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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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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色昏昏,雷霆大作。
眼前身着锦绣衣衫的青年郎君,生得也不能算是歪瓜裂枣,但一张还算清秀的面容,却掩不住眼里的□□。
他双目放光地盯着姜从令瞧,露出谄媚的笑容:“从令妹妹,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我先前和你说过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姜从令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远处的杏树上,她并不想理会陈巳。
她自小父母双亡,能活到今日只凭着自己的本事。
然而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却偏偏生了一副祸水似的皮囊。
怀璧其罪。
陈巳是镇上富商陈员外的儿子,弱冠年纪就已经纳了一屋子的小妾通房了。
姜从令只是一次上街采买,自此便被这块狗皮膏药缠上了。
她并不喜欢陈巳,但却只能忍着烦躁与此人虚与委蛇。
今日陈巳约她来山上赏月,明摆着是幌子,但她还是来了。
一是她别无选择,若是不来,陈巳便会带人去她家中。
二是,她其实也早受够了这般忍气吞声的日子,今日无非是想做个了断。
那厢,陈巳还在滔滔不绝:“从令妹妹,我怜你孤苦无依,想从此照顾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从令心中冷笑,所谓的照顾,无非是想让她做第不知多少房小妾而已。
莫说她不会为妾,也更不会瞧得上陈巳这样的人。
先前的每一回,姜从令都按捺着心中的戾气,好言好语地婉拒陈巳,可此人的脸皮堪比城墙。
姜从令松开手,她向来就不爱笑,此刻终于展颜对着陈巳一笑,已是风华绝代。
陈巳一时竟是看得有些痴了,姜从令虽然生于乡野长于乡野,但却实打实的有一副好颜色,单是云淡风轻地柔柔一笑,就已经令人神魂颠倒,为之食不知味了。
荆钗布裙,难掩国色。
若非姜从令生了一副天仙似的皮囊,他也不会容她欲拒还迎了这么久,捱到今日才动手。
然而这张脸说出的话却是毫不留情:“陈公子,何不以溺自照,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
陈巳面容阴沉下来,更可恨的是,即便姜从令如此羞辱他,他还是不愿当真伤了姜从令,这张脸足够令人再三纵容她。
陈巳已经失却了耐性,上手便要搂姜从令,他自顾自地道:“姜从令!你莫要不识好歹,你每日刺绣,又能挣得几两银子?若是从了我,你再也不必为银子发愁,又何必清高?!”
姜从令却罕见地没有挣扎,任由陈巳抱住了她。
听着陈巳的话,姜从令目光愈发森寒,她缓缓从发间拔下一枚簪子。
锐利的簪头骤然刺向陈巳的脖颈!
然而一柄剑骤然砍下,姜从令的手一滑,簪子滑落在地,溅进泥水里。
姜从令错愕一瞬,原来陈巳又骗了她!
她和陈巳说好,独身赴约,只为了了结他的性命,至于后果什么的,她也不想考虑。
但她还是轻敌了,姜从令轻叹一声。
陈巳目眦欲裂:“你你……你竟然想杀我?姜从令,你疯了?!”
姜从令一笑,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和陈巳不死不休。
姜从令从地上捡起那枚脏透了的簪子,继续毫不犹豫地刺向陈巳,而陈巳的侍卫已然动手。
银剑利刃一闪而过,姜从令眼前一白,喉间血喷涌而出。
她倒在血泊里,仍然用刻骨的、恨毒了的眼神,死死盯着陈巳。
陈巳不免心悸,他看着眼前的血红,目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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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从令还是醒了。
她掀开眼皮,面前一个保养得宜的美妇人便惊喜交加地扑上来抱她:“阿令,你可算是醒了。是为娘不好,你别生娘的气……”
那道温婉的声音里,依稀带着哭腔。
姜从令的意识逐渐回笼,她躺在一床柔软的被褥里,这样好的布料,她生前从未见过。
姜从令的手摸了一下被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变了,不再是做惯了农活的,布满种种疮痕的手,而是一双白净细腻的、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手。
姜从令还是没能回过神来,温热的血仿佛就溅在她的脸上,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痛苦,依旧挤压着她的心脏。
而妇人已经强颜欢笑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意:“阿令,你看我,又和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别难过,安心在房里养病。”
“至于茯灵……你不想见她,不见就是了,娘不会再勉强你了。”
姜茯灵……听见这个名字,姜从令的脑海中突然多出来一段并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大概是重生了,这具身体和她同名同姓,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如今年方二八。
她所在的世界,是一个话本子。
原身并非丞相血脉,而是一位奶妈当年狸猫换太子的狸猫,就在一月前,原本的那个真千金姜茯灵被接回了丞相府。
按照话本描述,她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又因为性情孤僻冷淡,不得丞相喜爱。相比之下,生在民间的姜茯灵,却是难得的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性子,轻而易举地博得了所有亲人的喜爱。
原身因此郁结于心,一直郁郁寡欢,心病难除,她总是觉得自己愧对姜茯灵,长年累月的愧疚积攒之下,原身终于还是因为心病而去世了。
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她来到了这具身体里。
话本子里的画面,姜从令并不理解。
她才不在乎什么真假千金,哪怕只是担着一个名头,她也远比从前要过的好。
高门贵女,这样的身份,是姜从令从前根本不敢想的存在,如今她能侥幸重活一世,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姜从令执起楚夫人的手,试探着唤了一声:“……娘?”
