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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闻霸王 丧尸危机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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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林醉身上哪一块儿比她血肉之躯更硬,那只能是她的嘴了。
断裂的鼻梁骨红肿不堪,眉角的豁口触目惊心;她却只拿面纱遮住面庞,对任何对于她一身血哪里来的质疑皆以「染料撒了」堵回去。
总不可能告诉外人,这是自己偷溜去见二皇子的细作弄出来的吧。
二郎君闻佘,大顺王朝第一美男,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上至世家千金,下至平民农女,那祸国殃民的美貌引得万千少女为他痴狂。这样一位美男,有林家千金这般疯狂的追求者更不是稀奇事。能请动他来劝说原主出嫁四皇子,原主怎会不言听计从?
林醉却觉得,无论《绝锏擒都》那出大戏里的三皇子是否真如戏曲描述那般心术不正,这位二郎君都绝对要比那三皇子阴险百倍。
为了说服原主嫁给四皇子,他说的是什么?
「替本王铲除四弟这个祸害,本王身边便有你一席之地」
好一手借刀杀人,原主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二郎君安插在闻墟身边的一枚钉子。闻霸王做梦也不会想到,未来的枕边人如此轻而易举就被策反了。
事实证明,在这件事上林醉多少有点自作聪明了;二郎君远在京城,纵是安排了传递消息的死士亲自监督,可说到底不也得通过自己才拿的到情报么?
想象一下吧——要是能给二郎君编织出一整套的信息茧房,自己可以利用信息差从这人渣那儿捞到多少好处。所以吧,这个双面间谍好像也不是不能当?
怀揣着这份自信,她大步流星踏入了运河旁的瓦房,准备给接应的死士展示现代厚黑学震撼。
半个时辰后,满身鲜血的林醉连滚带爬撞出瓦房,带着一身的伤落荒而逃,留下身后满屋尸体。
这帮死士到底是怎么在见面第一句话就察觉出她哪里不对劲的;也许是自己精明过头了,也许是原主太蠢,又或许是言行间那份掩饰不住的傲慢彻底激怒了这群忠心耿耿的鹰犬,总而言之是他们先动的手。
还好自己技高一筹,搭出去半条命,把对面五个高手都给换了,倒也不亏。
“嘶啊疼疼疼!”嘎巴一声脆响,鼻梁骨复位传来的剧痛疼的林醉龇牙咧嘴;她对着护城河的倒影,强忍疼痛将扎在脸上的银针接连拔出,嘶嘶冷气抽的没完没了。
这帮混蛋下手真黑,对付自己一个“弱女子”居然还甩暗器;幸好这些银针上面应该是没涂毒,否则毁了自己这张水灵脸蛋是一码事,丢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舀起一捧护城河水,正要拍在脸上洗去血污,手却猛的悬停在了半空中。
她本来也就没对护城河水的气味抱有奢望;陈年积水,雨水甚至江陵百姓的生活用水混杂一起,那味道本来也就跟下水渠没啥区别;可是这河水之中,她却闻到了一丝熟悉的甜臭味儿。
当一头丧尸长时间没有捕食,被其体内尸菌判断为丧失捕食能力后,便会开启其繁衍机制;被操纵的丧尸会自行前往最为潮湿阴冷的地方,任由体内爆发的尸菌将腐烂肉身与墙融为一体,化作喷吐感染孢子的菌巢。
因此,防毒面具成了末世大陆极为珍贵的物资;只要隔着防毒面具闻上一口,就再也忘不掉那股独令人作呕的孢子甜臭味,以至于哪怕是面对最新鲜的感染者,林醉总还能从他们身上闻到淡淡的甜臭味儿。
那么,护城河里的水怎么会有甜臭味儿?
林醉条件反射般甩掉手里的河水,拼命的往衣摆上磨蹭,那反应简直比摸到了粪便还要激烈;再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了,林醉拔腿就往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强烈的预感告诉她,盛钦集出事了。
几乎是刚从小巷里窜出来,林醉就跟人撞了满怀;站稳身形观瞧,来人竟是面色煞白的崔队正,他看起来心事重重,被撞了也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急匆匆拔腿要走。
“你站住!”林醉一把揪住崔队正的衣领怒道:“盛钦集出什么事了?”
