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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威胁 除了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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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微微勾唇,露出旁人不易察觉的苦笑。
她强忍委屈,温声回应:“请问大人,是哪里不合口味,奴婢下次改。”
谢昭眸深似水,即便泛起微弱的涟漪也极难被人识破,他眼神闪动,盯着她单薄的身子一阵愣神。
片刻后,沉声道:“无一处合口。”
她鼻尖轻嗤一下,掀掀眼皮:“请大人责罚。”
梅香见状暗自窃喜,连忙插话:“大人勿气,要不您尝尝那道鱼,料汁是......是奴婢亲手调的。”
这女人的心思全摆在脸上,看着着实令人讨厌,钟莫冷眼剜她几下,又偷偷瞥向公子,原以为他会发火,却不想下一刻公子勾起唇角,笑道:“好啊,那便尝尝。”
梅香一脸得意。
他夹起一块鱼肉,只拿到唇边轻蹭下,便违心称赞:“嗯,味道果然不错,理应有赏。”
他瞄向梅香,眼底无波,却带着丝丝令人遐想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奴婢叫梅香,钱塘人氏。”梅香声音颤抖,感觉自己如坠云端。
“哦......梅香。做得不错,赏。”他口中敷衍着,眼神却一直盯着沈兰,分毫未动,“至于另一位,要罚。”
“那便罚你将这碗羊肉水晶饺当众人的面全部吃光,一个不许留。如此,我可以考虑不计入后厨的过错。”
钟莫唇角抽搐,晦涩地偷瞥公子,又见他兴致勃勃,便未做声。
沈兰静立未动。
“需要我命人喂你吗?”谢昭手扶下颌,眼神挑衅。
梅香急眼,小声提醒:“快点啊!难道你想连累我们啊!”
“不用了,奴婢自己来。”沈兰红着眼眶,慢慢走到餐案边,端起白瓷盘,往口中连塞几个,没一会功夫,便吃得一个不剩,噎到眼前发黑。
谢昭眼神满意。
片刻后,他端起一碗茶,掐住她下巴,强行灌入口中。待她彻底缓过来,才冷冷开口:“这顿处罚终究太轻。雀、奴、此后你每日都做一道菜亲自送来,直到我满意为止。”
梅香眼神酸涩,狠狠瞪一眼雀奴,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嫉妒。
自从这次传菜后,梅香似乎患了相思病,每日精神恍惚,做事也总出差错,为此没少挨吴嫂的打骂。
沈兰每日都去传菜,有时回来双眼红肿,有时又面无表情,更多的时候,则周身盈满一股莫名的怒意,以及淡淡的饭香。
她每日都被谢昭以难吃为由,强迫吃一道肉菜。
久而久之,后厨众人心里有些打鼓,怎么大人的怒意迟迟未消,雀奴反倒是一日日圆润起来了,虽然她脸上总是气呼呼的。
梅香愈发不爽。
冬日到了,一日日冷起来,梅香耍小聪明,在新派发的棉被上偷偷做了手脚,雀奴的那床被褥,被足足抽走半数棉絮。
沈兰拿到被褥后心里疑惑,找石榴、茉莉确认后,打算独自一人去找梅香理论,却不想正巧撞见吴嫂交代梅香过几日外出采买。
平日她被吴嫂看得紧,根本无法出府,此时她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吴嫂刚离开,她便过去一把拉住梅香,梅香见她抱着被褥,于是略显心虚,随之反咬一口:“你干什么,想找事啊!”
“我的被褥被人动过,是不是你。”沈兰声音平静,但仍能听出积蓄着怒气。
梅香矢口否认:“你被褥......与我有何干系,雀奴,我告诉你,别胡乱冤枉人!”
“是你做的也没事,我不会告诉吴嫂的。”她笑,“但求你帮我一个忙。”
梅香顿时长舒一口气,随即将她甩开,语气不善:“我能帮你什么忙,呵呵,你前阵子每日都去大人面前耍媚,不是挺有能耐吗!哼,看来回浮翠院指日可待呢。”
沈兰不气不恼,盯着她双眼,声音毫无起伏:“梅香,你既然如此讨厌我,一定不希望我继续留在府里吧?”
梅香愣了愣:“你是何意?”
“过几日的采买,我替你去。”沈兰唇角噙笑,“然后,我保证从此消失在你的视线中,如何?”
梅香再次怔愣,不可置信地打量她:“你在耍什么花招,怕不是要害我吧?不行,我不答应,再说吴管事点名让我去。”
“梅香。”片刻后,她垂下眼眸,“这偌大的谢府,于你而言或许是蜜糖,但对我而言,却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它会杀死我的。我想离开,你帮帮我。我走了,你便不用日日绞尽脑汁对付我了。”
见她一脸诚恳,且说话时眼神坚毅,梅香皱了皱眉:“真假?你说的话可作数,当真要走?”
