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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灰 “她啊,不 ...

  •   果然,平日是他太过惯她,所以才让她不知天高地厚,敢这样不管不顾地惹怒他。这般无理取闹的女人,与市井泼妇何异!

      万籁此俱寂,唯闻炉内火苗的滋滋啦啦声。

      谢昭蓄满怒气撬开她干涩开裂的唇,将碗沿蛮横扣到她口中,凉透的清粥直接倾入她喉咙,逼她吞咽下去。

      她被呛得脸颊通红,忍不住大口咳嗽,浓稠汤汁顺着嘴角淌出来,弄脏他矜贵泛满青筋的手背。

      他敛眉,俯身吻掉她脸颊沾上的碎米,冰凉的吻覆上,激得她浑身一颤。

      窗外积素凝晖,窗内烛火摇曳,忽闪跳跃的光晕不足以勾出他精致凛冽的下颌线。

      他顿了顿,抬手抚上她的肩,俊美面容透出疲惫:“不要自虐了,好吗。等我忙完这阵,会带你出门放风。”

      她眼底骤然一亮,似暗夜划过的星子,但不过片刻,又重新黯淡下来。她不信他的话,半个字都不信。

      下一刻,她甩开他的手,漠然一笑。

      *
      不久,布政使廖琨携女眷来谢府做客,谢府上下忙前忙后,显得极为重视,也处处透出几分不寻常。

      就连碧桃都忍不住咂舌:“公子从不喜欢这些宴请,真是奇了。”

      沈兰扶额坐在烧得滚烫的炉火旁,仿若未闻,看起来对他的事毫不关心。

      碧桃叹口气,小心过来挽她的手:“姑娘,您平日要多笑笑,不要总是这样冷着脸。您知不知道,您笑起来可好看了。”

      听罢,她挤出一抹勉强的笑,算作给碧桃一个礼貌友善的回应。碧桃看见后,叹的气更重了,这哪是笑,空气里分明都是苦味。

      自那日公子来过后,姑娘倒是不再绝食,但脸上越发没有表情。

      临近正午,钟莫亲自送来一套新制的冬衣套装,含绛紫狐皮妆花缎小斗篷、百蝶穿花云锦长袄、月白素纱中单,还有一件绣金马面裙,华丽中透出窒息与压迫。

      她不屑地瞥了一眼:“这是做什么。”

      “回沈姑娘,公子吩咐,说让你穿上这身新衣,等会随他一同去花厅招待客人。”钟莫拱拱手,笑得极为世故。

      “不去。”她想都未想,便冷言拒绝。

      “沈姑娘,今日来的可是布政使大人,公子肯许你见客是天大的荣耀,容不得你愿、或是不愿。”他语调平缓,始终带笑,“还要劳烦碧桃红杏两位妹妹尽快帮沈姑娘梳妆打扮,我过会儿来接人。”

      钟莫走后,沈兰将新衣摔在地上,檀木托盘同地面猛烈撞击,刹那磕坏一角。

      “姑娘,这是好事呀。”红杏满脸兴奋,“今日场合非比寻常,公子此举......大有将您介绍给旁人的意思。奴婢觉得,或许您很快便能得一个名分了,说不定还是正......”

      “咳咳。”碧桃假咳打断,“快去帮姑娘打盆热水,先梳妆。”

      红杏白一眼,甩袖走出去。

      碧桃又转身道:“姑娘,别闹脾气了,奴婢给您梳头吧。”

      沈兰苦笑:“你们是否觉得我不识抬举?”

      碧桃低头,片刻后,轻语:“奴婢只是觉得,姑娘的性子稍烈了些。奴婢实在不解,像公子那样好的人,您到底哪里不满意呢?”她神情黯然,牵出几分若有似无的埋怨。

      她虽心疼沈兰,但也不愿见到公子总被这女子吊着胃口,一脸忧虑令人心塞。

      沈兰被问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或许在旁人眼里,她真的特别矫情吧。按理说卑微如她,岂会反复抗拒当朝俊美权臣递来的橄榄枝?要么是欲擒故纵,要么有更大的企图。

      可她只是努力想争取自由,努力想摆脱与娘亲同样的宿命。这些话若说与旁人听,会不会显得很可笑,很做作呢。

      不过,碧桃这番“质问”还是点拨了她,或许她该表现得正常一些,至少言行举止更像一个正常女子。若那样,谢昭会不会对她减少些戒备?若那样,是否离逃脱更近一步?

      毕竟与他总是僵着,并非长久之计。相比于从后厨初回浮翠院时的“不抗拒”,她是否应尝试更“主动”一些?

