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哨响时[滑雪]》韧书人

10、010 人，狗好想

　　路盛北从厕所回来，陈炀正在拿着他卷子给他批分。

　　路盛北忐忑看着陈炀的眉心，越蹙越紧。

　　“路盛北，这道题我讲多少遍了？”陈炀说。

　　路盛北看了眼题：“四遍。”

　　陈炀抬眼看他：“记得倒清楚，那为什么还错。”

　　“就是很难啊。”路盛北挠挠头：“那你再讲一遍？说不定我这次就会了呢。”

　　“你是脑残吗？”陈炀无语，拿草稿纸。

　　路盛北耸肩，低声嘟囔了句：“……也差不多。”

　　陈炀拿草稿纸手一顿，想起前几天陪路盛北去体检时，从心理医生那里听到的体检结果。

　　“述情障碍？”陈炀紧蹙眉：“这是什么病？”

　　“他的大脑在理解人情感方面没那么灵敏，而且容易把事情简单化，无论是问题，还是复杂的感情等等。”医生说：“应该是孕期母体宫内干扰导致，已经很多年了。”

　　“他知道吗？”陈炀翻着体检报告。

　　医生点头：“他知道，我和他聊过，他倒是觉得没什么。”

　　陈炀思绪回转，笔敲了敲卷子：“我再讲最后一遍。”

　　路盛北笑笑：“好。”

　　——

　　“你的滑雪风格和许教练很像啊。”旁边给三队训练的李教练说。

　　路盛北挑眉。

　　“不是路教练像他，是许教练像路教练。”有教练提醒。

　　“哦哦哦，对，是这样。”李教练说：“四年前许教练还在役的时候，有很多媒体都说，许教练滑雪风格像路教练呢。”

　　“是吗？”路盛北还没见过许西枫滑雪。

　　下午给一队训练的时候，许西枫正在教顾相许，怎么调整U型板滑行姿势。

　　许西枫打算给他做个示范。

　　“许教，你膝盖能行吗？”顾相许蹙眉。

　　许西枫揉揉膝盖：“做个示范小意思。”

　　许西枫没过多犹豫就进了U型赛道，从U池侧面入槽，角度压制到极限后，初速度达到了最大。

　　上冲池壁时，许西枫把重心放在了后腿，转换到最高点时，顺势起跳，借池子抛起时的力，在空中转体。

　　路盛北目光往下，落在许西枫的腿上。

　　玩儿U型板的人，都很会借力，不主动起跳，而是利用抵抗向心力来获得高度。

　　能把力琢磨透，再加上扎实的基本功，就基本能吃透U型赛道了。

　　路盛北的优势在于瞬时的爆发力量，相比较U型赛道，更适合大跳台，但以前比赛的时候，他也比过几场U型赛道。

　　因为陈炀更擅长指导U型赛道。

　　陈炀虽然在滑雪上达不到专业水准，但是理论上是无懈可击的。

　　路盛北也不知道陈炀从哪学来那么多借力的技巧，能够只通过肉眼看，就能精准感知到选手的力气有没有用对。

　　陈炀的教学技巧用在U型赛道上，就像是拆解物理力学题，能够把每个小步骤都拆分的滴水不漏。

　　但路盛北偏偏是个急性子，他玩儿不来力量对抗那一套，他更喜欢爆发性的训练，所以他只比过几场U型赛道，就没再碰了。

　　路盛北又回到跳台赛道，接着练习1880，他叫了秦忆来，给他录像。

　　路盛北滑到他面前，嘴边叼着牙套，看了秦忆录的自己起跳的视频：“抓板不清晰。”

　　第二遍，起跳高度不够。

　　第三遍，核心不稳。

　　第四遍，速度不够，再快。

　　……

　　练了不知道多久，路盛北又站上跳台。

　　他这次闭上了双眼，从滑雪台落下时，他尽可能让身体彻底抛去一切负担，循着本能的记忆，滑行，旋转，抓板，平稳落地……

　　最后，路盛北没能稳住身形，整个人翻了一圈，又倒在了雪地里，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下午摔的多少次了。

　　路盛北倒在雪地里，仰面看着上空，喘着粗气萦绕着白雾，耳边的心跳声像隔着层塑料膜。

　　“路盛北，你退步了……”耳边熟悉的声音，仿佛响起：“明天加练，十组……”

　　“北哥？”秦忆在他眼前打晃：“这是几。”

　　路盛北眼底逐渐清明：“2”

　　秦忆和他击掌：“耶，脑子没坏。”

　　“北哥，刚才你做出了1880！”秦忆激动说：“虽然最后没站稳，但是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太厉害了。”

　　“还不行，要到1980。”路盛北说。

　　路盛北刚开始还没找回状态，在滑雪板上姿势略显僵硬，但现在他已经能驾轻就熟了。

　　秦忆这几天录像时，最大的感受就是，天赋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

　　连他一个外行人都能感知到，路盛北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在雪场，就是路盛北绝对的统治区。

