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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谈心 我们不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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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日后,季川去皇宫当值。
宫外他提前下了马,在没人的地方,踹了好几脚灰墙。
胸中块垒难舒。
沿着墙走了不久,遇到宫门口刚下马车的青斓。
他下意识躲到墙后,但想到刻意躲让,反而惹人起疑。
想起那晚夜深露重,青斓坐情人腿上,面色潮红,便暗生躁意,追了上去。
有官员走过,交头接耳:“这么快就有新玩物了,手段了得。”
另一人则说:“如此粗鄙之人都能看上,怕是江郎才尽,只能捡旁人玩剩的咯。”
“何止粗鄙,简直是扫把星。提议联姻结盟的凌国二皇子,为救他断了条胳膊。如今婚事毁了,联盟也难成。”
季川气得想将人撂倒,却见青斓远远对他使了个眼色,义正言辞道:
“诸位怎知,厉语潇皇子对季川恩断义绝?昨日皇上才与我聊及此事,二皇子派使臣来有意拒婚。
人都还未至,难不成诸位和使臣私下多有勾结?”
众人赶紧识趣地离开是非之地,玉青斓也跟着离开。
季川走上前拦住他:“既已知晓我并非见异思迁,为何还对我疏离。”
玉青斓说:“去成亲吧,否则你对我并无价值。”
“你!”
这时,有公公喊:“二位留步,皇上御书房有请。”
两人不得不并肩跟着公公走。
季川放慢脚步,小声说着:“和你讲个故事吧。
有个俊俏少爷被俘,换回时没了眼珠,刺穿了耳膜,瘫了双腿。
主母怕他郁结过重,问下人有没愿意当通房,只有从战场上一同回来的男厨子愿意。
每晚缠绵后,厨子手指在少爷掌心一遍遍写,“相思入骨”。
少爷与老爷协商求娶厨子,老爷勃然大怒,直至十几年后少爷病逝,也未松口。
厨子偷偷掘了坟,挤进棺材。
即便求不来合葬,却再不用忍受分离。”
季川停顿一瞬,看着玉青斓的眼睛,“世人不知,是厨子告知敌军营地所在,让留少爷一条命便好。
玉青斓,我会像那个厨子般,用尽手段拥有你。”
玉青斓笑了,“当年你师父算出,你会为别人殉情而亡,我才执意留你入府。
殉情太过轻贱,配不上我对你的悉心教诲。
若我是故事里的少爷,会故意透露敌军探子行踪,引诱求而不得的厨子,一同坠入泥潭。
往后余生,谁都别想干净脱身,只能一次次为彼此违背本心,被攥着把柄,扼住喉咙,不得解脱。”
季川明白,这一刻对玉青斓不再是□□和情感的吸引。而是好奇玉青斓将带给他怎样的罪恶。
季川不再管被谁监视着,拉着他躲到墙后。
身子缓缓前倾,斜抵住他的腹部,双手搂住玉青斓的后腰,仰起头闭上眼索吻。
玉青斓微红着脸低头,轻点上他的唇。
唇瓣轻点,羞涩地分开。
玉青斓向他伸出手:“玉佩给我。”
季川一愣,原本他只收爱意,不收道歉。
公公很快找到他们,让跟紧些,没多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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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见他们来了,搁下笔,语气冰冷:“你若是执意与玉青斓纠缠不清,凌国二皇子那边,你打算如何收场?
还是说,你仗着朕的容忍,在逼朕出手杀了玉青斓?”
“噗通”一声,季川跪倒在地,“属下同意联姻一事,只求与玉青斓最后相处几日,厌倦便好。”
皇上嗤笑:“无妨,你们便一同去江南查案吧。此去数月,两国结盟一事还需商议,届时你若还对他念念不忘……”
“定不会发生此事!”季川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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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御书房,便撤去了盯着季川的人。
玉青斓问:“回去整理包袱吧,此行或需两月。”
季川摇着头撒娇,“我知道你一定都帮我备好了,我同你一起回玉府。”
这一路走出皇宫,季川看着玉青斓几乎每一步都疼痛难忍。
季川有些后悔,“我该和皇上许愿,往后入宫都准你坐轮椅,也比和我相处要有用得多。”
玉青斓像是疼惯了,并不在意:“可我想和你相处。”
坐马车回到玉府,玉青斓被安置到床上。
玉青斓极为疲惫,但见到季川要帮他卸下假肢,往一旁挪了挪,“我派了两人明日替我们下江南。我们在府上躲着,按兵不动。”
季川点头,手上继续去碰那条假肢。
“够了,你出去吧,空荡荡的很丑陋,人小厮进来就行。”玉青斓又往里挪了挪,双手推开他,却使不上劲。
季川不管不顾除了官袍,躺了上去。“我们不是已经交付真心了吗?”
