常漂亮。在这种场合中,作为记者的流川晴展现了一个精英的得体、专业和滴水不漏。但那紧绷的脊背,以及她偶尔低头时那一抹微不可察的疲惫,在他的视线里无所遁形。在晴应付完一批人后,他看到三井集团的会长也就是三井寿的父亲,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朝她走了过去。
好戏开场了。仙道彰将香槟杯随手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慢条斯理地顺着旋转楼梯走了下去。
"晴啊——"
流川晴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整个人就绷紧了。
三井会长那中气十足且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声音接着落了下来,“阿寿那小子,在北海道也待得够久了。我下周打算派人去把他押回来。等他回来,你们也该把订婚宴的场地定下来了。你觉得轻井泽那边怎么样?”
这位伯父的话像石子一样接二连三地砸进了她脑子里,让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她想要牵出嘴角笑一笑,但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进退不能。她既找不出其他什么理由去推拒,也没法直接说出真相。说出来,就等于亲手毁掉三井和那个北海道姑娘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决心。可她也无法点头答应这场荒谬的订婚。在三井会长那期待的注视下,她整个人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伯父,这……这太突然了,而且咪酱他……”晴沉默了半晌,才用干涩的声音试图用尽可能拖延。
“有什么突然的?”三井会长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强势,“你们年轻人都讲究什么事业,但‘成家立业’,成家在前面。这件事,我和你爸爸都已经……”
"三井会长。"就在晴已经快要撑不住打算把一切老实交待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这场致命的催婚。
晴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写满绝望的眼睛,在看到来人时瞬间爆发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仙道彰。这个混蛋怎么会在这里。
啊,谢天谢地,这个混蛋怎么会在这里!
两种完全矛盾的念头几乎同时在她脑子里炸开,她都分不清哪一个更强烈一些。
“仙道社长?”三井会长有些意外地转过身。
“抱歉,打扰了两位的雅兴。”仙道微笑着走上前,不着痕迹地站到晴面前一点点,替她挡去了大半来自长辈的压迫感,“只是……”
他微微侧过头,垂下眼帘看着身旁这个连呼吸都快要停滞的女人,眼底闪烁着只有她一个人能看懂的戏谑。
晴在心里打了个寒战——这个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我刚才似乎听到三井会长,在和流川记者讨论订婚场地的事情?”仙道重新抬起头,迎着三井会长疑惑的目光,体面而优雅地抛下一颗重磅炸弹,“这恐怕有些不妥啊,三井会长。毕竟流川记者刚才还在跟我确认,下个月仙道集团在纽约的并购案签约仪式,她作为独家跟进的主笔,是需要和我一起飞去纽约出差整整一个月的。”
仙道彰温文尔雅地笑着,好像不过是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然后,他看向晴,声音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件两人早已商量好的小事:"我说的对吗,流川记者?"
晴的瞳孔骤然放大——什么一个月?什么纽约?
但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晴脑子里那些“一个月是认真的吗”“这个人是不是在顺手把我卖了”的警报声,被另一个更大的念头瞬间淹没了。
啊,太好了,终于得救了!
顾不得抛出这个救生圈的人是谁,也顾不得这个救生圈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住了这根稻草:“对,没错,伯伯,就是这样。”
接下来的话对晴来说就没那么难说出口了,“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等我从纽约回来之后,您再去跟咪酱商量吧。我相信他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想到这两天某个混蛋在电话里还兴奋地告诉她,小百合终于点头答应了他的事情,晴毫不犹豫地把这口锅甩回给了那个麻烦制造者本人。
“嗯,这样也好。”三井会长点点头,一脸慈爱地看着她,“那等你从纽约回来,我就亲自带阿寿上门去拜访。无论如何,只有成了家,阿寿那小子才会定下来,不再胡乱折腾。”
晴端着那张险些挂不住的完美笑容,嗯嗯啊啊地把三井会长一路送走。等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瞬间脱力,毫无形象地倚到了罗马柱后的墙上。
仙道双手插兜斜倚在她对面的柱子上,安静地欣赏着她这副卸下所有防备、带着几分劫后余生庆幸的模样。她手里那只端了一晚上的香槟酒杯,此刻杯身微微发颤,金色的液体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太好了,终于得救了……”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怎么,流川记者这就觉得得救了?”仙道彰笑了笑。这条小鱼大概是刚才被三井会长逼得太紧,脑子都有些缺氧了。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为了躲避一个"假订婚"的坑,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另一个由他亲手挖好的陷阱里。
晴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
对哦。
刚刚他说什么来着?去纽约出差一个月?
这才想起来刚才递过绳子的人是谁,晴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竖起了防备的高墙。
“刚才多谢仙道社长解围。”晴迅速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情绪,试图重新挂上那副公事公办的假面,“不过,仙道社长刚才说的出差……”
“是真的。”仙道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试图反悔或者推脱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仙道集团北美并购案的最终签约仪式,确实定在下个月初。既然《每日经济新闻》拿到了独家专访权,作为主笔跟我一起飞趟纽约、全程跟进报道,难道不是流川记者的分内之事吗?”
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还是说——”看着晴这副表情,仙道彰向前迈了半步,彻底侵入了她的安全社交距离。高大的身形将走廊上的灯光挡去了一大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流川记者觉得,刚才那个借口只是我随口编出来帮你的,现在危机解除了,你就可以翻脸不认人,继续回去做你的假未婚妻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完了完了,真的完了,刚才那个"得救了"是错觉。
“只是一个月的行程太长了,我需要向主编请示——”
“不用请示了。”仙道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在刚刚,你被三井会长盘问的时候,我的秘书已经给你们主编打过电话了。你们主编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并且为了保证独家报道的质量,他已经同意了仙道集团的提议——在纽约的这一个月里,流川记者将作为我的‘随行顾问’,全程与仙道集团的高管团队同吃同住。也就是说,”仙道满意地看着晴脸上的表情彻底崩盘,
“除了工作时间,流川记者的私人时间,也归我管了。”
“你看,我不仅帮流川记者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还顺便帮你升华了职业履历。”他勾了勾嘴角,又补上了一句,“流川记者,你打算怎么谢我?”
狡猾、卑鄙、奸商,恨不得咬他一口。晴在心里把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可偏偏他面面俱到的安排,又让她找不出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借口,都被仙道彰用最彬彬有礼的方式,一条一条提前堵得严严实实。晴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在心底翻腾的吐槽压下去。
"我知道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专业,虽然在这种情况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努力有点可笑。
“那么,接下来这一个月就请多多关照了。”晴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向这位狡猾透顶的仙道社长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