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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陆砚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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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沈知应身边,垂下眼眸,声音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少爷。”
沈知应嗯了一声,懒懒地看了旁边已经不敢吭声的男柜员一眼,然后扭头对陆砚回说:“你来跟他说。”
陆砚应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已经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男柜员。他的声音凉薄得像一杯没有温度的白水,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按照我们少爷的尺寸,准备三套最新款黑色西装,再来三套黑色真丝睡衣,三双经典款皮鞋,十双黑袜子,十件内裤……”
一旁的沈知应听到“十件内裤”时,耳根悄悄热了起来,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假装在欣赏不远处模特身上搭配的一套成衣。
男柜员一边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一边点头应好。
等陆砚回说完后,他抬起头,看向沈知应,恭恭敬敬地问:“陆先生要当场试试吗?”
沈知应扭头看向陆砚回。对方直接替他回答了:“不用,直接装好送到停枫公寓就行。”
男柜员笑着点头:“我现在就让人给您装好。”
“等一下。”沈知应出声拦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男柜员。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把你们店里所有适合他尺寸的衣服鞋子都找出来。”
说到这,沈知应扭头看向陆砚回,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都试试看,喜欢的,我给你买单。”
他说这话时,神态和语气都十分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站在旁边的男柜员却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陆砚回左手上戴着一块定制名表,那款式他认得,正是陆先生平日里常戴的那块。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陆先生,双手空荡荡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这一发现让男柜员心头一跳。
他飞快地垂下眼睛,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有钱人真会玩。
“沈先生,麻烦您先跟我来,我给您量一下尺寸。”
既然这位陆先生这么看重眼前这位沈助理,那自己就必须要亲自把这位沈助理给服务好。
想到这,男柜员嘴角的笑更灿烂了,腰板也弯得更低了些。
可这些落在陆砚回眼中,只觉得这个曾经让他看着还算顺眼的男柜员,活脱脱就是个势利眼的家伙。
他不想再跟这样的人接触,于是淡淡地开口:“你留在这里陪少爷吧,其他人来帮我就行。”
男柜员嘴角的笑瞬间僵住。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点头应好,扬声喊了另一个年轻柜员过来服务陆砚回,自己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沈知应往贵宾休息室走去。
……
贵宾休息室不大,却布置得精致。
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一小束鲜花和一壶刚泡好的茶。
沈知应坐进沙发里,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中,没什么兴致搭理那个努力找话题搭话的男柜员。
他默不作声地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又苦又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倒是解了几分暑气。
他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商场的走廊上,看人来人往,一言不发。
半个小时后,陆砚回推门走了进来。
他脚步轻快,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愉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这在平日里那张冷淡的脸上可不多见。
他笑着对沈知应说:“我挑好了,也结账了。下午五点后,他们就会将衣服送到公寓。”
沈知应点点头,将手中已经见底的咖啡杯放回茶几上,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带着陆砚回就往外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
两人并排站在扶梯上,缓缓升向四楼美食区。
扶梯两侧的玻璃护栏映出商场层层叠叠的灯光,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从高处飘散下来。
陆砚回侧头问了一句:“想吃什么?”
沈知应环顾四周,目光在一家又一家店铺的招牌上扫过。
忽然,他的眼睛像被点亮了一样,整张脸都鲜活了起来。
那是一家火锅店,门口的服务员正热情地揽客,红色的招牌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走!我们去吃火锅!”
话音未落,沈知应已经伸出手,紧紧圈住了陆砚回的手腕。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掌心温热,在陆砚回还来不及反应、目光错愕的那一瞬间,拉着他就走到了火锅店前。
门口的服务员立马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而热络的笑容:“帅哥,吃火锅吗?两个人?”
