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宋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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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惘然没开口。
几秒后，一个惊喜的女声从话筒里传来。
“小忆哥哥！……哎？你是谁啊？他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屏幕里是个长相精致可爱的少女，看起来和他们岁数差不多。
她像是刚反应过来，睁着圆圆的眼睛，疑惑地发问。
宋惘然指尖不自觉收紧，一时有些无措地看向屏幕，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面的少女看着屏幕里的少年，也陷入了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一阵无形的尴尬悄悄蔓延。
少女单手托腮，轻轻咬着下唇。屏幕里的少年皮肤很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色偏淡，骨相流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好看。
“我是他的朋友。”宋惘然轻声开口。
少女没什么明显反应，可听到他声音时，还是眯了眯眼，勾起一抹笑。
“哦，你好。嗯……再见？”
这句话刚落地，通话就被飞快挂断。
他按了关机键，手机瞬间黑屏。
挂了电话，宋惘然看着桌上已经上得七七八八的菜品，发起了呆。
直到一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宋惘然才回过神。
程追忆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六小碟调料，还有一大杯芭乐柠檬水。颜色从底部淡粉慢慢过渡到青绿，看上去格外清新。
宋惘然嘴角抽了抽：“你要去当服务员吗？”
程追忆一边把小碟子一一摆好，一边笑嘻嘻地说：“才不是。我刚才问服务员小姐姐有什么推荐的配方，她特别热情，直接给我调了六碗。我当时都惊了，但人家一片好意，总不能辜负嘛。”
摆完后，程追忆拍了拍手坐下。
“不过这家服务是真的好，等下一定要给好评！”
“唉，刚才端得我手都酸了，托盘还是她借我的，现在服务业都这么卷了吗？”
宋惘然安静地撑着下巴看他，听着他碎碎的抱怨，眼尾也染上了一点笑意。
宋惘然把手机递过去。
“我帮你回了。”
程追忆点点头，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芭乐柠檬水，坐下来开始涮菜。
这家的牛肉很鲜，在滚烫的汤里涮几秒就变了色。
程追忆把烫好的牛肉夹到宋惘然碗里，又顺手把偏辣的几碟调料推到他面前。
宋惘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看到他主动夹菜的动作，还是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怎么了？”
程追忆微微侧身，把桌下的火调小了些，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宋惘然肩膀僵了僵，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程追忆调完火直起腰，看着对面一直喝水的人，心里无奈地笑了笑。
“好啦，多吃点肉，等下凉了。看你瘦的，我心疼死啦。”
宋惘然垂眸看着碗里色泽漂亮的肉，抿了抿唇，还是蘸了调料，放进嘴里。
程追忆笑着看他吃，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
扫了眼评论，心里大概明白了，再看向对面的人，歉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嗯……是因为早上我拍了合照，你……不喜欢吗？”程追忆小心翼翼地问，“对不起啊，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删，以后再也不拍了。”
正在嚼牛肉的宋惘然一顿，微微抬眼，摇了摇头。
程追忆轻轻咬着唇。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吗？”
宋惘然又喝了口水，听到这话，心口轻轻一动。
他察觉到自己不开心了吗？
宋惘然自以为把情绪藏得很好，大概是在家里练出来的，也算一种本事。
可今天，好像有人能穿过那层伪装，直接看到他心底。
“刚才有个女孩子给你打电话。”宋惘然说得很直白，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
“啊？”
程追忆皱了皱眉，手指飞快在通讯录里翻找，点进某个头像，果然看到一条刚刚结束、时长五十多秒的视频通话。
“是程锦吗？就是刚才视频的女生。”
程追忆放下手机，语气认真，“她是我继母的女儿，虽然没血缘关系，但她妈妈嫁给我爸后，跟着改了姓。人特别能折腾。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难听的？我回去找她算账。”
宋惘然被这一连串话砸得有点懵，慢慢消化完，才皱了皱眉纠正他：“没有。你……这个妹妹挺好的，对人家好一点。”
程追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宋惘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咬着筷子，心里莫名有点别扭。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关于程追忆的家庭，没有多问，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且，他刚刚算是在给自己解释吗？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那道蒜末黄瓜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爽口解腻。
最后，宋惘然借口上厕所，偷偷把单买了。
程追忆没有阻止，他知道，只有这样宋惘然才会安心。
两人出了店，随手写了段好评，便离开了。
宋惘然吃得很饱，一时没别的事做，便提议在商场里再转一会儿。
“你第一次来这儿吗？”程追忆慢悠悠走着，随口问道。
“嗯。”
“这儿离你家又不远，你居然一次都没来过？”程追忆一边整理卫衣帽子，一边跟他说话。
“不想来。”宋惘然双手插在口袋里，慢吞吞地说。他抬眼望向窗外热闹的小街。
——不想一个人来。
程追忆笑了笑：“那我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宋惘然没有追问，由着他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漫无目的地把整个商场逛了一圈。大概是味蕾得到了满足，整个人都懒懒的，不想再做别的事。
商场里的人依旧不少，程追忆看了眼手机。
“走，我们出去转转？”
宋惘然点点头。今天也算把这家商场彻底逛了一遍，对他而言，像是一种特别的打卡，有意义，又好像没有。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宋惘然一开始还有些疑惑，怎么这么早就天黑了？掏出手机一看，才四点多，只是要下雨了。
程追忆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牵着他就往一旁小孩聚集的地方跑。
宋惘然：………
说白了，那就是个小公园，规模不大，但足够小孩子玩耍。
程追忆拉着他走到一个小湖边。湖很小，上面架着一座月牙形的小桥。
这里几乎没什么大人，就在小孩玩耍区域旁边，大概是家长不放心孩子靠近水边，也刚好给两人留出了一片清静的小空间。
天色灰蒙蒙的，像被一块布罩住。小雨还没真正落下来，只是起了风。宋惘然下意识搓了搓手。
小桥还算干净，两人直接坐了下来。乌云沉沉，有零星雨丝飘下，并不碍事。风渐渐大了，带起阵阵凉意。
两人都穿着卫衣，程追忆把手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两只长长的袖子。宋惘然微微歪头看他，虽然有点不解，还是下意识跟着学了。
“我们两个好像乞丐啊。”宋惘然一本正经地说。
程追忆笑得特别开心，眼睛像缀了星星一样亮。
“我可舍不得让你当乞丐，如果我们两个的话，这叫生活趣事！”
宋惘然也被他逗笑了。
“滚啊，你自己去当。”
“不要抛弃人家嘛。”
两人缩在小桥上，打打闹闹。
暖黄色的路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不远处传来小孩子的笑闹声和大人的交谈声。没人注意他们，没人打扰他们，仿佛与外界轻轻隔开。
这一刻，是属于我们的。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心底悄悄冒出来，特别，又独一无二。
有人陪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天气预报里的大雨，最终也没有落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乌云渐渐散开，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边暖色的灯光洒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格外温馨。
天上挂着一轮月亮，旁边散落着几颗星星，月亮把周围的云都照得发亮。离月亮稍远的地方，有一颗格外明亮的星。
宋惘然静静看着，忽然开口：
“月亮和那个星星，隔了一条银河系。”
语气轻轻的，像是一句随口的打趣。
两人坐在桥上发呆。程追忆听到这话，也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不是的。月亮照亮的云朵，会跟着风飘过去，送到那颗星星身边。”
宋惘然撑着腮，下意识接道：
“但是它们永远见不到，永远到不了对方身边。”
风还在吹，已经小了很多。月亮和那颗星星越来越亮，远处孩子们的笑声依旧欢快。
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后，只听见程追忆轻轻说了一句：
“那只是它们。”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