崔队正目光躲闪:“盛,盛钦集没出事,都还在掌控——”
“放屁,你看你那脸色是没事的样子吗?就当是为了江陵城百姓,盛钦集到底出什么事了?”
崔队正结结巴巴说道:“今....今早巡检司按闻王吩咐,先去盛钦集把尸体都挖出来烧掉....可是我们清点所有尸体过后,发现.....尸体少了三具。”
“这还没完.....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三具尸体,只能先把所有还活着的感染者都单独隔离起来;结果,其中两个感染者突然就疯了,咬伤了我们两个兄弟后被锁了起来。”
林醉是越听越心凉:“那三具尸体呢?不对,被咬的人现在何处?”
“我怕疫情扩散,就把被咬的兄弟也安置在盛钦集了。但是那三具尸体就是找不到,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去找闻王拿主意.....这些死人不会真的会爬起来吧?”
没时间再痛骂崔队正的粗心了;甜臭味儿骤然浓郁,气味的来源显然就在这附近。
人群传来阵阵骚动,骂声不断,纷纷立于街道两旁,无不是抱怨这气味之难闻,仿佛这臭味儿有了实体。
简直恶劣到了极点。林醉只觉肚子好像狠挨了一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湿透了的孩子;他肤色苍白的可怕,浑身湿漉漉显然是刚从水里爬出来,脚步蹒跚跟刚学会走路似的,可他分明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
“啊!!”崔队正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瘫坐在地,被恐惧牢牢攫住,看向那孩子的目光满是惊恐:“死....死人活了,死人真的爬起来了!”
“所有人闪开,千万不要碰那个孩子!”
察觉到那孩子已经朝着最近的商贩摇摇晃晃走了过去,林醉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马从崔队正腰间拔出唐横刀,朝那披着无害皮囊的灾难扑了过去。
三步,她只跑出去了三步。大地向她的面庞倾斜之时,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倒下;直到她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绵软酥麻的脱力感才扩散至全身,连舌头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过来另一件事——只是银针的话,没有理由会作为暗器被死士随身携带的。
无法动弹,无法言语;林醉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奇的商贩和那孩子越走越近,直到孩子的身形被商贩彻底遮挡,嗓子里爆发出绝望的嘶吼。
末日丧钟在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中被敲响;她看到鲜血飞溅,那商贩被活活咬下了整张脸皮,胸膛被那双苍白小手轻易撕开,更看到那些自以为是的勇士上前拉扯,最终却迎来了与那商贩同样的结局。
尖叫与骚乱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人群无头苍蝇般乱窜;接着,第一个受害者在短暂抽搐后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加入了捕食者的行列,扑咬一切还在动弹,还在发声的活物,热闹的街市顷刻间化作人间炼狱。
林醉紧闭双眼,不忍再看,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她恨自己竟然如此天真,枉活二十余载,居然轻易信任这帮愚昧之徒能有所远见,自己竟真的浪费了将这场惨剧彻底扼杀在摇篮里的最后机会!
街市很快再看不到一个活人,只剩下一地狼藉,和还在啃食血肉的丧尸;随后,那个商贩终于注意到还有块不能动弹的鲜肉,爆发出瘆人的嚎叫,大步流星朝林醉冲了过来,大敞的胸腔里那点杂碎噼里啪啦往外掉。
动啊死腿,快动啊!
“——来者何人,来者何人!”