沈知应面色平静地朝她点了点头,随即松开陆砚回的手,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笃定:“走,进去。”
不等陆砚回回话,他已经率先一步跨进了火锅店。
服务员连忙侧身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一张靠窗的双人桌旁。
桌上铺着白色的桌纸,碗碟整齐地摆放在各自的位置上,桌角的电磁炉嵌在桌面里,泛着黑色的光泽。
“请坐,我们这边是扫码点单。”服务员指了指餐桌左下角那个小小的二维码。
沈知应应了一声嗯,在陆砚回落座之后,将服务员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陆砚回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扫描,然后将手机递给沈知应:“你来点。”
沈知应没有推辞,伸手接过。
他先是利索地点了一个鸳鸯锅,接着又刷刷刷地点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毛肚、虾滑、肥牛、鸭肠、午餐肉、金针菇……
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最后,他才心满意足地将手机递回给陆砚回。
“我点好了,你再看看,有什么自己想吃想喝的。”
陆砚回点点头,给自己添了一杯柠檬水,便按下了付款键。
锅底很快就端了上来,红汤沸腾得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辛辣的香气随着蒸汽腾起,弥漫在两人之间。
沈知应吃饭的时候格外殷勤,时不时拿起公筷,夹一筷子菜放到陆砚回碗里。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起来温润又体贴。
可实际上,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尤其是四周那些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们时。
隔壁桌的女孩子们悄悄侧过头来交头接耳,斜对面的二位年轻男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知应就拼命压住疯狂想往上翘的嘴角。
快看吧!多看点!会长对沈助理有多好!多重视沈助理!
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陆砚回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相反,陆砚回正习惯性地享受着对方时不时添菜的服务,甚至觉得今天的火锅味道还不错。
……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走出火锅店。
沈知应觉得火候还不够,打算再添一把。
他凑到陆砚回耳边,压低声音说:“沈助理,帮我去买杯全糖加冰的黑糖珍珠奶茶呗。”
陆砚回瞥了他一眼,表情还算平静,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沈知应大概是嘴馋了。
“行,只能喝半糖,全糖热量太高。”他顿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下沈知应刚才在火锅店都吃了些什么,随即眉头微微一皱,“今天摄入的热量已经严重超标了,晚上你要去健身房练一个小时。”
沈知应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那点得意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嘴角。
他勉强地应了一声好,然后站在原地,目送着陆砚回转身朝不远处的奶茶店走去。
商场里的人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声、说话声、店铺里传来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沈知应没有手机可玩,只能死死盯着陆砚回那道背影。
尤其是他那个显瘦的后腰,被白衬衫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看起来十分瘦弱,这样怎么能行!富婆可不喜欢瘦瘪的鸭子啊!
沈知应眉头一皱,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索着该怎么忽悠陆砚回替自己去健身。
五分钟后,陆砚回双手各自捏着一杯饮料朝沈知应走了过来,直接将左手边那杯插好吸管的奶茶递给他,语气淡漠:“给,你的。”
沈知应边伸手接过,边看向陆砚回右手边那杯黑漆漆的咖啡,问了一嘴:“这是?”
“冰美式。”
“喜欢苦咖啡?”沈知应还是看着。
陆砚回应了声嗯,随后补充了一句:“这家店我第一次喝。”
闻言,沈知应也跟着说:“我也是第一次喝。”
他刚才大致在商场瞧了一眼,这里没一个他熟悉的店名,一时间,说不出的落寞涌上他的心头。
他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奶茶,随即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扭头看向面无表情喝了一口冰美式的陆砚回,满足的眯了眯眼,声音带着含糊:“好喝!”
陆砚回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一般。”
沈知应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鼓鼓的,一脸的满足,尤其看到那些偷偷打量自己跟陆砚回的男人女人后,心情变得更加好了。
看来自己添的这把火出奇的好!
他成功扮演了一位喝惯苦咖啡的沉稳会长毫不犹豫喝了自家助理给的甜奶茶!而且全部喝完了!这是什么?当然是重视了!
不过沈知应显然忽视了陆砚回喝了苦苦的冰美式,这在同人女眼中是什么?是爱意!是另一种形式的重视!
当天晚上,一个叫“陆沈”的CP组悄无声息的在校论坛崛起了。
学生会大楼的第九层,此刻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此时还未到下午两点,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斜地涌入,在地面铺开一片温暖的亮色。
沈知应和陆砚回从电梯出来时,走廊两侧的磨砂玻璃门都紧闭着。电梯厅附近的日光灯管还亮着几根,惨白的光与远处涌来的金黄色阳光交汇在一起,在墙面上形成一道柔和的分界线。
“我们为什么非要来这么早?”沈知应左看看右看看,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不理解。
“干活。”陆砚回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被迅速压下去,“以后你去哪里都要早到,必须要跟以前的我一样。”
沈知应立马扭头看向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远处窗外的光斑,压低声音问:“你没骗我吧?”