楚夫人破涕为笑,她连声,笑着应道:“哎!阿令,你不生娘的气了?”
姜从令也像是被原身的情绪感染了一般,眼眶湿润:“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不论是为了原身,还是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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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茯灵发觉,二姐姐近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前二姐姐不苟言笑,常年都是眉心半蹙,仿佛病气缠身。
而如今……姜茯灵悄悄看两眼二姐姐,明明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从前只是暗淡无光,如今却令人觉得满室生辉。
姜茯灵并不讨厌二姐姐,虽然因为意外,她被换到了民间,但养父母都真心疼爱她,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她自小便不必受戒律清规的约束,去山间斗鸡走马,也无人会拦着她。
她喜欢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如今回到丞相府,锦衣玉食,她不算讨厌但也没有多喜欢这样的日子。
二姐姐不爱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姜茯灵对着二姐姐却渐渐地生出了敬佩之心。
父亲请来的夫子给府上的女眷上课,她听得昏昏欲睡,费好大力气才能不昏睡过去。
在她快要睡下时被夫子的醒目惊醒,吓出来一身冷汗,抬起头,只看见二姐姐从容不迫的背影,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夫子对二姐姐赞不绝口,她自然也有呷醋的时候,不过更多的仍是敬畏。
春日里天气很好,母亲带着她们来山间寺庙祈福。
说是祈福,但姜茯灵心知肚明,这是父亲想要撮合她和那位沈氏的长公子,沈介。
大周朝人人皆知,兰陵沈氏权势滔天,这天下与其说是皇室的,毋宁姜从令说是沈氏的。
而沈介则是沈家这一代的长公子,据说风华无双,为人清正自持。当然,父亲更多的,还是看着沈氏的势力。
但姜茯灵揉了揉自己跪酸的腿,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实在对沈介毫无兴趣。
听着就是极沉闷无趣的人,她来璧山寺,名为祈福实则相看,但她是一点也不想相看的,只是不敢忤逆父亲。
姜茯灵看了一眼二姐姐的背影,依旧挺拔如竹,不由得更加拜服。
姜从令则是被寺内的檀香薰得头疼,她压根不信神佛,何必求神拜佛。
求神不如求己。
终于到了时辰,姜从令从蒲团上起身,恰好和另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姜从令一眼便认出了这位郎君的身份,兰陵沈介。
原身和沈介也仅仅有过一面之缘。
但让姜从令更加在意的,是话本中的剧情。
姜丞相一直想撮合姜茯灵和沈介,不过姜茯灵性子跳脱,和沈介不合,这桩婚事只能作罢。
话本里还提到了,沈介生就一副谪仙面容,才华品性皆是超然拔俗,兰陵的贵女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对沈介芳心暗许。
其中还有一位大胆的女郎,因为思慕沈介,不惜给沈介下药。但自然是未能得逞,沈家人把沈介当成眼珠子一样,实在容忍不了这位女郎的痴缠,于是选择用银钱了事,给了那位女郎千两黄金,总算是摆平了此事。
沈家人也吃一堑长一智,此后便都拦着身份低微的女郎靠近沈介,至于自诩身份的贵女,自然做不出来此等行径,看不上千两黄金。
沈介这过分泛滥的桃花运,才算是勉强止住。
不过,姜从令不一样,她看上了这千两黄金,也不在乎名声,若是她能攀上沈介,便可以借沈家的势力,一来让陈巳付出代价,二来她也眼红那千里黄金。
至于沈介,只要他长得不是夜叉罗刹一样,姜从令都觉得自己可以演一出痴情的戏码。
正在此时,堂外吹来一阵微微习风,沈介似有所感地侧了侧脸,姜从令得以看清他的相貌。
沈介一袭白衣,面容清明灵秀,眼神澄澈无垢,眉眼慈悲,仿佛和高台上的那尊神像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