玉青斓会心一笑,“你是对的。”
卸了腿之后,季川用早就备好的温水,替他擦拭接口处,洗帕子时,没来由安慰道:
“这样挺好的,原本有数座城池的人喜欢你,现在只剩一城的人。我真的好荣幸,能抢夺到你的青睐。
现下终于能理解那个厨子,若你对我无意,我会做出比他更疯狂的事。”
玉青斓叹着气,背过身去,“不必如此高看我。”
“要的要的,谁能像你一样,步步高升。”季川津津乐道。
“别说了,我也是靠的旁人。”玉青斓声音里满是落寞。
“是永安侯提供给我不少线索,作为交换,我需帮他除了眼中钉。”
季川想不明白,“那他为何对你……”
“我怕被他钳制,偷偷收集不少他犯的事。被他手下发现,警告我收手,之后便再与他没了瓜葛。”
见季川心疼的模样,玉青斓把他搂进怀里。
季川脑袋靠在玉青斓胸膛前,听着他过快的心跳。
他像回到了小时候,享受着平静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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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想着,既然要装作去了江南,玉青斓便不会召见他的莺莺燕燕们。这两个月完全属于他一人。
可他有种说不上来的似曾相识。
这夜,他沐浴后走错屋子,推门而入。
却撞见床榻之上,玉青斓与另一个男人纠缠,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向他。
季川绑紧脊背,寒意蹿遍全身,死死盯着那陌生男人长相。
“滚出去!”玉青斓扯过被子盖住那人,自己则扯了衣服穿上,“你除了揍人,擅闯别人屋子,还会什么!”
季川冷笑,指尖在袖中飞快掐算,随即冷笑出声:“我还会算他不日便能大富大贵,享尽家里为他烧的纸钱。”
屋里一阵死寂。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厮慌张站在门口喊,声音微颤:“公子不好了!前去江南的二人,半路遭偷袭死了!”
季川后退几步,跌撞到墙边,终于知晓,玉青斓说他不动脑思考,是事实。
他总会把事想得过于顺利美好,再怎就忘了,这世上处处是战场。
不能轻敌,不能天真,一次大意就可能满盘皆输,甚至没了性命。
季川十指紧紧抓在墙上,如此才能维持理智。
“江南之行,你另择高就,我看你身后这位就很不错。”后半句赌气诀别的话,终究没说出口,毕竟早就有人告诉他了,他也已经接受了。
只是当面撞见……终究是不一样的。而且明明已经相爱了啊。
季川夺门而出。
走出玉府,公公来喊季川入宫,季川头昏脑热跟着去。
皇上说,“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嫁去凌国,你也看见了,势在必行,否则你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第二嘛,你继续和玉青斓在一起,但你父亲就会被杀。”
说着皇上拍拍手,一位老者被带了进来。
季川烦躁得很,看着那人面相,双手拨动算着,竟得出与那人毫无血缘关系。
他当下了然,与皇上作揖,“还请皇上成全我和玉青斓,结盟之事我会从中劝说他,但这婚事,我不想应下。
原本就说好了的,先和他下江南,再去联姻,如今……”
“噗嗤!”剑没入血肉声,季川一惊,那个被皇上误认成他父亲的人,被一剑刺穿喉咙,瞬间暴毙。
皇上下令,明日启程下江南,回来后嫁去凌国,违令则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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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玉青斓收到飞鸽传书,叫停了马车,对着季川喊:“下车。”
“你知道被杀那人是谁吗?”玉青斓几近癫狂,抓着季川的双肩,来回剧烈摇晃,再没了往日儒雅。
季川跳下马车,他从未见过玉青斓这副穷凶极恶模样。
两排牙齿打着颤:“皇上说是我爹,我算了算,他不是,所以没拦着皇上下令杀他。”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动动脑子,别靠算的。”玉青斓沉声道。
季川抬起袖子抹了抹汗:“我……当时一听皇上要我立马联姻,不给和你的相处机会,便急了。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他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我……”玉青斓仰天大笑,“当年你被救出皇宫,师父说你活不了几天就会被找到。
我只能调换身份,随师父游历,送你进季府。反正年岁对不上,不会有人把我认成你,你也能得救。
当时安排你生了怪病,不能出门。她怕你没保命法子,自己学了功夫教给你。我的母亲给你当娘,无微不至照顾你,我的父亲,怎么就不是你爹?
那年,当年圣上谋反,我爹作为禁军统领,和我师父一起救出你。皇上留了我爹一命,就想问出你的下落。
可他不知在哪被关押二十余年,连我和师父都算不出他身在何处。当年为了查他踪迹,才暴露身份,不得不弃了作为江屿临的一切。
我就那么一会儿没看着你,想让你静静。
是我的错,是我没早早告诉你一切。只想着下了江南,联合叛军一起回京城时,再告知你,以免你途中跑了。
现下还有意义吗,被关皇宫的只剩下你的亲娘,前朝贵妃,究竟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