“没有。”
陆砚回神情未变,眉梢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不过将自己按时到场改成早到而已。
这些小小的变化并不会对沈知应产生什么影响。
只要掌权者足够强,那些人不会对其任何与平日里不一样的行为产生怀疑,反而是尽力为这一行为寻找合适的理由。
沈知应将信将疑地应了声嗯,跟在陆砚回身后又走了十几步,这才来到一扇嵌着银色指纹锁的原木色大门前。
门板厚重,漆面泛着哑光,锁孔周围没有任何划痕,看得出平时极少有人触碰。
“用左手或者右手的无名指都能开。”陆砚回凑到沈知应耳边,压低声音告诉他,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拂过他的耳廓。
沈知应神色未变地应了声嗯,抬起右手,无名指指腹稳稳地按在感应区上。
“滴——”
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锁舌弹开。
陆砚回顺势推开门,心情颇好的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沈知应先进去。
沈知应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屋内陈设。
陆砚回跟在后面反手将大门关上,门锁落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随即开口:“这里很安全,除了我那两位助理外,学生会其他人一般不会私自进来。”
沈知应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屋内的布局。
阳光从南向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和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微微发暖的影子。
原木色的护墙板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深色的木质纹理在自然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办公区、会客区、茶水区依次排开,线条硬朗的家具棱角分明,此刻有一半被光照亮,一半隐没在柔和的阴影里,整个空间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克制,多了一层静谧的厚度。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这间办公室是你让人布置的吗?”
“不是。”陆砚回边说边朝屋内最大的那张原木色办公桌走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历来学生会会长都不会动这间办公室。据说,动过的人都见过血。”
沈知应被这句话吓了一跳,立即将目光投向陆砚回,睫毛微微颤了颤:“真的假的?你就没让人动过?”
陆砚回在转椅上坐下,椅背微微后仰,笑了一声:“假的,骗你的。”
沈知应一愣。
“之所以不动,完全是因为这样的布局风水好。”陆砚回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个花,“以前那些动过的人挺倒霉的,好几个都见过血。”
沈知应抿了一下嘴角,觉得陆砚回真没意思。
他重新将整间办公室细细看了一遍。
全屋都是原木色,厚重又带着点压抑,南向的窗户虽然不小,却因为窗框和百叶帘的分割,让光线变得细碎而克制。
窗台、角落、书架——连一盆绿植都没有,午后阳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反而衬出一种说不出的冷清。
“你怎么不在这里养些花花草草?”沈知应问完,也不等回答,径直朝会客区的沙发走过去。
那套沙发也是原木框架配深灰色布艺坐垫,宽大得能躺下一个成年人。此刻阳光正好斜照在沙发的一角,将坐垫的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没必要。”陆砚回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打开的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今天你要做的,就是把一些重要的人全部认全,了解他们的基础情况。”
话音刚落,办公桌旁的打印机“噗嗤噗嗤”地响,白色的机身微微震动,不断往外吐打印好的纸张。
正打算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的沈知应,闻言立刻停下动作,目光从陆砚回身上移到那台正在工作的打印机上。
纸页一张接一张地叠出来,出纸口越堆越厚。
“今天晚点我会亲自考你”陆砚回顿了顿,眼中带着一抹狡黠的笑,“说对一个人的基础情况,就奖励一百块。”
对于这样的挣钱方式,沈知应是欣然接受的。
他笑着应了声好,快步走到打印机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不断堆叠的A4纸,满脑子都是自己手机余额上涨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直到他伸手拿出那叠厚度堪比一节无名指的A4纸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纸页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少说也有四五十张。
沈知应双手抱着那一大摞A4纸,皱着眉头看向陆砚回,语气里带着被戏弄的愤懑:“你说的一些——就是这么多?”
陆砚回撇了他一眼,神色不变,指尖还在键盘上游走:“这些只是学生会各个部门的重要成员而已。你要记的人还有很多。不急。”
“还有!?”
沈知应现在不只是傻眼了,眼底反而浮上一层兴奋的光。
这意味着他能从陆砚回这里赚到更多的钱。
他下意识地把那摞纸在怀里搂紧了些,追问道:“还有哪些?”
他想探个底。
“校内四大学院的重要贵族生、教授和领导,各个年级的紫领贵族生和红领贵族生,以及一些有潜力的蓝领贵族生。你都需要记。”
沈知应听得一愣一愣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你能不能就直接告诉我,这些人大概有多少?”
