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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报复 大雪淋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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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溪紧紧抓着衣服按住腹部,踉跄地走在路上。
天空中飘起了雪,落到他的头顶、脸上、嘴唇上,融化后濡湿粘稠的血迹,混合成浅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
丛溪抬手抹去,跌撞着走近筒子楼的门洞,撞到生锈的扶手,发出锵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靠在扶手上,失血的寒冷让他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恨不得靠着这扶手睡下去。
但还不行,有人等他。
丛溪手背凸起青筋,如精疲力竭的登山者,几乎匍匐抓着扶手一步步往上爬。
走了几步?
到几楼了?
要去哪里?
丛溪忽而忘记了前因后果,只凭借着本能往某个目标走,冬季的河水没过他的双脚,大雪淋了他满身,洗去浑身的血污,他踏着几十条人命,回去找一个孩子。
跪伏在门前,他在黑暗里摸着怀里的钥匙,却怎么都找不到,额头沁出的冷汗混着血流到眼角,他感到刺痛。
他闭着眼睛取下耳后的发夹,掰开铁丝,摸索着插入锁孔。
生锈的锁窍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却始终没有打开。
难道回不了家了吗?
我的孩子怎么办?谁来照顾他?
他那么小,不会说话,出生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丛溪的喉头涌上一股铁锈的腥气,那是死亡的气息,他的呼吸渐渐虚弱,腰背向下塌倒,像一摊即将融化的雪人。
但就在这时,大门上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伴随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爸爸?”
丛溪睁开眼睛,孩子什么时候长大了?
秋南张开嘴巴,差点叫出来,连忙双手捂住自己,将门全部打开,双手抓住爸爸的手臂往门内拉,用力得哼哼出气,却一点大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丛溪倒在玄关里,家里的温暖气息融化他僵硬冰冷的身体,丛溪获得一丝力气,靠着玄关柜坐起来。
秋南小心翼翼关上门,手上从爸爸身上沾到的血抹到了门把手上,他用毛绒的睡衣袖子抹掉。
关上门后他站在爸爸面前,两只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不敢开灯,在一顶玄关的小照明灯下看他的爸爸。
“南南……”
丛溪喘着气,抬起眼皮想对儿子笑一下安慰,可腹部的伤痛袭来,脸上瞬间皱成一团。
秋南什么都没说,转身跑走,半分钟后抱着医疗箱回来。
医疗箱里琳琅满目装满了各种药品,秋南不识字,将所有的药盒拿出来,却不知道哪一个是爸爸需要的。
他抬起头求助地看爸爸,爸爸的眼神很疲惫,像是要睡着了。
“爸爸!”秋南小声唤道。
丛溪睁开眼,看到地上摊开的药。
“把……爸爸的衣服掀开。”
丛溪已经快要抬不起手,受伤出血让他短暂清醒,却也让他身体里的迷药更快发挥作用,现在他已经连发出声音都艰难。
秋南跪在地上伸出手,小心翼翼拉开爸爸的外套,深灰色毛衣上一片暗色,秋南抓住下摆,毛衣上的血沾满他的手心,他慢慢地往上掀开毛衣,好像是在撕开爸爸的皮肤,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很好,”丛溪说,“再把那瓶棕色的水打开,倒到爸爸身上,慢一点。”
爸爸肚子上的伤口漏了出来,雪白的皮肤上一大片的红色,全都是血,比自己手上被沾到的多得多,怎么会有那么多。
当碘伏液倒到伤口边沿时,丛溪的头跟身后柜子撞了一下,秋南吓得手抖,碘伏液一下子涌了出来,丛溪紧紧咬牙,那股血腥气却无法再唤醒他,渐渐的,疼痛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灯光重影,意识也在下沉。
“……爸爸、爸爸!”
丛溪听到呼唤,真奇怪,怎么会有小孩叫他爸爸?
他还在上学,明年就该升大三了,哪里来的孩子?
“爸爸,你别死——爸爸,我不要去孤儿院!”
孤儿院?
是了,他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可是孤儿里都是孤儿?哪里来的爸爸呢?
丛溪不想睁开眼睛,好累好困,只想永远睡去,那道声音怎么还没消失?
丛溪被哭得没办法,只好睁开眼睛,一张哭得满脸通红的小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情不自禁轻轻笑了。
“宝宝,你长大啦。”
再次醒来时,是被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的,丛溪抬手想堵住耳朵,抬手却摸到身边有一个软软的东西,一左一右塞在他的身边,还很温暖。
他将那东西从被子里拿出来,是南南和小宇的暖水袋,一只小白兔一只奥特曼。
丛溪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玄关的地板上,身上盖着被子,他撑着手肘想要起身,稍微一动腹部就传来疼痛。
昨夜的记忆回笼,他在废弃别墅里和虎哥缠斗,用生锈的铁管杀了对方,却也被对方的刀划伤了腹部。
然后他回到家,秋南给他做了消毒,后来怎么包扎的却不记得了。
丛溪掀开被子,腹部的纱布包得乱七八糟,一大部分是用医用胶带贴住的。
不过,他伤得并不重,伤口很浅,随便包扎一下止住血就够了。
丛溪侧身避开伤口起身,厨房里传来两个小孩争执的声音,丛溪走过去,只见秋南和小宇对着一口锅争论是该先放油还是先放鸡蛋,旁边的电饭锅里飘出米香。
“我来吧。”丛溪系上围裙走进去,挤开两个小孩。
“爸爸!”秋南惊喜地叫他,“你醒啦!”
