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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人,狗好想 ...

  •   路盛北下午去基地进行全面体检,分为身体检查和心理检查。

      队里的心理医生叫白希,和季炎一样,也是中美混血。

      “他很难管吧。”白希笑笑。

      路盛北疑惑:“谁?”

      “还能有谁,季炎那小子,从两年前来了这里到现在,赶走了五个滑雪教练。”白希挑眉:“其中有一个走前还和许西枫说,像季炎这种随意散漫的人,根本不适合留在赛场,应该放他走。”

      路盛北认真点头:“的确,他的风格更像是户外滑雪爱好者。”

      “嗯哼。”白希扫视着路盛北的脑波图。

      路盛北以为面前这位和季炎很熟,毕竟两个人都是中美混血。

      “你和季炎关系很好吗?”路盛北说。

      白希笑了,摇头:“我应该是他在基地里,最不想见到的医生,我倒希望他能来我这里坐坐,但他不配合呢。”

      路盛北懂了。

      “不过,我和他之前的确是……”白希顿了下才说:“一个地方出来的。”

      “滑雪俱乐部?”

      白希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吧。”

      路盛北蹙眉:“为什么季炎这么不配合,还会被锋鸣签约。”

      白希挑眉:“许西枫没和你说?”

      路盛北摇头。

      “因为季炎是转会,他和之前公司的合约有足足十五年。”白希说:“他转到锋鸣,照样得服役到27岁。”

      十二岁到二十七岁,几乎是买断了一个运动员的巅峰黄金期,一般运动员,都不会一次性签这么久。

      十二岁,那个时候季炎还没有成年,只能是监护人代签的。

      “不过他这么不服训练,倒是能随时解约。”白希蹙眉盯着路盛北的脑电波图:“或许是许西枫舍不得这个苗子吧……”他摇头笑了下:“我也只是猜测,我和季炎就算是在之前那个地方,也从没有过联系,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路盛北迟疑点头。

      “你这脑电波有问题啊……”白希回到工作上,盯着路盛北刚才的脑电波图,紧紧蹙眉。

      路盛北抬眼。

      “你看,你大脑右半球呈现过度活跃的倾向,但是你左半球负责语言和精细化分析的部分,参与度非常低。”白希说:“刚才在问你很多问题时,面对情绪刺激性强的事件,你脑电波活动也只趋于平缓。”

      路盛北似乎并不意外。

      “你……大脑情绪解码的部分有问题。”白希说:“也就是大众意义上的,述情障碍。”

      看路盛北平淡的神色,白希有了猜测,这种病当初路盛北在国家队的时候,有顶尖团队负责他们身体和心理,路盛北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病有多久了?”

      路盛北说:“第一次查出来的时候十六岁吧,是在世锦赛前体检的时候,当时医生分析,应该是从小就有,母胎时激素分泌失调导致的。”

      白希点点头,这种病,的确有可能。

      “但你表达情绪时没有问题,你只是很难解码别人的情绪。”白希说。

      “也不是没办法理解,只是会很慢,小时候会更慢,现在基本没什么问题了。”路盛北说。

      “儿童时期这方面缺陷展露的会更明显。”白希挑眉:“你第一次发现自己这部分的缺陷是在什么时候?”

      路盛北顿了下,没说话。

      “路盛北,你可以去其他组吗?”

      幼儿园自由组队拼积木,路盛北找了经常一起玩儿的小朋友一起。

      “可是我更想和你们待在一起。”路盛北抱着积木走了过来。

      “可是你很笨,和你拼积木,积木总是倒,没有其他组快。”

      “是呢,要不是因为路盛北,我们组上次肯定是第一!”

      路盛北摸摸头:“哦,那我不碰积木。”

      “不行不行。”小朋友说:“你这样会占我们一个名额呢。”

      路盛北眨巴着眼,认真思考着。

      “你走吧。”小组里有个穿背带裤的男孩,直接说。

      路盛北抱着积木,愣着说:“啊?可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儿。”

      “但我们不想带你。”背带裤直接说。

      “为什么呢?”路盛北很疑惑。

      背带裤被他一直问,问烦了:“因为你很笨,我们讨厌笨小孩。”

      讨厌……

      “当听到别人说讨厌,不喜欢的时候,意思就是,你需要离开这里。”记忆中温柔的女人,摸着路盛北的头说:“你继续待在这里,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女人教着路盛北怎么去判断别人的情绪。