陆砚回想了想,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大概两千以上。”
沈知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自己全记住的话,就能直接从陆砚回这里白拿两万多块。
不错,不错。
还没傍上富婆就开始享受躺着挣钱的日子了。
沈知应不敢想象自己傍上富婆后的日子,该多有滋有味。
他美滋滋地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陆砚回下一句话无情地撕掉了。
“我只考你一次。记得就给,不记得就倒扣一半。”陆砚回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不知道是你从我这拿的多,还是欠我欠的多。”
陆砚回觉得自己不给沈知应上点压力,这小子会以为从自己这里挣钱很容易,把自己当成一个冤大头。
“你怎么这样?”沈知应不满地盯着陆砚回,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在心里怒吼着:快还自己刚才的开心心情!
他抱着那摞纸的手都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你这样简直就是在打击我工作的积极性!”
“有赏有罚,人之常情。”陆砚回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带着一丝戏谑,“你要是不愿意,一分钱都没有。”
“陆砚回!你手里那么多钱,就一点点给我怎么了?”
“无功不受禄。”
沈知应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们现在虽然是合作关系,但这份合作并没有建立在金钱之上,更多的是彼此对契约的遵守。
“难道你忍心看着你的盟友饿死吗?”沈知应走到他跟前,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笃笃两声,再次对他发出灵魂拷问,“忍心看着自己的身体日渐消瘦吗?”
“放心,我包吃包住。”陆砚回抬眸看向他,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得意,唇角微微上扬,“就是不包钱。”
沈知应对着陆砚回啧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随后抱起那叠资料转过身朝沙发走去。
他反手将厚厚一沓A4纸拍在原木色茶几上,然后整个人直接瘫进了沙发里。
深灰色的布艺坐垫被压出一个凹陷,他仰面朝上,四肢摊开,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小腿和鞋面上,那片暖意顺着布料慢慢洇开。
此刻,他很需要一个人静静,慢慢消化这种愤愤不平的感觉。
然而眼睛闭着闭着,呼吸就渐渐均匀了。
没心没肺的,就这么睡着了。
陆砚回忙了一阵,觉得口干,拿起杯子起身去接水。
路过会客区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沙发的方向,这才注意到沈知应已经睡得不省人事,脑袋歪向一侧,嘴巴微微张着。
午后偏西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纤细的影子。
陆砚回眉头一皱。
他接了半杯冷水,端着杯子走到沈知应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秒,然后一声不吭地将水杯倾斜。
冰凉的水柱精准地泼在沈知应脸上。
“唔——!”
沈知应猛地弹坐起来,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刚要发火,抬头看见陆砚回那张冷着的脸。
下颌线紧绷,眼神沉静却带着汹涌的暗火。
那股气直接被压了回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沈知应眨了眨眼,水珠从脸颊滚落在西装外套上。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天道好轮回”。
早上他在浴室里朝陆砚回滋水,现在自己被对方泼水,也算是扯平了。
不过,让他现在去哄生气的陆砚回?
他才不要呢!
沈知应用身上的西装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直接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陆砚回,整个人缩成一团。
随后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拖腔拖调地说:“别急,等我睡够了就去。放心,放心,生气容易上火,上火就喝王某吉。”
陆砚回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气得忍无可忍,下颌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直接拿起茶几上一半的资料,将那叠A4纸卷成一个紧实的圆筒,然后狠狠朝沈知应的屁股抽了一下。
“啪!”
“嘶——”
沈知应倒吸一口凉气,屁股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他并不想动,甚至懒得翻身,就那么趴在沙发上,没心没肺地补了一句。
“消气了吗?没消气你就继续打。”
陆砚回直接被这话气得咬了咬牙。
他冷着声,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滚出来的:“别在这睡,要睡去里面的小房间睡!”
听到“小房间”三个字,沈知应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却瞬间活泛起来:“在哪里?”
陆砚回没好气地朝办公桌所在的位置指了指。
办公桌右侧的墙面上嵌着一扇窄长的推拉门,木色与墙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推拉门,快去吧。”
沈知应利索地应了声好,刚转身走了没几步,就被陆砚回出声喊住。
“等一下。”
沈知应停住脚步,回头。
“把这些资料带上。”
沈知应看了一眼陆砚回,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厚厚一叠A4纸,认命地走过去将它拿起来,顺便还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几张刚才被卷成圆柱、用来抽自己屁股的A4纸。
他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砚回:“对了,里面有浴室吗?”