      她原本拒绝赴宴,此时静默片刻,冲碧桃淡淡一笑:“为我梳妆吧,打扮得漂亮些。”

      碧桃神色中闪过诧异,随即赶忙应声,心中欢喜。

      *
      谢昭见到沈兰时,眼底略略一惊。

      她装扮好后,如一朵明艳浓烈的娇花牡丹,又似一株清冷孤绝的空谷幽兰,形艳神清,清冷气韵与惊世容色相得益彰,既柔弱可折,又光芒毕现。

      他忍不住怔立原地,看直了眼。更意外的是,他上前挽她小臂时,她并未当众抽手给他难堪。

      席面不大,廖琨携夫人坐在檀木八仙桌一侧,另一侧坐着谢昭与沈兰二人。

      廖琨见到沈兰时色眯眯盯她瞧了许久,直到被夫人狠掐一把后才回过神。他的举动被谢昭尽收眼底,神情闪过阴翳。

      片刻后,廖琨玩味道:“青黛、白芷未至,倒是来了位更绝色的,不知谢贤弟身边这位美人,是何家贵女啊?”

      沈兰的脸唰地一白,心底生出卑怯。

      谢昭顿了顿,用指尖摩挲手上的翠玉扳指,随即搂上她的腰,低笑一声:“并非谁家贵女,不过是底层出身的女子罢了。”

      他轻挑唇角,神情傲慢。

      不知为何,听他用这种轻慢随意的语气讲出来,她心底微微一疼。

      “哦,贤弟你......哈哈哈。”廖琨以为她出身不清白,伸手指向谢昭,传递着只有男人才能读懂的眼神与淫/笑。

      谢昭淡淡勾唇回应,袖中手却攥紧,眼底一片森寒。

      沈兰强忍泪水,挣扎片刻后,主动挤笑为他斟酒。

      廖夫人的视线一直未离开过她,眼内略带酸涩,面上却堆满笑意,热络地抓起她的手:“哎呦,这等妙人,方才差点以为是谢大人的妻室呢,呵呵。妹妹,来谢府多久了,谢大人对你好不好,若不好告诉嫂子,嫂子为你讨公道。”

      谢昭略带嫌恶地白她一眼,然后竟有些期待沈兰的回答。

      “大人对我极好,多谢夫人挂念。”片刻后,她镇定回应,面上无一分异色。

      谢昭又是一诧,她今日倒是极为乖顺,与平时的性子截然不同。他略微打量下她,随即望向廖夫人,笑道:“嫂嫂这话倒是怪,难道我还会欺负女人不成?呵呵,她年纪轻不懂规矩,今后还要请嫂嫂多替我教教她才是。”

      廖夫人客套地笑着应声。

      他话锋一转,冲廖琨举起酒樽,笑容隐晦:“不知廖兄近来可有听到什么风声,比如京中、或是西南方向?”

      廖琨神情一滞,眉眼顿时警惕,半晌后,哈哈大笑:“哎呀,我最近被江南诸务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精力去顾及其他。不过,确实听闻了一点消息,话说咱们陛下......他老人家的身体恐怕日薄西山了,想他当初金戈铁马率兵清君侧时,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如今竟也难以逃开生老病死的人间至苦啊,哎。”

      说完,廖琨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

      谢昭步步紧逼,话含机锋:“新旧交替乃是常态,不知廖兄对储位如何看?据说,陛下对当今太子可是颇有不喜呢......”

      “嘘!”廖琨警惕地朝四下环顾一圈,然后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贤弟慎言。当朝太子爷储光似玉、睿智英明,况且平日克己奉公礼贤下士一刻都不曾懈怠,陛下平日对他苛刻些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他继位本就是天命所归,怎么,难道还有其他变数吗?”

      谢昭眸光微闪,唇边噙起几分蔑笑,没想到这个廖琨还真会逢场作戏,说话简直滴水不漏!

      “不过季臣倒觉得,宁王更有经国之才呢?”他假意探道。

      廖琨突然捂嘴轻咳,冲夫人冷道:“你们二位女眷不妨先去暖阁聊聊家常,半个时辰后再回便可。”

      夫人领会后点头,起身去牵沈兰。

      谢昭唇边噙起浅淡笑意,眼底寒光更深几分。

      “谢贤弟,你当真觉得宁王殿下合适?这种话可不能乱讲,会......”廖琨蹙眉做了个“咔嚓”抹脖子的动作,期待中暗含忐忑。

      谢昭隐晦笑笑,许久后轻抿一口烈酒,低语:“也要看天命归于何处。我谢季臣顺天承命,接应民心,若宁王真有治国的才能,并非不能辅佐。”

      “但就是不知,到时我能得到什么?”他邪魅勾唇,笑里藏着极深的城府,“廖兄,方才那些浑话都是季臣胡言乱语,还望兄长将其尽数烂在肺腑里,否则,谢某......”

      “贤弟大可放心。我向你保证,今日你我之间的谈话绝不会被第三人知晓。”廖琨手指轻叩案几,似若有所思。

      随即,他俩对视一眼,双双举起酒樽痛饮一杯,紧接着,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别处。

      ......

      “廖兄说笑了,她啊,不过是玩意罢了。女人如衣裳,这个道理想必你我都懂吧?”谢昭冷笑,眸底辨不出情绪。

      “那是自然,”廖琨显得极兴奋,“毕竟你上京谢二公子的妻子,将来必定出自巨贵之家,又岂会在意这些路边上不得台面的野花野草。”

      两人微笑着推杯换盏,身后,沈兰僵在原地,如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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