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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人,狗好想 ...

  •   吃完饭准备离开,祝栗去开车了,路盛北在门口等他们,盯着中央LED屏幕愣神。

      LED屏上,刚好播放着滑雪运动员“蒋星念”的应援。

      十年过去,站在金字塔尖的,还是那些人。

      蒋星念……

      “他也是丰鹿的?”路盛北突然开口。

      郑棋看了眼LED屏,沉默几秒才嗯了声:“蒋政的儿子。”

      蒋政是蒋应的亲哥,那这个蒋星念相当于是蒋应的外甥。

      “他今年多大了?”路盛北问。

      郑棋吸着烟,吐了口烟雾才说:“二十五,他在役有十年了吧,啧,这人可是大明星,丰鹿捧在尖儿上的人,不过这人实力是很强,参加了两次冬奥会都拿了奖牌。”

      祝栗接话说:“上届冬奥会大跳台冠军就是他,而且啊,要不是因为许西枫拿走了U型赛道冠军,这个蒋星念,估计两个项目都冠军都能拿到手,实力太变态了。”

      十年,也就是说,路盛北和蒋应刚官宣退役,蒋星念就无缝衔接出道了……

      路盛北看着窗外,回想着在饭桌上祝栗他们说的那些话。

      锋鸣接近祝栗他们,是为了自己,想让自己去给他们俱乐部当教练,但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巧合,路盛北上周刚出狱,对方就找上了自己,只能说,锋鸣肯定查出了什么。

      路盛北和蒋应当年的事,虽然没有公开,但毕竟死了一个人,另一个还坐牢。

      两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体协就算再想压下这件事,也不是毫无纰漏,如果有心人想去查,应该也能得到些消息。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锋鸣和丰鹿正对着干,锋鸣查出来当年的事,理所应当会认为路盛北和蒋家有仇。

      所以才会找上自己吗……

      “盛北,给你送到哪?”祝栗问。

      路盛北回过神,沉默了片刻,本来要报自己这几天住的酒店的名字,话都嘴边,却突然转了个弯,报了个胡同的名字。

      “你快十年没回来,胡同还能住吗?”祝栗说。

      路盛北说:“回去看看。”

      祝栗开着车,停在了一条胡同口。

      雪刚刚停,胡同小路被积雪覆盖。

      这条胡同已经很多年了,住了好几代老北京人,墙上的石砖经过岁月沉淀,成了深褐色。

      早些时候,政府要整修这条胡同,胡同里的老人不让翻新,堵在胡同外面大闹了一番,给政府的人赶了回去。

      “这里还是老样子,我也好多年没来了。”祝栗开了车门,和路盛北一起下了车说:“和你一起下去看看。”

      路盛北自顾自往胡同深处走着,积雪下所有路都是白茫茫一片,已经无法分辨出当年的痕迹。

      路盛北是爷爷带大的,老头子怪脾气,早些年不爱出胡同,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后来,北上打工最火热的那段时间,胡同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住满了异乡人,老头子从此再不出家门。

      路盛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胡同,房子肯定是不能住了,而他唯一的亲人,也已经火化下葬了。

      “用不用叫个开锁的过来?”祝栗说。

      锁头已经生锈了。

      路盛北放弃进院子了:“算了,也没剩什么。”

      路盛北出了院子,停下了脚步。

      祝栗跟随他视线,看了过去。

      在老房子对面的,是一座像是江南那边建筑风格的双层小洋房,在全是四合院的胡同里,独树一帜。

      白洋房外面是一整片积雪,早些年这块地应该是花园。

      “炀哥这么多年,看来也没回来过。”祝栗说。

      路盛北跨过栏杆,走进了院子里。

      祝栗跟着他,没走两步,突然被一块儿台阶绊了个踉跄,险些摔出去。

      幸好路盛北及时拽住了他衣领,稳住了他身形:“看路。”

      祝栗一低头,恼了:“这雪里边,怎么藏这么高个台阶。”

      “为了送水。”路盛北指了指那边:“那里有水管,水管扔在这儿,能直接灌满整个花园。”

      祝栗顺着路盛北指的方向看过去。

      水管倒在地上,一半管身干涸在泥土里,一半从积雪里冒头。

      房屋的主人不知哪次用完之后,就把水管永远丢弃在了那里,而水管还在长久等待着被再次扶起。

      一双手伸了过来。

      路盛北把水管扶起,挂了起来。

      “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扶起水管,关切得盯着男孩。

      炎夏里,被水管浇灌的密密麻麻的繁花里,长出一个小男孩,呆坐着,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花瓣,鼻子上溅着泥点子。

      他呆呆得抬头望着某个方向。

      路盛北小时候,是个能闹翻天的摔炮,胡同里哪里都有他的痕迹,从这家到那家,能折腾个底朝天。

      胡同尽头的一家,是江南来的,老房子让他们翻新了好几次,修成了江南那边流行的小洋房,和路盛北他们家老宅子的风格大相径庭。

      路盛北和其他爱看铠甲赛车的小男孩不同,他从小喜欢看一些小女孩爱看的,什么魔仙城堡,公主王子的动画片。

      以至于,路盛北一直以为住在洋房里的,都是穿着蓬蓬裙的公主,再加上这家人从不出门,路盛北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肯定是藏着漂亮的公主!

