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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早上理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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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理醒来的时候,绫时正在他的卧室里,坐在书桌前。听到动静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理一眼,然后笑起来。“你看,今天是不是恢复了!我就说问题不大吧!”
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松开,再握拳。手指听话地动着,和昨天那种穿透感完全不一样。“嗯。”他点点头。
绫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什么好消息:“正好今天我要出去一趟,你也别闷在家里,到处走走吧,找中岛君玩也行,自己逛逛也行,反正天气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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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春天很好。阳光不烈,风也不冷,路边的树长出新叶,颜色嫩得发亮。理沿着街道慢慢散步,没什么目的地。走着走着就到了河边。
河堤上人不多。理站在护栏边上往下看,水是灰绿色的,流得不快,河面上漂着几片落叶。他看了一会儿,正要走,余光扫到不远处有个人影。
有个人站在护栏边上——不对,不是站着,是已经翻过去了。沙色的风衣,绷带从袖口露出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站在那里,面朝河水,背对着理。
理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往下跳了。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灰绿色的河面被砸开一个口子,又很快合上。理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来得及想什么,身体已经先动了。他甩掉鞋,翻过护栏,跳进河里。
水很凉,不是“有点凉”,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凉。他搞不懂为什么这人为什么一点都不挣扎。
他拽住那人的后衣领,使劲往岸边拖。那人没有挣扎但也没有配合,像一袋湿透的衣服,沉得要命。理呛了两口水,耳朵里嗡嗡响,连拖带拽地把对方往岸边拉。
等他终于把人拖上河堤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衣服贴在身上,微风吹过感觉更冷了。理坐在那里喘气,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太宰躺在地上,咳了几口水,然后慢慢坐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理,扯了扯嘴角。
“哎呀,结城君。”他有点抱怨,“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正和河水亲密交流呢,多好的入水仪式,被你打断了。”
理坐在他旁边,水从他额发上滴下来,落在膝盖上,啪嗒啪嗒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很冷。”
太宰的笑容顿了一下。
“比横滨的河水要冷得多。而且……很黑。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河面,眼神有点空,“我试过。比你想的更冷,所以……不要再去了。”
太宰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笑都停住了。
“诶?结城君去过吗?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也想一起去体验一下入水吗?如果是和结城君一起殉情,我倒是不介意哦。”
理转过头,看着太宰那双鸢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理很熟悉的东西——“空”。
“嗯,”理说,“我去过。”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去过那个终点,走过那条长长的路。他看着太宰,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旅人。“那里没有阳光,也没有声音。你跳下去,不会得到解脱,只会掉进更深的‘无’里。你现在觉得冷,是因为河水冷。但那个地方的冷……是把骨头都冻透的冷。”
太宰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见过无数种阻止他自杀的理由——为了父母、为了社会、为了未来。但第一次有人跟他说:那里很冷,你别去。
“我站在那个地方的时候,心里是满的。”理继续说,声音很轻,“因为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但你没有吧。你现在跳下去,只会带着满身的‘没做完’掉进那个‘无’里。你会后悔的。”
太宰看着他,没说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太宰突然觉得,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比河水还要冷。
“所以……不要去。”理说,“这里虽然吵,虽然乱,但这里有温度。绫时在这里,敦也在这里。你跳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太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哎呀哎呀,结城君真是爱操心呢。”太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和草屑,“其实入水是我的爱好呢!不过今天这水确实有点凉,既然结城君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改天再试吧。”
他挥挥手,转身走了。理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堤那头。理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河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附近一张长椅上坐下。残留的河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椅子上,他垂着头,像一只落水的小狗。湿衣服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变干,但他没注意这些,他在想刚才的事。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是他的爱好,我是不是不应该阻止他,要尊重他的选择?
理不知道怎么办。不能问绫时,他只会更在意这种事。
得去道歉。他往侦探社的方向走。
推开侦探社的门时,里面的人各忙各的,乱成一团。国木田抬头看到他,有点惊讶:“结城君?今天又有委托吗?”
理摇头:“我来找太宰先生道歉。”
国木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太宰已经从里面探出头来。他的头发还半干不干的,但已经换了身衣服。
“哟,结城君,怎么了?难道是想通了,要陪我一起——”
理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认真地说:“太宰先生,对不起。下午在河堤上,我不该阻止你的爱好。请你原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国木田起初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很快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太宰——你又去入水——”
太宰看着理,眼神里有一点理看不懂的东西,大概是“探究”和“好奇”。
“呀,真是想不到~结城君是专门来道歉的?”
理点头。“我打扰到您了,抱歉。”他又重复了一遍。
太宰顿了两秒,然后摆摆手,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哎呀,没事没事,反正入水被打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说起来,听说结城君你们上次去□□的时候好像不太愉快?”
理不知道太宰是怎么知道的,但那确实不能算愉快,他只能点点头。
“哇,森先生那边一点表示都没有吗?真是过分呢~”太宰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结城君,明天可以也来一趟侦探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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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理刚走近侦探社,就看见难得准时出席的太宰治靠在门口,手里晃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愉悦笑容。
“哟,结城君!来得正好!”太宰治像献宝一样把盒子递到理面前,但他的眼睛没有看盒子,而是盯着理的脸。“这是昨天的‘打扰自杀’谢礼!”
理没有接。
太宰把盒子塞到他手里:“拿着吧,昨天你道歉那么认真,我总得有点表示。毕竟……你是我第一个不想推开的‘劝阻者’。”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但理听到了。
理低头看那个盒子。盒子不太大,扁扁的,包装挺精致。他打开,里面是一副黑色的耳机,质感很好,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太宰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怎么样,不错吧?最新款,高音质,戴上之后世界都安静了。我从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结城君你哦。”他说着,把那副耳机往理手里又推了推。“戴上试试。”
理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耳机。他把耳机拿起来,戴在头上。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国木田翻文件的声音,窗外路过的车声,远处不知道谁在打电话的模糊人声,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膜。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很安静,但又不止是安静。
他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起来,很轻很淡,若即若离。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这样戴过什么东西,也这样听过什么声音。
“好熟悉。”他说。
太宰歪了歪头:“熟悉?”
理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应该好好感谢太宰先生。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太宰摆摆手,“下次入水的时候记得帮我放风就行。”
他在国木田的咆哮声中光明正大地当面翘班了,好像今早能出勤就为了送给结城理这个礼物似的。
理看了看鸡飞狗跳的两人,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没有把耳机摘下来,而是直接告别后离开了。
走出侦探社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理眯了一下眼睛,继续往前走。他戴上耳机,周围的声音远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太散了,抓不住。
他不急着知道。走到一个路口,他停下来等红灯。红灯很长,他看着对面的行人指示灯,红色的小人站着不动。然后他想起绫时。
不知道绫时现在在做什么。绿灯亮了,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的时候,绫时正坐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理,又瞥了一眼理脖子上挂着的耳机,眼睛亮了一下。
“哟,这是什么?”
理走过去,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太宰先生给的。耳机。”
绫时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他拿起盒子看了看,又抬头看理。“他送你耳机?”
理点头。
绫时盯着那副耳机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盒子,靠回沙发上。“哇,”他说,语气夸张起来,“怎么有人在我前面给理送东西啊!”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明明我也有东西要送给理的!怎么还没到啊。”
理看着他。“是什么?”
“秘密。”绫时头也不抬,“秘密!桐条那边寄过来的,应该这两天就到。结果被人抢先了,好气!”
他一边翻一边念叨,嘴里嘀咕着“物流怎么这么慢”“明明算好时间的”。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