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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西北 北狄南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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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是西北最不缺的东西,大风常年席卷大漠,北方那些蛮夷过得自然不会那么舒适。
粗野而大声的胡语在大汗军帐边响起,吵醒了太久没睡觉的克烈汗和他的大帐里栖息着的一只猎鹰。
克烈懊恼地摸着束成一绺一绺的头发,真不该把人家大齐的皇长子欢迎到西北来,本来他以为皇长子这种锦衣玉食的家伙会无法适应胡人的生活,哪想到他倒是让这些胡人受不了了。
章安策现在肯定在他自己的营帐里弹着他那张从云阳王府带过来的楠木古琴,弹的也无非是那些儿女情长的曲子,哪有半点西北豪放大气的乐调?
这也就是为什么克烈瞧不起江南人的原因,那么柔婉的江南人在西北是活不下去的,只有狼和猎人才能在大漠里得到安身之地。
若非每天的出谋划策实在离不开章安策和他身边那个朱冶,克烈早就把他们赶走了,哪里还会每天像供长生天一样供着。
还有许诺他重振胡人威风的那个每天穿着红衣服招摇撞骗的家伙,若不是克烈做梦都想让他的部族威震天下,他哪里会听那个狡猾的家伙的话呢?
克烈摇摇头,穿上靴子,踩在狼皮毯上踏出了大帐。
一推开帐门,一股冷气就灌进了账内,些许白雪覆盖在黄沙上,营造出绝美的好景,若是有诗人敢亲冒矢石来此观景,恐怕能写出不少传世名篇。
克烈眯起眼睛,一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黄沙,靴子踏过雪面,留下步步脚印。
一路上,克烈由于看不清任何东西而不断撞到走来走去的部下,但他没有斥责他们,因为他知道他的部下们也看不清。
走到了军中唯一的一座按照中原装饰布设的大帐以后,克烈才呸掉了嘴里的沙尘,大踏步走到章安策的营帐中,果然听见了一阵乐音。
这乐声颇为熟悉,似乎之前章安策就弹过,但是一直不肯告诉他这乐曲叫什么,而克烈对于乐曲也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就没有问过了。
于是克烈推开了帐门,这才发现朱冶也坐在里面,陪着章安策,只不过没有弹琴,而是在批阅什么东西。
克烈这才想起来,他把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务交给了他们处理,一来可以减轻压力,二来可以表示信任。
朱冶好像刚刚发现克烈进来了,慌忙起身,长揖不拜。
克烈当然不明白汉人的礼节,所以不管他们行的礼合不合乎礼仪他都只能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们起身。
章安策的目光一直都聚焦在琴弦上,音律弹的也半点不差,可就是能分出心来回应克烈说的话。
“南疆侯此来必有所询吧。”
聪明,没叫他大汗,就是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的部下。
克烈不管那些虚名,直奔主题。
“云阳王近来给了我部不少计策,也都有了些作用,可现在姜伯明那个老家伙过来,可就半点没得用了。鄙人只想请教云阳王,下一步怎么办?”
章安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朱冶,朱冶会意,也没说什么,只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克烈就凑过去看。
利在安边,离间为上。
克烈明白了朱冶的想法,便直接走出营帐,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可能是因为燃烧着的香料味不太合他的胃口吧。
章安策冷笑一声,连礼都不行,真是个不知礼节的蛮夷。
姜伯明的处境可比克烈差多了,他暂时保住了安边,各个守备城的反击也在进行状态,可是西北军的将领们都不怎么听他的话,哪怕他把武行疆给他的信剑拿出来了,这些人依旧阳奉阴违。
所幸,讨逆军里面还有些人凑合能用,虽然他带来的是最弱的第三戍,但也勉强可以救急应付了。
中京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断开了,最近姜伯明都没收到几封中京送过来的信件,以前还是一天一封,现在干脆断了七天了。
反正想了也没什么用,将在外,何苦空费心思想这些和军情没有半点干系的事情?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可是克烈汗那边的行军计策不知为何层次和风格都不一样了,甚至有些是齐军的战术?