      “嗯?”路盛北疑惑:“但是动画片里,流川枫每次看到樱木花道,都会骂他白痴,说讨厌他,但他们又是很好的朋友呢。”

      “这种情感很复杂。”女人想了想,笑了:“很多人都会这样,明明很需要一个人,却要推开,这些等小北长大了,要靠自己的心去感知哦。”

      路盛北摸摸心口的位置,靠心去感知……

      一向温柔的女人,偶尔会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可能是因为路盛北弄坏了玩具,或者路盛北没看路,摔烂了膝盖,还有偷偷买了垃圾食品等等,都会成为引发女人的崩溃。

      每次这个时候,路盛北仍然会贴上去。

      “妈妈……”路盛北出去玩儿,不小心摔倒了,膝盖有大片的擦伤:“我疼。”

      “我说了很多遍!小心一点!你难道听不懂吗!”女人攥着路盛北的肩膀:“为什么,这么粗心!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啊!”

      路盛北被吓个机灵,但仍然会试探伸手牵住妈妈的手。

      “……妈妈,不生气好不好,我错了。”路盛北小心翼翼说。

      每次这时候,女人又会瘫倒在地,捂面哭泣。

      路盛北因为对情绪感知很慢,所以他听妈妈的,用心去慢慢感知,对方到底对自己有没有恶意。

      他能感觉到,妈妈对自己没有恶意,她只是太累了。

      母亲歇斯底里的次数,随着路盛北的长大,变得越来越频繁,路盛北身上开始多了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路盛北很害怕那样的妈妈,他偶尔会被吓得缩在柜子里,隔着一道柜子门,他能听见母亲摔杯子和尖叫的声音。

      路盛北捂着耳朵,直到母亲隐隐发出哭声时,再颤抖着双腿,从柜子里爬出来,抱住妈妈。

      妈妈生气的时候,会指着路盛北,说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而在妈妈被路盛北抱住后,又会埋在他幼小的胸膛哭泣说,幸好还有小北。

      路盛北的童年,每隔几天都会有这么一场拉锯战,直到有一次,妈妈气急了,扇了路盛北一巴掌,小孩儿鼓膜脆弱,那一下,把路盛北耳朵扇出了血。

      路盛北懵了,耳鸣声和疼痛霎时传来,妈妈把他送去了医院,路盛北躺在医院的床上,妈妈在旁边说了很多话。

      耳朵实在太疼了,耳鸣声在脑中嗡嗡作响,路盛北只能看见妈妈嘴在动,边说边哭,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能伸着手拂去妈妈下巴上挂着的泪。在那一周后,路盛北被妈妈送到了爷爷那里。

      后来,路盛北再没见过妈妈。

      路盛北不愿意接受妈妈的离开,但也无可奈何,四岁小孩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顺着大人的意愿,让他留就留,让他走就走。

      胡同里的小孩儿都是从小跑到大的,这时候已经形成小团体了,路盛北天生性格活泛,闲不住,也怕孤独,他刚开始想试着融入那帮小团体,但小孩儿们不爱带他玩,他当时个子很拔尖,手却很笨,脑子也不机灵,很不招小孩儿喜欢。最皮的那帮小孩,经常拿玩具枪吓唬路盛北。

      路盛北不会生气,由着他们胡闹,如果小孩儿过分了,他就闷头跑回家里躲起来,几天不出来。

      小洋房那家也有个小孩,他从不出门,和自己一样,是被胡同里少数被排在团体外的小孩。

      路盛北可讨厌孤独的感觉了,所以才会在那个夏天的中午,偷溜进小洋房后院。万一这个小朋友,愿意和我玩儿呢,他也没想到,小洋房里住着这么漂亮的小孩,像公主一样,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小孩。

      公主是一个人,路盛北也是一个人,他们两个在一起,就都不是一个人了。

      七岁那年,路盛北上了小学,因为学习成绩不好,再加上平时爷爷照顾他很粗心,穿得也不体面,在学校里,他还是总被人欺负。

      路盛北是能感觉到讨厌和恶意的区别的。

      讨厌,你只需要不出现在对方面前就行了。

      而恶意是无解的。

      路盛北告诉了老师,但被小朋友说是告状精,他告诉爷爷,爷爷曾经带他去学校闹过一次。那帮小孩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知道了路盛北没有父母照顾后,便愈发过分。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表达恶意时还不会动手,只是爱玩些恶作剧,比如经常在路盛北身后贴乌龟贴纸,偷偷藏起路盛北的文具袋,把路盛北的书包挂在树上等等。

      路盛北也难过,但他情绪只浮在表面,很少能真入心,就算真被他们惹生气,没几个小时就又像没事人了,这些并不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路盛北只习惯性选择无视他们。

      陈炀也仍然无视他的存在,路盛北不在意,反而很乐意追在陈炀身后。

      每天早七点,路盛北去上学前,还是会到陈炀楼下,朝着阁楼上喊:“炀炀!我们一起去学校呀!”