“嗯,”丛溪眯起眼对他一笑,“爸爸已经好了,多亏了南南。”
秋南更高兴了。
“还有小宇,”丛溪转头看另一个孩子,“吓到了吗?”
小宇摇头,一脸无辜地说:“我不知道,我睡觉了,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哦。”丛溪顿了下,然后转身往锅里敲进了一颗鸡蛋,几分钟后三个煎蛋做好端上桌,还有一盆饭。
两个小孩想煮粥却不知道放多少水,把粥煮成了饭。
“啊——”秋南失望地看着那锅饭,“早知道听小宇的话再放一碗水了。”
“煮得刚好呢。”丛溪拿勺子翻开米饭,“正好做蛋炒饭。”
丛溪端着饭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火腿和玉米粒,在一左一右两大“护法”的围观下,将一锅米饭变成了蛋炒饭。
秋南吃了一口,捧场地大声说:“哇!好美味呀!小宇哥哥你说是不是?”
餐厅里欢声笑语,昨夜的血腥好像从未存在。
吃过饭,丛溪回到房间将皮肤上干结的残留血迹擦掉,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找到昨夜留下来的破衣服,塞进铁桶里点燃。
火焰腾起,阳台的栏杆上残留着昨夜的雪,整个城市都被白色的雪覆盖,一片寂静,枝头鸟雀的鸣叫都变得明显。
丛溪迎着日光闭上眼,眼皮内散放的红光仿佛残留的血迹。
清理完所有东西,又将地板擦了一遍,医院那边让护工先去照顾一天,下午丛溪去了酒吧,却得知林清已经辞职了。
“怎么着,他欠你钱啊?”经理看丛溪听到林清辞职时表情不大好,打趣问道。
“差不多,把他的住址给我。”
“没有。”经理摇头,“你知道的,我连你们的真名我都不问,怎么可能留你们的地址。他欠你的钱多吗?你要不去找找虎哥?”
“虎哥?”丛溪皱眉,昨晚在别墅里那个虎哥好像也是提到过林清。“他们……很熟吗?”
“那要看怎么定义了。”经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捂着口低声说:“那天,我让林清替你去伺候虎哥,听说他伺候得很好,虎哥对他特别满意,给了他一大笔钱。”
“什么叫……替我?”丛溪开始头疼,似乎有一团迷雾搅在他的脑子里,有什么即将显露出来。
“你不记得了?贺上校来的那天虎哥也来找你了,要不是后来我让林清去伺候他,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嗡——
一阵绵长的回音荡在脑中,丛溪捂住额头,紧紧皱着眉。
是因为这样吗?
林清是觉得我害了他,所以想出这种办法报复我?
“你怎么了?”经理看他脸色苍白得像是生病了,扶住他的手臂。
丛溪抬手挥开,看着经理:“他不可能同意去做那种事……”
“什么?”经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林清不可能心甘情愿去伺候虎哥,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门心思钻研嫁入豪门过上流日子,怎么可能让那种恶心的人玷污自己,一定是被迫的,是经理……?
是……被下药了吗?
丛溪突然想到昨晚林清给自己的那杯酒,昨夜在别墅他还很奇怪为什么那点迷药就让自己反应那么大,现在想来应该是酒里也下了东西,两种药凑在一起发挥了作用。
这件事是林清和虎哥的合谋?
林清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已经知道虎哥死了?他会报警让人抓走我吗?
按照他那么讨厌我,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我,他不露面一定是还在按住谋划着什么。
我该去哪里找他?
“他不来上班我这儿缺人呐,真愁人,这林清净给我惹麻烦。”经理抓着脑袋,口中喋喋不休。
“昨天,是你叫我来加班吗?”丛溪看着经理问。
“啊?我什么时候让你来加班了?我昨天自己都没来,你……”
丛溪打断他:“林清来了给我打电话,这几天我请假。”
说完转身离开。
“你说请假就请假?!”经理在身后大喊,“小心我扣你工资,现在可没人能帮你——”
丛溪推开酒吧的门,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心里一边想着昨夜的情形,一边想着林清和王警官。
那张字条是王警官给林清的,王警官为什么要和林清合作?
是虎哥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吗?
可王警官毕竟在治安署工作,就不怕闹大了丢饭碗吗?
积雪在脚下被踩得吱吱作响,大街人行人稀少,这种天气没有人愿意出门,都窝在家里取暖。
丛溪的脸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大脑里一团乱麻转也转不动。
背后的主谋是谁?
我是该追查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到底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呜——”
背后传来遥远的警笛声,丛溪猛然抽回神思,定住脚步,那声音打在他脊背上,似乎是朝着他的方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被发现了。
是林清举报了我?还是虎哥的尸体被发现,警察锁定了我?
怎么会这么快?
我该躲起来还是立刻回家?
家里会不会已经被包围了?
秋南……
我的孩子要被带走了……
不可以!
往巷子里跑,车开不进巷子里。
丛溪拐进一旁的小巷子里,黑暗里伸出来一只手,将他猛地拉向另一边。
丛溪抬肘刚要反击,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