      炎夏,路盛北趁着老头子午睡的功夫,偷偷溜去了洋房,想看一眼,住城堡的公主到底长什么样子。

      路盛北从后院翻进去,一头扎进了花丛里,他当心着不踩到花,结果刚走两步,突然被凸起的台阶狠狠绊了个踉跄,摔倒在水管上,泥巴和花粉扑了他一脸。

      路盛北还懵着,紧接着就连打了十几个喷嚏,他瘫坐在花丛里,脖子是痒的,脸是痒的,拼命地抓。

      直到,头顶落下个人影。

      路盛北抬头,先是被刺眼的光线,逼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小手挡了下,在指缝里,看见阁楼上,坐着一个男孩儿。

      男孩儿白得发光,穿着白净的白T,手里抱着小提琴,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路盛北不知道这么看了男孩多久,直到一个女人叫醒他。

      “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女人问:“怎么会跑到我们的院子里?”

      路盛北眨巴两下眼,用尽全身力气又打了个喷嚏,头一懵,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路盛北身下是柔软的床,温度舒适仿佛不是身处夏日,鼻息里没有像爷爷老房子里,木头发霉的味道,而是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好凉快,好香。

      路盛北以为自己在做梦,在带香味儿的枕头里,又埋了埋,希望这个梦晚一点醒。

      脸突然被人戳了戳。

      路盛北睁开眼,皮肤白皙的小男孩蹙着眉,手里拿着的琴弓正戳着他脸。

      见他醒来,小男孩把琴弓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女人端来一杯水:“小朋友,你花粉过敏很严重,我给你吃了药,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路盛北目光不眨,点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后院呢?”女人温和问。

      路盛北转头,刚好和警惕的小男孩对上视线。

      路盛北眯眼笑了,脸上不知道是过敏留下的红斑,还是害羞。

      “我找公主。”

      最后,祝栗还是把路盛北送回了酒店。

      “要不要租个房子,在北京常住的话?”祝栗说。

      “如果答应锋鸣的邀请,是要去意大利吗?”路盛北问。

      祝栗迟疑了下,点头。

      路盛北犹豫。

      “盛北,我和郑棋虽然很需要锋鸣的帮助。”祝栗说:“但你还是优先为自己考虑,锋鸣和丰鹿互相不对付,蒋家资源庞大,锋鸣现在刚出头,他们想通过我和郑棋,拉你入局,相当于是让你站队了。”

      路盛北点头:“我明白,锋鸣那边联系方式有吗?”

      祝栗犹豫片刻,给路盛北发过去串号码:“这是许西枫的联系方式,他说碰上合适的,让联系他。”

      路盛北沉默片刻,点点头。

      路盛北是第二天上午,打过去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你好,我叫许西枫。”电话那边说。

      路盛北沉默片刻说:“你好,我是……路盛北。”

      电话那边传来了轻笑了几声,似乎并不意外:“久仰大名,终于认识了。”

      “你知道我。”路盛北说。

      许西枫说:“当然,国内第一个做出1980的滑雪运动员……,怎么会不认识,而且,我可是你的粉丝哦。”

      路盛北蹙眉。

      许西枫笑笑:“我就直说了,我查出了些东西,我知道你和蒋应的事,也知道你刚刚出狱。”

      路盛北握紧了手机,果然。

      “查出这些东西,只要有些门路,并不是难事。”许西枫说:“我找你只有一个目的,我需要你帮我的队伍,拿下世界冠军。”

      对面的人,说话直接了当,根本没给路盛北反应的机会,就好像这些对话已经预先排练过很多次了。

      路盛北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世界冠军?”

      这人以为自己是进货的吗……

      “对,世界冠军。”许西枫说:“我和丰鹿确实有些私人恩怨,我手上的锋鸣,也的确想要进军国内市场。”

      路盛北沉默听着。

      “丰鹿之所以,目前能垄断国内选手资源和商业资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有滑雪巨星,蒋星念。”

      提到蒋星念的名字时候,许西枫那边声音沉了沉,沉默片刻才继续说:“我手上也有选手,但他们的能力还远远不够,我需要一个绝对的强者带他们。”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路盛北无语:“冠军不是那么好拿的,我当年也只拿到过一次。”

      许西枫笑了:“路盛北选手,世界首位滑出1980内转的选手,直接开创了1980盛世,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如果你是为了让我给你带出冠军,才联系我。”路盛北沉默:“我恐怕没有这个能力。”

      “你有。”许西枫近乎笃定。

      路盛北眯眼。

      “我从不低估仇恨的力量。”许西枫说:“你恨丰鹿,不是吗?”