      那个时候,他已经和陈炀认识两年了,但陈炀只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那是路盛北刚上小学的时候,他发现陈炀也和自己在同一所小学后,路盛北开始每天上学放学都等陈炀一起。

      放学的时候,路盛北隔着很远看到陈炀,就会跑过来,叫他公主。

      陈炀还是不理他,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路盛北也不恼,乖乖当陈炀的书包挂件,跟在他身后。

      直到有一天,也是放学路上,两人刚进胡同,陈炀突然停下脚步。

      “以后再在别人面前叫我公主,就别想再来我家。”陈炀说。

      路盛北怔愣几秒,赶快点头。

      内心:他说话了,他在和我说话!哇,公主声音原来这么好听……他刚才好像不让我叫他公主了……有些难过呢,不叫公主叫什么,他以为这是自己专属的小称呼呢。

      后来路盛北改叫炀炀了。

      陈炀大他两岁,路盛北一年级的时候,他已经读三年级了。

      三年级比一年级要多一节课,路盛北会在一年级教室多等半个小时,才能在放学时等到陈炀。

      陈炀从楼梯上一下来,路盛北就背着书包,哒哒哒跑过来,笑眯眯凑他旁边喊他。

      “今天开心吗?”路盛北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一句。

      上学有什么好开心的。

      陈炀不理他。

      就算陈炀不理,路盛北也闲不下来,他每次都像憋了一整天的话,就等着放学和陈炀说,从老师到同学发生了什么事,课上讲了什么内容,体育课做了什么活动,布置了什么作业,都会说个不停。

      陈炀永远都是面无表情,直到回到洋房,上楼进卧室,一门摔他脸上。

      路盛北再跑出院子,对着楼上喊:“炀炀!明天见!”

      有一次,陈炀因为要准备奥数竞赛,可以不上最后一节课。陈炀放学后直接就回家了,并没有告诉一年级的路盛北,回去的路上,陈炀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路盛北的脸。

      我从没让他等过自己,都是他自愿的,而且我真的很讨厌,身后有个小跟班。他还会在教室等着吗,会等很久吗,应该没那么傻吧。正好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就不会缠着我了。

      陈炀垂眼想着,走在胡同的石子路上,耳边是难得的清静,他隆了下校服,今天好像降温了,有些凉。

      陈炀拿钥匙开门进屋。

      林阿姨正在厨房做饭,闻声往外看了眼,疑惑:“诶?,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北呢?”

      往常陈炀一进家门,就能听见,路盛北跟在他身后说个不停。

      “不知道。”陈炀淡淡回了句,直接上楼写作业了。

      陈炀书桌前的窗户,往外能看到进胡同口的街道。

      天色渐晚,阁楼里亮起了灯,胡同里的路灯也亮起了一排,两个小时过去,路灯下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炀手上转着笔,看着书,连着看串了两行后,把笔扔在了一边。

      林阿姨做完饭,叫陈炀下楼。

      林阿姨拿了碗筷出来,一转头的功夫,看见陈炀正在门口换鞋。

      “小炀,要吃饭了,你去哪?”

      “买橡皮。”陈炀平静说。

      夜晚的胡同一片寂静,昏黄的路灯下,长影打在深红色石砖上。

      胡同口的路灯下,站了一个男孩,垂在身侧的手捏着快没拆封的橡皮,手指轻轻拨弄着橡皮上的塑料包装,另只手抬了抬,看了眼表。

      片刻后,男孩轻轻啧了声,他半只脚刚要迈出胡同口,余光突然瞥到了个熟悉的人影。

      他侧身,躲进了胡同口狭小黑暗拐角。

      凌乱的脚步声,和几个人说话声同时传来。

      “嘿!傻子,你笔掉了。”

      “哈,骗你的!你真是傻子啊,书包拉链拉着,怎么会掉笔。”