几根白色鸟羽落在了林醉眼前。就在商贩扑过来的瞬间,林醉只听见破空的呼啸,旋即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商贩整具身体径直飞了出去,高高飞起的脑浆和天灵盖碎片甚至在躯体之后落地。
庞大阴影笼罩了林醉,她不需要翻身都知道身后是何许人也。单是从那遮天蔽日的影子林醉就能感觉到,坊间所有与「闻霸王」有关的传闻恐怕都是真的。
白鹦鹉落在林醉面前,仍在叽叽喳喳吵闹着。好在,她很快就被一股强大力道拎了起来,没让她耳膜继续受罪。
林醉曾无数次想象过闻霸王的真容,都远没有摆在眼前的现实更具冲击力;那是张棱角分明的硬汉面庞,深沉目光透着几分冷酷,纵然毁容的左半边脸被半张金面覆盖,仍能瞥见其空洞眼眶周围褶皱的伤痕。
或许绝大多数少女都在期盼着一个美男或是一个帅气将军的青睐;但对林醉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这张脸更能给她带来安心的了。
“你中毒了。”他浑厚的声线极具磁性,听的林醉心里痒痒的,“不是致命毒,半个时辰便会自行消解。”
“去关城门。”林醉一字一顿挤出牙缝:“一个人都别放出城!”
闻墟轻轻应了一声,朝白鹦鹉使了个眼色;这一主一仆仿佛心里灵犀,白鹦鹉一声怪叫,径直朝城门飞去。
闻墟的左臂装了一只假手,正好能把林醉抱在怀里;右手则紧握着那杆闻名于世的狼牙锏,抡出的每一击又快又狠,那些丧尸甚至来不及有所动作就被打成一团血雾,传导到林醉身上的反馈令她清晰感受到闻墟身体里那股咆哮的神力。
简直难以想象,五年前那群契丹人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头战争巨兽。
闻墟秋风扫落叶般清理掉街面上的丧尸,着实让林醉体验了一把搭乘人形大运的快感;身体里的毒素消去了七七八八,还在街上游荡的丧尸也都被杀了个干净。
“劳驾,放我下来。”
林醉径直走向正在扒拉林家大宅门板的丧尸,按住他的脑袋狠狠砸在门钉上,发泄似的猛砸了十七八下,直到丧尸脑浆爆裂这才停手。
“你在信中说,这些感染者需十日才会尸变。为何提前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理论上就该是十天之后尸变!但理论上的事它就是会出意料之外的情况,我有什么办法?”
内心的狂怒与悔恨尚未消退,林醉不耐烦的敷衍了闻墟的疑问。如此的无礼没有使闻墟动怒,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林醉,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女孩子家家,莫要满口污言秽语。”
“你管我?我想骂谁就骂谁,操!”
林醉大骂着,一脚踹开了林家大宅的屋门。院子里挤满了人,尽是被血光之灾吓得无路可逃的黎明百姓,哭声四起好不凄惨。
正在安抚百姓的林宗主扭头见到林醉,不由嗔怪道:“你这逆女跑出去做什么,不晓得外面多危险吗?还不来帮忙!”
“你检查过他们的伤势了吗?”
见林宗主跟听不懂人话似的看着她,林醉不耐烦补充道:“咬伤,抓伤,还有接触了护城河水的人都是潜在感染者,不把他们筛出来惨剧还会重演,我说的够清楚吗?”
白鹦鹉从天而降,轻轻落在闻墟肩头。闻墟对林醉说道:“江陵城所有陆路城门尽数关闭,不必担心有东西闯进来,或者有东西逃出去。”
“还没完。”林醉正色道:“盛钦集还有一群感染者,另外两具复活的丧尸也没找到。封锁江陵城是一回事,但眼下最重要是必须有人带队去一趟盛钦集,把那里的感染者全都处理掉以防尸瘟扩散。”
“还有,我认为那三具尸体定是滚入河中顺流而下进入护城河,不知道从什么钻进来的,所以我断定另外两具尸体仍在江陵城中,还需要一队人马去找到那个漏洞,将其彻底堵死。”
林醉这边滔滔不绝,闻墟认真听着,只有林家二老目瞪口呆的瞪着林醉,那眼神与看陌生人一般无二。
惨叫声骤然爆发,却不是从逃难的百姓中传来,而是打净房方向传来的。
“那,那什么.....”林宗主磕磕巴巴。
“宅邸净房的下面.....不就通着护城河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