      路盛北握紧了手机,指腹发白。

      “他们扔出去蒋应一个棋子,把刚登上顶峰的你拽了下去。”许西枫循循善诱说:“而当年的你,可真是毫无悬念,直接跳入了他们的陷阱呢。”

      “到头来,蒋家没有丝毫损失,反而还捧出了蒋星念这个滑雪巨星。”

      许西枫笑笑:“蒋星念最风生水起的十年,你坐了十年牢。”

      “不好受吧?路盛北选手。”许西枫说:“如果你没有中蒋家的陷阱,你今年二十八岁,狱中荒废的十年能让你拿下多少成就,啧,真是让人难以预测。”

      许西枫试图激起路盛北的怨念和悔恨。

      路盛北那边沉默良久说:“……我接受你的邀请。”

      “哦?这么突然就答应了?”许西枫说:“我原本以为,你要考虑很久呢。”

      路盛北没说话,他莫名的第六感,直觉这个锋鸣和陈炀有关系,明明毫无根据的事……

      许西枫那边笑了笑,直爽说:“很好,锋鸣欢迎你的加入。”

      路盛北垂在另一侧的手,缓缓收紧。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许西枫说:“你后悔吗?当年跳进他们的陷阱,杀了蒋应。”

      路盛北蹙眉,不知道许西枫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能查到的远比你以为的要仔细。”许西枫说:“蒋应先是让醉酒后的你前往酒店,制造你意识不清明,有故意伤人的条件,然后让你目睹挚友被折磨到痛苦不堪的样子,还有房间里能放大血腥气的香薰,以及恰到好处摆在你眼前的匕首……真是好大一处引诱犯罪的戏码。”

      路盛北喉结滚动,记忆不受控,回到了十年前。

      “陈炀呢?”饭局里,路盛北出了包厢,逮住个来给他庆生的选手问。

      “我刚才看见蒋哥和他下楼了,我以为是你让蒋哥送他回去了呢。”

      “蒋应?”路盛北晃了晃不清明的脑子。

      今天晚上路盛北生日宴,喝得属实有点儿多,那帮人成波灌他,根本不留空隙,他脑子已经被酒精麻痹到迟钝。

      生日宴进行到一半,陈炀中间说帮他出去买醒酒药了,路盛北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陈炀回来,刚才连着给陈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了。

      蒋应和陈炀在一起吗?那为什么挂断自己的电话。

      路盛北捏着眉心,靠着墙缓着神,给蒋应打过去了电话。

      电话那边没响多久就接了。

      紧接着,路盛北在耳麦里听见了熟悉又撕裂的声音,他原本因为酒精混沌的眼神,陡然被迷茫占据。

      他从未听过陈炀发出那样的声音,那是种,在极度疼痛下的低吼。

      曾经有一次,路盛北从跳台上转体不稳,摔倒后,跟腱骨折,他躺在雪地里,在耳边曾听到自己发出过类似的声音。

      “莱金恩会所1904房间,给你十分钟,一个人来,来晚了,我很难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蒋应的声音传来。

      路盛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1904房间,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时,首先被浓重的血腥气席卷了全身,看清床上的人时,他双腿直接无力瘫软,他感觉视线所及,整个世界都被陈炀的血浸染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路盛北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满手的血,那把盘子里的水果刀,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被血染红。

      他手剧烈抖着,刀掉落在地,他跪爬着,抱起床上的陈炀,摸到的是温热的血,怀里的人温度渐渐流失。

      巨大又密集的恐惧感当头砸了下来,如同手术台上的麻醉针,从心口蔓延,麻痹全身,他连喊的力气都没有。

      “呵……”许西枫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蒋应引导你犯罪的证据,太模糊,以至于不足以支撑他引诱你犯罪的说辞,这是我从当时你的辩护律师那里得知的。”

      路盛北沉默不语。

      许西枫悠悠说:“蒋应……他是患有重度躁郁症吧?从我查到的资料来看,他当初已经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了,宁愿死都要拉一个人下水……啧,太有病了。”

      许西枫不能理解蒋应很多做法,不过精神病的行为,也用不着去揣测什么。

      能确定的是,蒋应为了维护丰鹿,不,是维护蒋家,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还能考虑到怎么才能让蒋家从这场事故里,彻底脱身,不被自己的精神病行为影响到。

      之后就算体协要曝光案情经过,蒋应在大众眼里也顶多是个精神病发病,绑架了虐待了一个无辜的人,而路盛北杀了人,却是彻彻底底的暴行。

      无论如何,丰鹿都能全身而退,而路盛北杀了人,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后悔过吗?”电话那边,许西枫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路盛北握着电话的手,控制不住在发抖。

      “后悔。”

      许西枫那边沉默了。

      “后悔只杀了蒋应一个。”路盛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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