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之盒》人不吃就会饿

60、第 60 章 神像倒

　　神像倒不如他的神性重。

　　市井流言，倒也的确不假。

　　姜从令下了决心，便干脆出击，她刻意扭到脚踝，柔若无骨地往沈介怀中栽。

　　姜茯灵看见了全程，她脸上的讶然全然掩盖不住。她一直觉得二姐姐是神仙中人，自来目下无尘，却不曾想，原来也会做出这种行径……

　　姜茯灵意识到这一点，再看向沈介的眼神也变复杂了，若是二姐姐喜欢沈介，倒也再好不过。

　　父亲希望和沈氏联姻，是她抑或是二姐姐，本就毫无分别。

　　姜从令确信沈介看清了她的脸，但沈介却像个瞎子一样，对眼前的温香软玉熟视无睹，轻轻扶住了姜从令，隔着衣袖攥了一下她的手腕，一触即分。

　　沈介并未说什么，扶起她之后便要继续往前走，姜从令喊住了他：“多谢沈公子。”

　　沈介眉眼疏离，像是常年不化的积雪，语气冷淡：“不必言谢。”

　　话落，沈介便已去佛前上香了，完全把她当成透明人。

　　姜从令也并不气馁，左右她也不喜欢沈介的性子，只要达成目的就好。

　　姜茯灵看了眼二姐姐，又看了看沈介，只觉得沈介有眼无珠，居然对二姐姐不为所动。

　　她实在纳闷。

　　但姜从令已经迈步往外走了，姜茯灵连忙跟上，她小心翼翼地安慰姜从令：“二姐姐，你别伤心。”

　　姜从令顿住了脚步，回身对姜茯灵道：“我并不伤心。”

　　姜茯灵张口结舌，她失声半晌，讪讪地笑：“那便再好不过了。”

　　回到府中，姜丞相派去的人已然听闻了姜从令和沈介搭话的事，他一向就不喜欢姜从令，此刻见到姜从令更是怒火攻心：“你留下来，其他人都退下。”

　　姜茯灵有点担心：“父亲……”

　　然而却被姜丞相狠狠瞪了一眼：“茯灵，你也回去，我有话要和你二姐姐单独说。”

　　姜茯灵也知道父亲的脾气不算好，但却因为这样的小事要责罚二姐姐……她一步三回头，看了几眼姜从令，但也还是没敢出声求情，央央地走了。

　　屏退了下人，姜丞相便已是不再压制怒火：“姜从令，你的婚事我自有主张，茯灵的未婚夫婿，你竟也要争抢？你哪里有半分当姐姐的模样？！”

　　姜从令对这样的谩骂并不放在心上，她从前在桃花村时，要忙着应付各路高门贵族子弟，动辄打骂。

　　如今虽然姜丞相不喜欢她，但也毕竟是知书识礼的人家，不会动辄对她施加棍棒，她对于言语上的辱骂丝毫不放进心上。

　　姜从令低眉颔首，倒是一派柔顺的模样：“父亲教训得是。”

　　她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倒令姜丞相更加愤恨：“你本就……”

　　后面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本就什么？

　　姜丞相大概是想说，她本就不是姜家的血脉吧。

　　姜从令垂下眼，依旧八风不动。

　　姜丞相拿她无可奈何，明知道她根本毫无悔意，最后还是打发她去跪祠堂了。

　　姜从令跪在蒲团上，看着眼前的一扇扇牌位，只觉得百无聊赖。

　　一炷香燃尽，姜从令施施然起身，她这次跪得太久，身体实在吃不消，推开门时便双膝一软，复又栽进一道怀抱，兰花的香气扑鼻。

　　姜从令勉强起身，果然又瞧见了沈介。

　　今日她实在乏累，也无心和沈介演戏，只是见了礼便想回房。

　　沈介她身后道：“姜二娘子，你便非要攀上沈家不可吗？”

　　姜从令驻足，回头看他。

　　沈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像是看透了姜从令：“这已经是第二回了，姜娘子。我不喜与人触碰。”

　　姜从令知道，无论前世今生，身边的人都瞧不上她，但沈介是第一个这般羞辱她的。

　　她跪了一天的祠堂，本就心情不美，沈介这次是真的触到她的逆鳞了。

　　姜从令也并非没有脾气，纵然她是为了利用沈介，但是沈介这般无礼，她又何必再忍耐。

　　姜从令不由得冷笑一声，而后便伸手拽了沈介一把，把他推进了祠堂里，将门也给关上了。

　　若论气力，姜从令当然不是沈介的对手，但她胜在快准狠，在沈介错愕的眼神里，她已经踮起脚，轻盈地俯首亲了沈介的唇。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撕咬，她死死地咬着沈介的唇瓣三息，直到唇角传来血腥气，她才毫不犹豫地退开。