她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梅香迟疑片刻,应了下来,随即哼唱着去了浴房。
然而还未等沈兰高兴太久,便见吴嫂不知何时黑脸站到她面前:“到我房里去,有话同你聊。”
膳房对面一整排倒座房,其中最大最敞亮的一间下房内,沈兰接过吴嫂递来的茶水,沉默不语。
吴嫂在她身前坐下,盯她瞧了半晌,叹气:“雀奴,我知道你想出府,但不能拿别人的命换吧?”
她眼眶一红,怔怔抬眼望她。
“你若真逃了,别说到时梅香必死无疑,恐怕连带整个后厨十几人,都要被咱家大人抽筋剥皮了。”吴嫂拧眉。
她继续沉默,自言自语:“嗯......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可是我......”她扬扬语调,却又半个字都吐不出口,许久,面露绝望,“吴管事,那我该怎么办?”
吴嫂再次打量下她,情不自禁伸手摸摸她的脸,忍不住感慨:“瞧瞧这张脸蛋,可遇不可求。哎呦,丫头,你糊涂啊。既然大人看重你,你心甘情愿从了他便是,为何非要如此执拗呢?他家世好,相貌好,位高权重不提,对你又念念不忘。以你的出身,能留在他身边服侍难道还不算得了大造化吗?”
“看咱后厨那几个不安分的,整日折腾来折腾去,可大人连她们谁是谁都分不清楚。呵呵,这份福气不是谁都有的。”
沈兰无奈地笑笑。
“吴管事,不是有权有势就可以随意霸占民女。何况,”她红了眼,“我不愿做别人的小妾,若是那样的话,我宁愿去死。”
吴嫂脸色一变,多少觉得她有些不知好歹了。
“你年纪浅,尚不懂得世道险恶,女人孤苦在世间行走极为艰难,若能有个靠山傍身是极好的,何况谢家并非一般门第......”吴嫂叹气,随即讪笑,“哎,大人对你如何,我多少能瞧出一二,你只要向他服个软,一定能重新得宠的。恐怕到时,咱们后厨还需要你来照拂呢。”
沈兰的睫毛颤了颤。
“娘亲自小便教导我,姑娘家要学会自立自强,不能将全部生命与期待都压在一个男人身上,尤其是这些出身权贵之人,他们养尊处优惯了,想法瞬息万变,这一刻能将你捧在手心,下一刻也能将你蹍入尘泥。我身份微贱,背后无家族倚仗,若留在他身边,”半晌,她哼笑,“岂非彻底沦为了他的玩物,开心便拿过来逗一逗,不开心了,则有的是方法令你身心俱煎。”
“吴嫂,我不信他是例外。”
凭这几句话,吴嫂一眼便看穿了她。她未必讨厌他,她对他的成见来源于他的出身。或许,她只是讨厌自己会陷入那种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处境。
“咳咳,你再好好想想,但代梅香出府绝对不行。大人吩咐过,无论如何,都不许你踏出府门半步。”吴嫂瞄她一眼,“雀奴,算我求你,别让大家为难好吗?”
沈兰低头绞下衣角,几息后颤声:“好。不为难。”
“嗯,明白就好。”吴嫂抬眼瞥她,又转手打开柜匣,从里面拎出一床厚被褥强塞给她,神情复杂,“梅香那丫头不懂事,我会替你重重罚她的。”
沈兰满是失落地往回走。
她这段日子一直没放弃出逃的事,可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但今日经过吴嫂这么一“点拨”,内心瞬间绑上了枷锁。是啊,即便要逃,她也决不能从后厨逃,她不能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自由,否则余生会良心不安的!
可她又该怎么办呢,难道只能这样生不如死地困在府里一日日烂掉?
正当她心烦意乱时,突然隐约瞥见不远处的暗影下站着一个人,他身形高挺,披一件狐毛大氅,周身与暗夜融为一片,只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灯笼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她下意识逃跑,却被那人一把扯入黑暗。
怀里的被褥随意散落地上,绣着鸳鸯蝴蝶的被面倏地铺展开,像一幅惊心动魄的画。
沈兰被他死死掐在怀里,随他大步朝某处走去,除了风声,余下的,都是他粗重的喘息。
临水的芙蓉轩内,四下无人。
谢昭将她抱到软榻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见她冷得厉害,又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扔去给她。
她实在冷得很,没有了拒绝的力气,索性厚着脸皮披在身上将自己裹紧。
谢昭背对她立着,背影阴冷,似乎在酝酿什么,几息后,冷冷开口:“还是要逃吗?雀、奴。你若敢逃走,我便将后厨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杀了,你试试。”
她苦笑:“好啊,你杀啊,最好连我也一同杀了。”
“你——”他双眼猩红,步步逼近她的脸,冻僵的薄唇快要碰上那颗丰润的樱桃时,突然停住,转瞬笑出声,“沈兰,你连欺负你的那几人都能做到无限忍耐,为何偏偏对我这副态度。我想知道为什么,沈兰。”
“因为你仗势欺人,因为你霸道蛮横,因为你强人所难,因为......”
还未等她讲完,他强势覆上她的唇,深吻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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