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解木灵

8、第八章 两人看

　　两人看完电影出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商场里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男男女女结伴而行，格外热闹。

　　宋惘然有点晕乎乎的，大概是还没从电影情节里缓过来。
　　两人走在人潮中，并肩的背影一点也不孤单。

　　程追忆瞄了眼身旁揉着眼睛的人，揣在口袋里的指尖轻轻抠了抠手机屏幕。“一起去吃个饭吗？”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

　　宋惘然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又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最后点了点头。

　　“行，你想吃什么？”程追忆掏出手机，扫了商场的导引码，开始挑饭店。

　　话梅的酸甜仿佛还留在舌尖，宋惘然下意识舔了舔牙齿。听到问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想吃什么？我都行。”

　　程追忆一边翻看评分，指尖滑到一家评分极高的火锅店，“不是，我问的是你想吃什么。”

　　宋惘然只瞥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一家9.8分的火锅店。“想吃火锅吗？走吧。”

　　程追忆划屏幕的手顿住，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看向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正疑惑回头的人。

　　“啊？”

　　商场里的空调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冷得刺骨，空气中飘着轻柔的背景音乐。

　　“宋惘然。”

　　程追忆忽然叫他。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熟悉的腔调，可宋惘然偏偏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认真。

　　“我问的是你想吃什么，你喜欢吃什么，你要吃什么——不是让你来迁就我。”

　　他定定站在原地，眼里没了平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散漫气质不太相符的认真。
　　像是在认真纠正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宋惘然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尖无意识收紧，怔怔望着程追忆。

　　周围人声嘈杂，可这一刻，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时间仿佛凝固，有什么东西，却在悄然为他破冰。

　　几秒很短，对此刻的宋惘然而言却格外漫长。

　　对面的人好像轻轻笑了一下，程追忆看得不太真切，心口像堵了一块浸水的棉花，不上不下。

　　这个笨蛋。

　　商场的灯光柔和，落在发顶，晕出一圈淡淡的光。

　　宋惘然笑了，弧度很小，却真切无比。
　　“我知道。我们去吃火锅吧，我也喜欢。”声音有些干涩，却难得地带了点笑意。

　　程追忆抿了抿唇，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又叽叽喳喳问了好半天，直到确认他是真的喜欢火锅，不是在迁就自己，才罢休。

　　火锅店在四楼。
　　坐电梯很快就到，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热情地递上菜单。

　　程追忆没看，顺手把菜单推给了对面的人。

　　宋惘然也算见识了他的倔脾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握着铅笔的指尖已经认真勾选起菜品。

　　这家店主打牛肉，宋惘然勾了几个招牌，又点了一份蒜末青瓜。菜品种类很多，他想着是两个人吃，便多挑了几样。

　　他把菜单推回给程追忆，对方只扫了一眼，就直接递给了服务员。

　　今天是周末，虽说已经过了饭点，店里依旧坐了不少人，只空着一两桌，看得出口味确实不错。

　　“我去调调料，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程追忆说着，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我都不知道他们在评论些什么，辣眼睛，你帮我回一下吧。”

　　宋惘然刚才就注意到他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闻言没多犹豫，平静地接了过来。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正常的就行。”
　　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
　　“点辣。”

　　程追忆笑着冲他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就没了影。

　　只留下宋惘然对着一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一时有些无措。

　　他看着快要暗下去的屏幕，还是点了进去。

　　一进去，就被满屏99+的小红点晃了眼。

　　他没管那些炸开的评论，第一眼就看见了置顶的朋友圈，指尖顿了两秒，不自觉点了进去。

　　照片里是两个少年。白衣少年对着镜头笑得明媚，比着耶；黑衣少年在一旁安安静静吃着草莓蛋糕，侧脸干净专注。画面边缘有些模糊，却挡不住清晨阳光的温柔。

　　什么时候拍的？

　　奇怪的是，宋惘然并没有被擅自拍照的不悦，反而心底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而出——这是在记录他吗？

　　等反应过来，已经退出了照片。

　　脸上隐隐发烫，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评论区，瞬间明白程追忆为什么说“辣眼睛”。

　　配文：带同桌出来玩。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不理你：行呗，出去玩不带我。】
　　【可爱小香猪：啊啊啊啊宋惘然好乖！我又有神图了！】
　　【吃8个汉堡：看把你得意的。坏笑.jpg】
　　【被作业强制爱：一大早就喂我吃这么好的？】
　　【壮牛：居然不带我，不过拍得还行，你笑得像个傻子。】
　　…………
　　【黎大王：玩得挺开心呀，记得写作业哦。欣慰.jpg】

　　宋惘然一条条看完，脸上的热意还没散去。这场热火朝天的起哄，最后被班主任一句“记得写作业”强行收尾。

　　他看着桌上已经端上来的火锅锅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脸红。
　　一定是被火锅的热气熏的！对，一定是！

　　他想了想回复，指尖犹豫着敲下一行字：

　　【Czy: 是的。】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评论区直接被问号刷屏。

　　宋惘然：？

　　他刚想重新打一行字解释。屏幕上忽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又好巧不巧，他手指一按，直接点到了接听。

　　宋惘然眼前一黑，有点想原地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