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我 ...
-
我没想过自己还会有醒来的那一日。
虽然不知道背后的缘故,但我的的确确回到了十六岁,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间。
前世的结局,我实在不甘心,也许是上天开眼,才让我重新回到了过去。
我本就该是最后的赢家,若不是被他们暗算了这一回,怎么也不会沦落到那样的结局。
有了前世的记忆,我自信这一次定然能赢下棋局。
为了将来的事做准备,我每一日都在回忆前世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记在纸上,朝中的势力结交,我也没有片刻懈怠。
魏丹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大约也是隐约感觉到我带来的威胁,心里琢磨着如何除去我。
他们的敌意我并不意外,既然前世都已然走过一遭,今生再来一次也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和前世不同的却是父皇的身体,他近些时日总是疲乏,每每怠于处置政务,渐渐的,这些政务便交由几位皇子处置。
其实对于父皇的病,我心里也隐约有些猜测,众人心思各异,都为了自己的利益,有些事看见了不如当作没看见,没人会主动提起。
非要说的话,只有一个人对父皇的病是真心实意地担忧着。
我在殿内歇脚,没一炷香功夫,魏恬就风风火火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毫不见外地在我对面坐下。
这些时日,我没怎么见过他。
前世最后一面的画面仍然烙印在我的脑海之中,每一次看见他的笑脸,我就会想起那时候满地的血和大雨。
有时候我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索性躲着不见,而魏恬向来是察觉不到这些人心向背的,非要处处跟着我。
我没有理由硬甩开他,只好让他跟在身边。
魏恬问我:“二哥,父皇的病是不是来得太过蹊跷了?这些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老御医,一个两个的都说瞧不出来缘由,给父皇开的药方子熬出的药也不见效,父皇分明还年轻着啊……”
他前世死的时候也很年轻。
我脑海中没由来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连自己都悚然一惊,魏恬毫无察觉,仍然想跟我讨个办法。
我终于放下手里的书卷:“生死自有天命,非人力所能干涉。”
魏恬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盯着我看了半晌,我以为他是瞧出来什么端倪,心里想着应对之策。
他却突然郑重其事地道:“二哥,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这些天我见你殿内的灯总是亮着,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辛苦啊。若是父皇……我不想看二哥你也出事……”
我没想到他连这些小事也注意到了,先前准备的说辞都不合适,反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正视着魏恬,其实重生回来,我有想过要不要杀了他。
魏丹是我的威胁不错,可如今已然不足为惧,万事均在我的掌控之内,只除了魏恬,他如今年纪尚轻,才如此毫无忌惮地信赖于我。
但将来魏丹一朝失势,焉知他不会与我为敌?
有了前世的经历,如今身边人我一个都信不过,若不能全心全意地为我所用,不如尽除之。
但我至今尚未动手,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另一方面则是有几分犹豫。
这件事做与不做,我心中还没有个定数。
但是每一次和魏恬相处,我都感到分外烦躁,一种难以言喻的重石压在我的心上,倘若不除掉,终究为后患。
若是说顾忌着什么骨肉亲情,实在甚为虚伪,前世自相残杀的亲兄弟亦不在少数,我至今没有动手,也不知道究竟在顾忌什么。
魏恬他太不安定了,又一心向着父皇,若是我再如此犹豫下去,只会被自己的优柔寡淡所害。
我心里渐渐有了倾向,同魏恬又谈了一会儿,他一直在说话,我漫不经心地听着,想着如何动手最为合适。
不知不觉间,几个时辰过去,魏恬向我请辞,我跟着出了宫门,却好巧不巧地见到了褚含章。
她来宫中拜见皇后,身边还跟着她那个妹妹。
前世我就是栽在她的手中,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不甘自然是有的,更多是被愚弄的恼怒。
这么多年,原是我从来没有看清过她,一切都是利用罢了,这种地方,这些人,怎么会有任何真情呢?
如今的我大可以找一个时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她,但我却暂时没有动这个念头。
倘若我不给她这个机会,不做她向上的桥梁,她还能有机会做到那个位置吗?