“有。什么都有。都是干净的。都是一次性的。都能用。”陆砚回连珠炮似的说完,眉头拧得更紧,“快进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沈知应啧了一声,没再理会即将暴怒的陆砚回。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过去,拉开门,跨进门槛。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陆砚回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权贵,居然觉得五十平左右的房间是小房间?
这简直都可以跟大平层的次卧媲美了!
靠墙是一张铺着洁白床品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衣柜、书桌、独立卫生间一应俱全,窗帘是厚重的亚麻色。
此刻没有开灯,但有一扇朝西的小窗,下午二点后的阳光从那扇窗斜照进来,光柱中漂浮着细细的尘埃。
沈知应美滋滋地将资料放在书桌上,关好房门,按下空调开关。
冷风呼地吹出来,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次性浴衣和雪白柔软的毛巾,随后大摇大摆地往浴室走,嘴里更是高兴地哼起了歌,调子跑得七零八落。
“啦啦啦啦啦啦……”
……
在沈知应进去后,陆砚回给自己灌了两大杯亲手磨的冰美式。冰凉的苦味终于让他沸腾的情绪慢慢冷却下来。
他重新坐回转椅上,手指搭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
自己只要离沈知应远点,就不会那么容易生气。
但他现在又不能离开沈知应。
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半小时后,陆砚回书桌左侧的座机电话响了。
红色的提示灯一闪一闪,发出单调的铃声。
他像平时一样拿起听筒,里面传来舒凉清晰的声音。
“会长,您要的手机和职工合同我拿过来了。”
“嗯,进来。”
话音一落,陆砚回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自己怎么又忘了?
居然用那家伙的声音跟舒凉说话。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舒凉一连串警觉的质问:“你是谁?会长呢?”
陆砚回眉头一皱,指节微微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直接现场开始瞎编。
“会长正在休息。他让我在这里等你的电话,然后开门让你进来。”
门外的舒凉明显愣了一下,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才应了声:“好,你给我开门,我要把那些东西放进去。”
陆砚回应了声好,反手按下桌面上那个控制办公室大门的按钮。按钮发出一声轻响,门锁应声弹开。
下一秒,舒凉直接推开门。
他没有急着进来,而是站在门槛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
从空荡荡的会客区,到半拉的百叶帘,再到办公桌方向。
最后,视线落在陆砚回身上,带着审视。
“会长在里间吗?”他问,语气不咸不淡。
陆砚回点了点头。
舒凉继续往下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我有些话要跟会长说,你先坐着等我。”
话音一落,他便直接大步朝陆砚回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步伐沉稳而急促。
经过陆砚回身边时,他又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极为复杂,有疑惑,有警惕,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陆砚回被那目光看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睫。
舒凉站在那扇窄长的推拉门前,抬起手,指节弯曲,轻轻敲了两下。
没过一会,门从里面拉开。
穿着浴衣、刚吹好头发的沈知应出现在门后。
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发梢还带着未散尽的热气和水润的光泽。
他一看到脸色冰冷的舒凉时,下意识愣了一瞬,瞳孔微缩,随即目光越过舒凉的肩头,看向后方的陆砚回。
只见对方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知应心里瞬间有了底。
“会长,您要的东西我带过来了。”舒凉微微欠身,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沈知应跟前。
那是一个红色印着LOGO的盒子,以及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印满密密麻麻小字的A4纸,纸张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反光。
沈知应直接伸手拿起那个红色盒子对舒凉说:“这个文件夹就直接给他。对了,这是我新招的助理,姓沈。”
他说话时语气随意,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舒凉的脸。
舒凉抿了一下唇角,唇线绷紧又松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直接转身,将文件夹递到陆砚回跟前。
动作干脆,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
接着又转回身,正对着沈知应,目光认真而专注。
“会长,您打算让我带他?”
沈知应眼角的余光瞥见陆砚回不动声色地比了个三,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先带三天看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舒凉立马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更是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连忙摆手,动作有些慌乱:“不辛苦,不辛苦,能为会长做事我很高兴!”
沈知应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去吧,带他四处逛逛,了解了解。”
舒凉重重地点头:“放心,我肯定教好他!”
说完,他转身目光转向陆砚回,朝他微微颔首示意,神情里那点复杂的疑虑还未完全散去,但已经被职业性的服从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