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知吻落》玖孟宝

3、新年 烟火人间 《鲸知

　　《鲸知吻落》

　　卷三·岁暮

　　【三、烟火人间】

　　十二月最后一天，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冷。早晨起来，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宋知久趴在窗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哈出的热气模糊了兔子的耳朵，她又慌忙用袖子去擦。

　　“久久，别趴在窗户上，冷。”李栖在厨房里喊。

　　“哦——”宋知久拖长声音应道，却没有挪开。她的目光穿过朦胧的玻璃，落在对面五楼的窗户上。浅色的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落煜哥哥应该起床了吧？她想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霜花上又画了一个圈。

　　今年是她认识落煜的第三年。从十岁到十二岁，从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那个比她大一岁的男孩，已经成了她生活中最理所当然的存在。他们会一起上学——虽然不同校，但总是约在小区门口，他会等她，然后走完到小学门口的那段路。放学后，她总背着书包先跑去他家，在他的书桌旁写作业，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就拽他袖子。周末，他们偶尔还会去那个桥洞下的秘密基地，带点零食，坐在石凳上看河水慢吞吞地流。

　　一切都很好。只是宋知久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像现在，她只是看着他家窗户，心跳就会莫名快上几拍。就像上周，班里有个男生递给她一张贺卡，她第一反应是拿给落煜看，然后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他当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说“字写得不错”，可她却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宋知久，你不对劲。”同桌林晓晓昨天这样说过，还挤眉弄眼地问，“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她当时回答得又快又大声，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喜欢？什么是喜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落煜哥哥是特别的。和别人不一样。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宋知久眼睛一亮，从窗边蹦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往门口跑。

　　“慢点！”李栖从厨房探出头，无奈地笑。

　　打开门，落煜站在外面。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地围着，鼻子被风吹得有点红。他好像又长高了，宋知久得把头仰得更高才能看清他的脸。

　　“哥哥！”她叫他，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嗯。”落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到她光着的脚上，“穿鞋。”

　　“哦哦！”宋知久慌忙跑回去套上毛绒拖鞋，又跑回来，“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妈让我送点东西。”落煜举起手里的保温袋，“阿姨早上送来的饺子，我妈又包了些汤圆，让我拿过来。”

　　“进来吧，外面冷。”宋知久侧身让他进门。

　　客厅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李栖从厨房出来，接过保温袋，笑道：“你妈妈太客气了。小煜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落煜礼貌地回答，目光却落在宋知久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久久，去给小煜倒杯热水。”李栖说。

　　“不用了阿姨，我不渴。”落煜说，但宋知久已经跑去了厨房。他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听见杯子碰撞的轻响，听见她哼着不成调的歌。

　　“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李栖一边整理保温袋里的东西，一边随口问。

　　“写作业。”宋知久端着水杯回来，递给落煜，“下午要和爸爸妈妈去奶奶家。哥哥你呢？”

　　“在家。”落煜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很短暂的触碰，宋知久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手。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宋知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晚上呢？晚上你要和叔叔阿姨出去吗？”

　　“应该不出去。我爸妈说在家看晚会。”

　　“哦……”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李栖看着两个孩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清了清嗓子：“久久，你要不要邀请小煜晚上来家里吃饭？反正你爸买了那么多菜，多个人也热闹。”

　　宋知久猛地抬起头，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林阿姨和落叔叔没意见的话。”

　　宋知久立刻转向落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你来吗？来我家吃年夜饭，然后我们一起跨年！”

　　落煜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句“我回去问问”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好。”

　　“耶！”宋知久开心地跳了一下，丸子头跟着晃了晃，“那我晚上给你发信息！”

　　“嗯。”落煜低头喝了口水，水温刚好，一直暖到胃里。

　　他又坐了一会儿，主要是听宋知久叽叽喳喳说这几天的见闻：班里元旦联欢会的节目，数学考试的难题，林晓晓新养的小仓鼠……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影子，能看见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哥哥，你初一作业多吗？”她终于说累了，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还好。”落煜顿了顿，“不过下学期要分班考，可能会忙一点。”

　　“分班考？”宋知久睁大眼睛，“你要去重点班吗？”

　　“嗯。”

　　“那……”她咬了咬嘴唇，“如果你去了重点班，会不会很忙？会不会没时间……”

　　没时间什么？没时间陪我吗？这句话她没问出口，但落煜听懂了。

　　“不会。”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再忙也有时间。”

　　宋知久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好。”

　　又坐了一会儿，落煜起身告辞。宋知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穿鞋，忽然小声说：“哥哥，晚上见。”

　　“晚上见。”落煜直起身，看着她。她站在门框里，红色的毛衣衬得她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冬日的早晨燃烧。

　　他忽然很想摸摸她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进去吧，别着凉。”他说完，转身走进楼道。

　　宋知久趴在门边，看着他下楼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关上门。心里那点莫名的雀跃还在，像揣了一只扑腾的小鸟。