我在角落里看了她一阵,褚含章察觉到我的存在,主动过来同我行礼,面上仍然是她一贯的那种笑容,端庄大方,宛如死物。
我迟迟没有喊她起来,她也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任谁也不能不夸赞一句大家闺秀。
就这么站了好半晌,褚含章起了身,同我道:“二殿下一向可好?”
我回她:“很好,褚姑娘,劳你关心。”
褚含章似乎有几分惊讶,她又从容地应对了一句,然后无波无澜地继续往前走了。
下午,我被魏恬拉着去给母妃请安,她如今年轻,不见后来的满面疲容,仍然是春风得意的姿态,自然,也同以往一般,并不乐意见我。
我心知肚明,更不会往跟前凑去讨嫌,魏恬毫无眼色地把我拉过去,母妃只是絮絮叨叨地关心着魏恬的一应起居主食,问他可有心仪的姑娘。
这些话我前世便已听过了数回,如今在听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我半走神地听着,直到听见他们不知怎的聊到了我的身上,魏恬兴致勃勃地和母妃提起了褚含章,并且大赞我与褚含章郎才女貌,极为般配。
这一刻我不由得思考起一个问题,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生出的这种错觉。
前世今生如一日的非要撮合我与褚含章。
母妃对我的事从来不上心,更不感兴趣,她只是随意听了一耳朵,便岔开了话题。
不过现在我倒要感谢母妃的不在意了,免得再颁下一桩多余的婚事。
离开殿内,魏恬又兀自跟了上来,他几次转头看向我,像是想要说话,我都没有理会。
我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走了十里开外,他索性挡在了我面前:“二哥,方才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一如往常回答:“没有的事。”
为了避免他继续追问下去,我索性道:“你有功夫多去温书,别整日想这些。”
魏恬闻言,反而走到了我跟前,停住看向我,面上是探究的神色:“二哥,我觉得你最近这几日很不对劲……”
难得魏恬也有这样话里藏话的时候,我不觉得他能猜出真相,只看着他想要说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魏恬道:“因为就是很不对劲啊,二哥你这几日都闷在屋子里,今日拜见母妃又是……”
魏岐揉了揉脑袋,最后认命地道:“好吧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而已……但是我很肯定,是有原因的。二哥,你有什么心事不能同我说的?或者和母妃说也可以。”
“没有的事,你感觉错了。”
打发走魏恬,我回寝殿处理公务。
入夜,门外忽然传来响动,似乎是有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我还没看清楚,魏恬便已将们打开了,身后跟着个宫人,将一碗面条放在了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魏恬将筷子递给我,理所当然地道:“这是长寿面啊,二哥,难道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
经魏恬提醒,我才想起,今日的确是我的生辰,重生一遭,许多事尚未彻底理清,更没有心思去庆贺生辰了。
我没想到魏恬一直记着,白日的那番话,大约也有这一缘故。
不必魏恬说,我也知道,这定然是他亲自煮的,宫里的御厨也做不来卖相这样差的长寿面。
他脸上坦坦荡荡,不曾虚与委蛇。
但一碗面而已,吃下去难道便真能得寿比彭祖吗?
心里如此想,我问道:“为什么要煮长寿面?”
魏恬道:“很好吃啊,二哥,你还不吃的话,就要冷掉了。”
“谢谢你。”
魏恬一愣,旋即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托腮道:“二哥太客气了,我们之间何必言谢呢?”
那碗长寿面的味道寻常,我没有尝出什么特别的滋味,只是平静地用完了。
魏恬也不觉无聊,在旁边待在做自己的事,他突然回过身来问我:“二哥,今后长大了,你想做些什么呢?”
我不答反问:“你想做什么?”
魏恬显然是一早便想好了,不假思索道:“周游四海。二哥,我听说北方高山之巅有仙人,不知道今生有没有机缘求仙问道呢。倘若能碰上几个云游的道士之类,该多好啊。”
魏恬从前听宫外的说书人讲过几个聊斋故事,便一直向往着仙缘,可惜至今尚且没有仙人来点化他。
瓷碗的温度已然有些凉了,门外传来几声猫叫,下一刻,一只狸奴便飞窜进来,魏恬顺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