　　沈介白玉一样的脸上染上薄怒，他的唇瓣渗出血珠，愤怒无言地望着姜从令。

　　姜从令心中快意：“沈公子，你说的对，我就是要攀上沈氏这棵高枝，还有沈公子你，我也看上了。”

　　沈介自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无数女子向他表白爱慕，但却没有一个像姜从令这样。

　　他凝望着姜从令，艳若桃李、明眸皓齿，唇边挂着狡黠的笑意，鲜活热烈得像一簇盛开的芙蓉，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姜从令报复到了沈介，自觉心中舒爽，也不顾忌沈介如何看她了。

　　从始至终，她要的只是一道名声，如今也算是可以阴差阳错地得偿所愿了。

　　姜从令走了。

　　沈介从祠堂出来时，依旧衣衫不整，姜府的仆人各个都是人精，当着沈介的面个个垂首屏息，但沈介一走。

　　流言便开始飞窜，没有人会觉得是姜从令主动的，他们只是背地里道：“没想到沈公子看着清心寡欲，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

　　“谁说不是呢？但是我倒也理解沈公子，毕竟二小姐美若天仙，寻常男子见了就走不动道也是正常。”

　　“我还以为沈公子不是一般俗人呢，谁承想竟也被美色所迷……唉……”

　　“二小姐也怪可怜的，老爷一向偏心三小姐，她受了这样的委屈，也没有人能替她做主……”

　　·

　　姜从令非礼了沈介，照样吃好睡好，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姜丞相自然也知晓了此事，但却并没有罚她，反倒是别别扭扭地跟她说了一堆似是似非的话，大意是他先前错怪了自己，叫她莫往心中去。

　　姜从令自然乖觉应下。

　　还是不要让姜丞相知道真相为好。

　　这一日，姜从令收到了沈氏的拜贴，邀她和姜茯灵去画舫游湖。

　　名为游湖，但约莫又是另一重试探，她的黄金千两，也该是不远了。

　　但更要紧的是，陈巳也在受邀之列。

　　姜从令可没有忘记，陈巳对她的“恩情”，她迟早要报复回去的。

　　画舫雕梁画栋，来往的都是兰陵有名有姓的达官贵族，陈巳也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巴结上其中一位世家子弟，得了上画舫的资格。

　　船上好友唤他去喝花酒，但陈巳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

　　好友调笑他：“陈兄你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连千娇百媚的美娇娘都不能让陈兄动容了？可见我等还是太俗气了……”

　　说罢又是一片笑声。

　　陈巳却笑不出来，他这些天，反反复复梦见姜从令死前的那一道眼神，总觉得身边总是有凉嗖嗖的阴风吹过，已经一连数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心中烦躁沉闷得很，只觉得晦气，姜从令死了也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但他仍觉可惜。

　　画舫上的舞姬们纵然也是美貌清丽，但和姜从令比起来，便都只能沦为庸脂俗粉。

　　陈巳怏怏不乐地喝了一口闷酒，他看见一道窈窕的粉衣身影，忽然就心弦一动，倒觉得有几分意趣，他抛下酒杯，走上前去。

　　却见那道粉衣身影折返回头，一张芙蓉面映入眼帘。

　　陈巳已是瞪直了眼，两股战战：“你……姜从令？！你还活着？”

　　他几乎要被吓得肝胆俱裂，大白天地像见了鬼一样，何况他一直沉迷酒色，本就形容狼狈。

　　他的狐朋狗友们都去扶他，一边温言和姜从令道歉：“姜二娘子见谅，见谅，陈兄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姜从令冷眼看着陈巳涕泗横流的模样，面上还是温和浅淡地笑：“他是认错人了罢？我此前并未见过陈公子。”

　　那群人又是一叠声道歉：“那是自然，陈兄他醉了！他怎么会见过姜娘子你呢？”

　　那人已经是在努力给陈巳找台阶下了，奈何陈巳压根不领情，他被冷风一吹，终于清醒了三分，哆嗦着指向姜从令：“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说你不认得我？”

　　旁边的人也有了几分不耐：“陈兄你怎么了，这是丞相的二千金，你怎么会见过她呢？……陈兄你快回去吧。”

　　然而陈巳依旧不肯就此离去，他认定了姜从令在和他演戏：“你别装糊涂，你究竟是谁？是人是鬼？”

　　姜从令只是笑着看他，并不说话。

　　落在旁人眼中，众人都觉得姜从令是知书识礼懂进退，而陈巳咄咄逼人，果然是没眼界的商人之子。

　　落在陈巳的眼里，姜从令的笑容就是默认了这一切，她是故意的！他更加怒不可遏，想要冲上来对她动手。

　　然而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了下来。

　　沈介冷着脸，叫人把陈巳押了下去，送去客房“休息”。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是一个塞一个地兴奋，只道自己来得这趟真值当，居然还能瞧见沈介冲冠一怒为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