　　“这么舍不得？”李栖在身后打趣。

　　“妈妈！”宋知久脸一红，跺跺脚跑回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心跳还是很快，脸颊也在发烫。她想起刚才指尖相触的瞬间，想起他说“好”时微微弯起的嘴角，想起他说“再忙也有时间”时认真的眼睛。

　　“宋知久，你完蛋了。”她对自己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下午，宋知久跟着父母去了奶奶家。奶奶住在老城区，房子不大，但很热闹。大伯一家也在，堂哥堂姐都在，屋子里充满了饭菜香和说笑声。

　　宋知久却有点心不在焉。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晚会节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的流苏。手机就放在口袋里，她隔几分钟就要摸出来看一眼，生怕错过什么信息。

　　“久久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奶奶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

　　“没、没什么。”宋知久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堂姐宋知夏凑过来，挤眉弄眼，“小男朋友？”

　　“才不是！”宋知久脸一红，作势要打她。堂姐笑着躲开，跑去厨房帮忙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宋知久飞快地掏出来，却发现只是班级群的祝福消息。她有些失望，点开和落煜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早上他发来的“我出门了”，她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犹豫了一会儿，她打字：“哥哥，你在干嘛？”

　　发送。然后开始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宋知久盯着屏幕，开始胡思乱想：他在写作业？在看电视？还是……在跟别人聊天？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她忽然意识到，她对落煜的生活其实知道得并不多。她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在哪个班，知道他数学很好，知道他喜欢安静，知道他偶尔会拉小提琴——是搬来第二年学的，她去过他家几次，听过他练习，虽然只是简单的练习曲，但她觉得很好听。

　　但除此之外呢？他在学校有没有好朋友？有没有女生喜欢他？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些问题像小虫子一样钻进她脑子里，咬得她坐立不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点开消息。

　　落煜：“在帮我妈准备晚饭。你呢？”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瞬间安下心来。她抱着手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在奶奶家，好无聊。你晚上几点过来？”

　　“七点？”

　　“好！我六点半就回家等你！”

　　“不用急，慢慢来。”

　　怎么能不急？她想。但打字时还是乖乖地：“嗯嗯，那你别迟到哦。”

　　“不会。”

　　对话结束了。但宋知久却觉得，心里那只扑腾的小鸟终于安静下来，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窝着了。

　　晚饭是在奶奶家吃的，很丰盛。但宋知久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总在看墙上的钟。五点，五点半，六点……

　　“爸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她终于忍不住问。

　　“这才几点，急什么。”李栖笑着看她，“想小煜了？”

　　“才没有！”宋知久脸一红，低头扒饭。

　　最后，在宋知久第三次看钟之后，一家人终于起身告辞。回到家时刚好六点半，宋知久第一时间跑去敲了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林雨书，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久久？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阿姨好。”宋知久甜甜地笑，“哥哥在家吗？”

　　“在呢，在房间。你先进来坐，他马上就好。”

　　“不用了阿姨，我就在门口等他。”宋知久说着，又补充，“外面不冷。”

　　林雨书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眼里闪过笑意：“那行，他马上出来。”

　　门虚掩着，宋知久靠在墙边，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电视声、炒菜声，还有落煜和他父亲说话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内容，但那种温暖的家常的喧闹，让她觉得很安心。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落煜走出来，他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哥哥。”宋知久站直身子。

　　“嗯。”落煜关上门，“走吧。”

　　“你就穿这么点？不冷吗？”

　　“不冷。”落煜看她一眼，“你穿得倒是不少。”

　　宋知久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戴了毛线帽和围巾，整个人裹得像只小熊。她嘿嘿笑：“我妈说我怕冷。”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快到三楼时，宋知久忽然开口：“哥哥，你今天真好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腾”地红透，慌忙解释：“我、我是说，你的毛衣很、很适合你……”

　　落煜脚步顿了一下。昏暗的灯光下，宋知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淡淡的声音：“谢谢。”

　　之后一路无话。宋知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宋知久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真好看”，羞不羞！

　　直到走进家门，闻到满屋的饭菜香，她的尴尬才稍微缓解。

　　“小煜来啦。”宋严秋从厨房探出头，“先坐，还有一个菜就好。”

　　“叔叔阿姨新年好，打扰了。”落煜礼貌地说，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递给李栖，“这是我妈做的八宝饭，让带过来。”

　　“哎呀，太客气了，你妈妈真是的。”李栖接过，又推着落煜往客厅走，“快去坐，让久久给你倒饮料。”

　　年夜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四个人围坐，电视里放着春节晚会，虽然没人认真看，但热闹的背景音让气氛更加温馨。

　　宋知久坐在落煜旁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几口菜下肚，加上父母一直在说笑，她也渐渐放松下来。她给落煜夹菜：“哥哥，这个虾好吃，你尝尝。”“这个排骨是我爸的拿手菜！”“鱼，鱼刺少！”

　　落煜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他有些无奈：“够了，你自己吃。”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宋知久理直气壮，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

　　李栖和宋严秋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笑意。宋严秋清清嗓子：“小煜，久久没给你添麻烦吧？这孩子有时候有点闹腾。”