姜伯明不傻,他知道有人去帮了克烈汗,但想来暂时没什么威胁,否则不至于这么久了连安边都还没打下来。
姜伯明在军中一般不穿盔甲,人老了,穿那些也没用了,即使他一直都很怀念血腥味和铁锈味。
听闻镇蕃郡那边有调动的迹象,这可就不是一般的事了——那边驻扎了不下两万人,一旦调动就是大动作。
姜伯明凝视着地图,标尺恰好标示出了一条路径,是从镇蕃到安边的一条道:平西道。
他叫来了一直跟随他的一位将领,做出了部署,让他代他去安排,不久边挥手让那个将领离开了。
姜伯明瘫在了大椅子上,太久的持续高强度思考让他精神极度虚弱,果然人老了,身体素质比之前差多了。
中京此时却在对西北的军情争论不休,武行疆难得和袁致成意见一致——这帮半吊子讨论不出什么东西的。
文官们说的是热闹,御敌讨贼,封狼居胥,燕然勒功,对,反正他们不用亲自上阵,自然可以信口胡说,口中虽有雄辩,胸中百无一策。
朱栩和成深两个唯一懂些兵法的都没有出面,章安载也不会自己在这种事情上作决定,在国家面前,党争实在算不得什么。
武行疆一直要求防守,但文臣们绝不同意,一个个都想杀净胡虏,开疆拓土。
武行疆表面上鼓励他们的想法,实际上不知冷笑了几回了,要是真和他们说的那么容易,北方那群蛮夷估计早就死干净了。
边疆有姜伯明挡着,西北军也不是没有能用的人,西北恐怕不会成为目前所最需要担心的话题,不过一两个月就没有人会再管了。
可那个第三方势力才是最需要管管的。
那武行疆就得去见一面朱栩,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了。
“袁将军,武某暂离一趟,这些腐儒还望袁将军替某应付应付。”
武行疆没有按照管理作揖,而是行了一个军中的拱手礼,没理会袁致成,自顾自离开了。
袁致成本想叫住武行疆,可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完全来不及留下武行疆。
他只好叹了口气,低下头,好使别人看不见他压抑不住的笑容。
朱栩和成深是第三次单独待在一个地方了,可这一次彼此都失去了闲聊的兴致,可这间密室却没有半点声音——他们太了解对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以意会。
“平西道?”朱栩探询般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成深摇了摇头,手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安边。”
随后指尖一滑,按到了最显眼的一个红色点:“中京。”
朱栩终于说出了这么久的第一句话:“两千一百里,日夜奔袭,五天,安边城很重要。”
成深却依旧不以为然:“胡人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造反的。”
朱栩很显然不同意成深的看法,手指也想点到中京那个点上,却不小心碰到了成深的指甲,下意识缩了一下。
“成台丞真以为这些战略都是胡人自己想出来的?”
成深笑笑:“当然不会,有人帮他,就在中京。”
两人对视须臾,都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
“中京出了叛徒,不止一个。”
当然只会是叛徒在帮他,恐怕也就是那个既不是氏族也不听皇上的那个人吧。
本来他们还可以容忍他的存在,可一但沾上了叛国这条罪名,那可就谁都洗不清了,就比如沈敬安。
可是另一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胡人?怎么帮胡人?
仅从这两点来推,就足以排除掉半数臣子,至于怎么抓人,那就是卫军总领的事情了,可不关御史台的事。
朱栩长舒一口气,离开了不透风的密室,呼吸了一口来自外界的新鲜空气,武行疆正好前来。
“朱先生,安边告急了。”这是武行疆告诉朱栩的第一个坏消息,但还不算太差。
“抚平叛乱了,守将王维义全力阻挡,目前下落不明。”
红衣人带着昆仑奴继续向前,在武业坊阴冷的小巷中走路,他们当然知道西北动乱,可当下还有些事情要做。
他们身后有个人跟着,赫然一看,此人穿的白衣破了不少地方,但勉强可以认出来,这人是个囚犯。
沈敬安被劫狱了,不少狱卒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所幸汪怀思借送布料的名头拿走了袁致成夹在衣物中的令牌,这才调走了沈敬安,还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至少暂时能把沈敬安带回去了,忙了这么久,他们这些人可算是齐了。
仁寿坊宅子里多了一间客房,多了一位客人。
只不过客房的布局十分奇怪,除了日常物品之外还供了一尊牌位。
沈敬安每天都会恭恭敬敬地拜上三炷香。
“父亲,敬安必能完成您的遗愿。”
他当然知道,每次他上香时,红衣人都会在他的背后,神情复杂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