　　其他教练看了路盛北的滑雪视频，甚至还被用来给其他选手，进行姿势分解，搬上了理论课。

　　“路哥，你是怎么做到教科书一样的受力姿势的？”秦忆拿相机对着他。

　　路盛北问：“什么意思？”

　　“我听李教练说，决定选手在雪地滑行速度的，最重要是身体受力，李教练说你的受力姿势，是有很多细节性的技巧，非常省力。”秦忆说：“来，说出你的秘诀。”

　　姿势这种很难改，一旦身体熟悉之后再矫正，会难上加难。路盛北时隔十三年，还能做出标准受力姿势的滑雪动作，只能说明，他从一开始受力姿势就十分精准。

　　“秘诀？”路盛北拍着身上的雪说：“学好物理吧。”

　　陈炀拿相机对着他：“路盛北选手，你现在已经替自己攒了一整张卷子的物理题了。”

　　路盛北从滑道上下来，连续几十次滑行，累得他直接倒陈炀脚边了。

　　“这次呢？”路盛北忐忑问。

　　陈炀看着录像带回放：“膝盖朝外，受力偏向臀了，上半身和下半身角度小了，受力偏侧腰，整体受力重心靠后。”

　　路盛北面如死灰。

　　“至少比半个月前好很多了。”陈炀说：“矫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受力矫正是终身的。”

　　路盛北生无可恋，哦了声。

　　陈炀视线总算从相机移到了路盛北身上，某人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膝盖动动。”陈炀蹲下身，拍了拍他腿。

　　路盛北动动。

　　“是不是没那么酸了？”陈炀捏捏他膝盖。

　　路盛北感受了下，笑容扬起：“……好像是欸，才练半个月，这么管用。”

　　陈炀嘴角微抬起。

　　一个月前，路盛北长达十几个小时高强度训练之后，突然扭到了膝盖，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他膝盖积液磨损，需要休息。

　　陈炀让路盛北安安分分回家躺了三天，没有再碰滑雪。

　　再去滑雪场前，陈炀把路盛北叫到一个空教室。黑板上满满当当，毫无空隙贴满了路盛北滑雪的照片。

　　起跳，滑行，旋转，每张照片上都标了受力方向。

　　“你要干嘛？”路盛北都惊呆了。

　　陈炀淡淡说：“闲着没事儿干，做了几道物理题。”

　　路盛北疑惑，但是陈炀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之后陈炀针对路盛北受力姿势，给他讲解了一下午，还顺便给路盛北冲洗补习了下高中物理力学。

　　路盛北那一下午，听得云里雾里。

　　“还是不懂？”陈炀也很心累。

　　路盛北诚实，点头。

　　再后来，陈炀就不强制他懂了，直接给路盛北列了训练计划，来调整他的姿势。

　　为了让路盛北用心矫正，陈炀还提出了惩罚机制，就是错一个姿势，一道物理题。

　　那一年，路盛北物理提了20多分，勉强都能及格了，而他的姿势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彻底矫正了回来，膝盖再也没疼过。

　　一周后，到了他和季炎约定比赛的时间，两个人在一号滑雪场。

　　听说季炎要和路盛北比大跳台，闻声赶来的选手和教练不在少数。

　　终点席几乎挤满了人，阵仗堪比小型滑雪比赛。

　　“你说谁会赢？”知知问。

　　顾相许沉默。

　　林序摇头：“感觉都很悬，但我肯定是希望路教练能赢。”

　　季炎一直做不到1880，是因为他把爆发力匀给了运刃，如果要比流畅度，整个基地，乃至全国都很难有他的对手。

　　而路盛北……他十年前的滑雪视频，直到现在还在滑雪圈广为流传，作为力量爆发型选手的必看视频。

　　“用给你现场转播吗？”许西枫那边打着电话。

　　队员站起来和许西枫打招呼。

　　许西枫随便回了个招呼，和电话那边说：“老师，要不然我们也来个赌约？”

　　“我赌季炎。”许西枫说：“虽然路盛北以前是我偶像，但毕竟要现实一点。”

　　许西枫说：“没什么原因，我也带季炎也有两年了，季炎不是不能转体，而是放弃了转体，他如果真要玩儿转体，肯定能做到的。”

　　许西枫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笑了：“为什么，你明知道他可是十年没滑雪了，那可是十年。”

　　林序过去拿暖宝宝，路过许西枫身边，听到他耳麦里传来一句，平静冷淡的声音。

　　“天赋和天赋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林序递给队员暖宝宝，闻声扫了一眼，许教电话里那个人，说的有差别，是谁比谁有差别……

　　林序虽然嘴上说希望路教赢，但他内心其实很清楚，还是季炎的赢面更大一些。

　　比赛即将开始，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整个基地的人都来了吧。”知知趴在围栏上看。

　　“世界冠军和滑雪鬼才，谁不想知道结果呢。”许西枫朝他们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