      “你书包好丑啊,上面都是黑笔道道,还画了小猪呢,你也知道自己笨得像猪啊。”

      小孩儿稚嫩的声音哄笑成一团。

      路盛北在前面小跑着,身后的人追过去,嘴里说着,手上还不饶人拿着激光笔,在他脸上晃。

      路盛北捂着眼,低头躲着。

      “原来你家住这儿啊,你只和爷爷住,会不会很孤单呀,要不要我们陪你。”

      “……不要。”路盛北挡着激光笔,照在眼睛里很不舒服。

      “不要什么,你还得谢谢我们,今儿送你回家呢,那个三年级的跑哪去了?是不是嫌你身上有味儿,不和你玩儿了?”

      爷爷最近在喝中药,路盛北身上沾了中药味儿,因为这事,在学校里没人和他做同桌。

      路盛北攥紧书包带子,快速绕近路跑走了。

      身后的人还要追。突然,旁边拐角处,缓缓落下道人影。

      林阿姨在饭桌前等了半个多小时,陈炀都没回来,她正准备出去找陈炀时,玄关的门开了。

      陈炀走了进来。

      林阿姨看清后,瞪大了眼:“诶我天,你,你去干嘛了。”

      陈炀原本干净白皙的衣服上,现在蹭的全是灰,下颌处刮蹭了块红,低头解鞋带的手也破了。

      “摔了。”陈炀平静解释了句。

      林阿姨起疑,但陈炀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问也没用,只能是叹了口气,赶快去给他拿棉签和酒精。

      陈炀自己处理完伤口,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下了楼。

      林阿姨把菜又热了一遍。

      “这么多菜,能吃完吗?”陈炀拖开椅子坐下。

      林阿姨心想,每天晚上不都是固定五个菜嘛。

      虽然家里只有他和小炀,但她习惯了多做一点,偶尔隔壁小北,会因为吃不惯爷爷做的饭,来她这里蹭饭。

      林阿姨观察着陈炀的表情:“嗯……今天做的是有点儿多,我去叫小北来吧?”

      陈炀沉默。

      林阿姨搓搓手,笑了,赶快摘了围裙,去隔壁叫路盛北了。

      “炀炀!我来啦!”

      人还没来,声儿已经先来了。

      陈炀有时候真怀疑,路盛北是不是脑子什么问题,才会翻篇得那么容易,容易到别人还在替他生气,而当事人已经像没事人一样了。

      “炀炀,你你你脸怎么了?”路盛北瞪大了眼,指着他脸上的创可贴。

      陈炀蹙眉,不说话。

      “摔了。”林阿姨解释了句。

      “摔哪儿了啊,疼不疼啊。”路盛北小眉毛紧紧蹙着,赶快凑近看:“腿上摔着了吗?胳膊肘呢?咋就能摔了……”

      说着路盛北就要上手摸。

      陈炀啧了声,让开了。

      “是放学路上摔的吗?”路盛北说。

      陈炀看过去,还一声没吭呢,路盛北垂头哼唧说:“都怪我……”

      陈炀蹙眉。

      “下午语文课太困了,下课了就在教室眯了会儿,没看见炀炀出来。”路盛北抽鼻子要哭:“要是炀炀和我一起回家,我肯定不能让炀炀摔了。”

      陈炀:……

      林阿姨哭笑不得,这小北太可爱了。陈炀向来不理路盛北,眼瞅着面前的脏小孩儿要哭了,林阿姨赶快想抱着小孩哄哄。

      手还没伸出去,旁边那个向来不理人的,破天荒出声了。

      “路盛北。”

      这是陈炀第一次叫他名字。

      饭桌上两个人都愣了。

      路盛北眨巴眼,愣了片刻,赶快说:“嗯!在呢。”

      陈炀眉心蹙紧盯了他几秒,移开视线时说:“你,真的很讨厌。”

      一向面无表情的陈炀,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句话,看上去像是被气没招了。

      路盛北:?

      路盛北内心想法都写脸上了。

      小眉毛一皱,先是伤心……随后,眉心松散,盯着陈炀有些疑惑……最后,唇角扬起,笑得眯眼。

      “我也喜欢你。”路盛北眼睛发亮说。

      林阿姨差点儿碗都没拿稳,猛转头看陈炀。

      陈炀的表情,是她照顾这孩子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复杂。

      陈炀:……真摊上个有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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