　　“没有。”落煜摇头，“她很乖。”

　　“我才不闹腾。”宋知久抗议，又看向落煜，“对吧哥哥？”

　　“嗯。”落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闹腾。”

　　宋知久满意了，低头继续吃饭，没看见父母交换的眼神。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四个人移到客厅沙发上看晚会。李栖端来果盘和零食，宋严秋泡了茶。窗外时不时传来鞭炮声，虽然市区禁放，但郊区还是有人偷偷放。

　　“真想放烟花啊。”宋知久趴在窗边，看着远处偶尔亮起的火光。

　　“太危险了。”李栖说。

　　“我知道……”宋知久撇撇嘴，转过头，“哥哥，你放过烟花吗？”

　　“小时候放过。”落煜说，“在爷爷家。”

　　“好玩吗？”

　　“嗯。”

　　宋知久想象着落煜小时候放烟花的样子，应该也是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但眼睛里会有光。她忽然有点羡慕那些见过他小时候的人。

　　晚会进行到一半，宋知久开始打哈欠。她昨晚兴奋得没睡好，今天又跑了一天，这会儿困意上来了。但她强撑着，因为还没跨年。

　　“困了就去睡。”李栖摸摸她的头。

　　“不要，我要等跨年。”宋知久揉揉眼睛，往落煜那边靠了靠。落煜坐得很直，但肩膀很稳，她偷偷把脑袋靠上去，他没有躲。

　　温暖的，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肩膀。宋知久舒服地蹭了蹭，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晚会的歌声，父母低低的交谈声，还有落煜身上好闻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被子，又像雨后的青草，干净，温暖。

　　然后，她被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吵醒。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十、九、八、七……”

　　宋知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落煜身上，身上还盖了条毯子。落煜坐得笔直，任由她靠着，眼睛看着电视。

　　“六、五、四……”

　　宋知久慌忙坐直，脸有点红。她偷偷看了落煜一眼，他侧脸在电视屏幕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远处的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虽然听不真切，但能看见夜空中偶尔闪过的光。电视里一片欢腾，主持人激动地说着祝福的话。

　　“新年快乐，久久。”李栖和宋严秋笑着对她说。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宋知久说完，转向落煜，声音小小的，“哥哥，新年快乐。”

　　落煜转过头看她。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烁，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新年快乐。”他说，然后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但今天，宋知久觉得格外不一样。他的手在她发顶停留的时间好像更长了一些，力道更轻了一些，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了，快去睡吧，都一点了。”李栖站起来，“小煜也回家吧，你爸妈该担心了。”

　　“嗯。”落煜起身，“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

　　“说这些，以后常来。”宋严秋拍拍他的肩。

　　宋知久送他到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洒下暖黄的光。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言。

　　“那……我进去了。”宋知久小声说。

　　“嗯。”落煜看着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新年礼物。”

　　宋知久愣住了。她接过盒子，不大，用浅蓝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银色的丝带。

　　“我、我没准备礼物……”她有些慌乱。

　　“不用。”落煜说，“回去再打开。晚安。”

　　“晚安……”

　　落煜转身下楼。宋知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雷。

　　“久久，快去洗漱睡觉了。”李栖在客厅喊。

　　“哦！来了！”

　　宋知久跑回房间，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是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链坠是一弯小小的月亮，月亮上镶着几颗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很简单的设计，但很精致，很漂亮。

　　宋知久拿起手链，在灯光下仔细地看。月亮弯弯的，像在笑。她翻到背面，发现上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L&Z。

　　L&Z。落煜和宋知久。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把那条手链放在手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小心地戴在手腕上。银色衬得她皮肤很白，月亮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落煜的聊天窗口。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话：“礼物很喜欢，谢谢哥哥。”

　　发送。然后盯着屏幕，等。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落煜：“喜欢就好。睡吧，很晚了。”

　　“嗯，哥哥晚安。”

　　“晚安。”

　　宋知久放下手机，躺进被窝里，手还紧紧攥着那个月亮坠子。窗外的鞭炮声已经稀疏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像这个热闹夜晚的余韵。

　　她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落煜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在电视屏幕闪烁的光影里，深沉，安静，像藏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只是。”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在那个桥洞里，在那个轻轻的额头吻之后，他说“是，但不只是”。

　　当时她不懂。现在，她好像隐隐约约懂了一点，又好像更不懂了。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很开心。开心到想在被窝里打滚，想尖叫，想告诉全世界，但又谁都不能告诉。

　　这是只属于她的秘密。和那条手链，和那个额头吻，和“不只是”一样，都是只属于她和落煜的秘密。

　　她在黑暗中举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弯小小的月亮。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月亮坠子上，让它闪着温柔的光。

　　“新年快乐，哥哥。”她轻声说，然后弯起嘴角，笑着闭上了眼睛。

　　窗外，新年的第一个夜晚，很安静，很漫长。

　　而有些东西，在黑暗里悄悄生长，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待春天。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