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美人皮》》星月知眠

7、第七章 厨间烟火，

　　被谢珩冷言打发走，我攥着手里的菜篮，脚步放得极轻，朝着古堡后院走去。心底还盘旋着方才未问出口的疑惑，那个留下满厨房厨具调料的人，到底是谁？为何谢珩对这个人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愿提及？

　　穿过古堡狭长的走廊，阳光透过走廊顶端的彩绘玻璃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平日里阴森的古堡，因这一缕阳光，竟少了几分寒意，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走廊两侧的壁灯静静伫立，就连平日里会悄悄挪动的装饰摆件，此刻都安安静静，仿佛都在刻意避开，不敢惊扰此刻的氛围。

　　推开后院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清新的泥土混着蔬菜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古堡内终年不散的阴冷与淡淡血腥气。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彻底愣住了，手中的菜篮都不自觉地松了松。

　　原本以为谢珩口中的菜地，只是一小片不起眼的土地，可眼前的后院，竟是一片规整又繁茂的菜园，足足占了后院大半的空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田垄划分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杂草，一看就是长期精心照料的结果。

　　菜园里的蔬菜种类多到让我惊讶，绿油油的小青菜、鲜嫩的生菜、翠绿的油麦菜、饱满的菠菜，还有挂在枝蔓上的小番茄、长势喜人的黄瓜、根茎饱满的萝卜，甚至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野菜，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在阳光下肆意生长，每一株都鲜嫩欲滴，长势极好。

　　我缓缓走进菜园，指尖轻轻拂过鲜嫩的菜叶，冰凉的叶片带着露水的湿润，触感细腻。看着眼前这片繁茂的菜园，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谢珩是吸血鬼，只靠吸食血液为生，从来不会吃人类的饭菜，更不可能花费时间和精力，打理这么一大片菜园，种这么多各式各样的蔬菜。这片菜园，绝对不是他种的。

　　那到底是谁，在这里种下了这么多菜？

　　能把菜园打理得这么规整，蔬菜长得这么繁茂，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必定是长年累月精心照料，才能有如今的模样。也就是说，在我之前，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长期住在这座古堡里，而且这个人，还十分用心地打理着这片菜园，用心生活。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留下厨房那些厨具和调料的人？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心底炸开，我皱着眉头，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寸菜地，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菜园里除了整齐的田垄和鲜嫩的蔬菜，什么都没有，根本无从探寻。

　　谢珩不肯说，我也不敢再追问，生怕惹怒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这份好奇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疯狂滋生，我太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太想知道他和谢珩是什么关系，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住在这座阴森的古堡里，又为什么会留下这些东西消失不见。

　　这些疑问，或许只有古堡里那些活物能解答。

　　它们从有记忆开始就待在古堡里，见证了古堡里所有的人和事，一定知道这片菜园的来历，知道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我暗暗打定主意，等下次单独碰到那些软萌的水杯、椅子时，一定要找机会悄悄问问它们，看看能不能从它们口中，打探到关于这个人的线索。说不定，这个神秘人，不仅和菜园、厨房有关，还和古堡的结界、我逃离的希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菜园里站了许久，直到阳光渐渐变得灼热，我才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万千疑惑，拿起菜篮，开始挑选蔬菜。我挑了几株最鲜嫩的小青菜，摘了一根黄瓜、几颗小番茄，又拔了几颗水灵灵的萝卜，菜篮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

　　这些蔬菜都是纯天然生长，没有任何污染，鲜嫩得能掐出水来，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食欲大增。我提着沉甸甸的菜篮，转身走出菜园，关上后院的木门，重新回到厨房。

　　厨房已经被我收拾得干干净净，厨具和调料都擦拭一新，虽然依旧带着些许陈旧的痕迹，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灰尘污垢，变得整洁清爽。我将菜篮放在案板上，先打来清水，把摘来的蔬菜全部仔细清洗干净。

　　小青菜的叶片上沾着泥土，我一遍遍用清水漂洗，直到菜叶变得干干净净，翠绿鲜亮；黄瓜和萝卜反复搓洗，去掉表皮的泥土；小番茄轻轻洗净，一颗颗饱满红润，看着格外诱人。

　　洗菜的水声哗哗作响，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原本冰冷死寂的厨房，因为这烟火气十足的声响，渐渐变得温暖起来，不再是那个布满灰尘、被人遗忘的角落。

　　洗完菜，我将蔬菜一一切好，青菜切段，黄瓜切片，萝卜擦成丝，案板上摆放整齐，看着格外清爽。随后我点燃灶台，古堡里的灶台是老式的柴火灶，好在柴火就堆在厨房角落，干燥又充足。

　　火苗熊熊燃起，舔舐着锅底，锅里倒入少许油，油热的瞬间，滋啦一声，切好的青菜下入锅中，翻炒的声音清脆悦耳，浓郁的菜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厨房，又顺着门缝飘了出去，弥散在古堡的走廊里。

　　这是这座阴森古堡，许久未曾有过的烟火气。

　　没有了冰冷的血腥气，没有了诡异的活物低语，没有了压抑的沉默，只有饭菜的香味，只有翻炒的声响，温暖又真实，让我恍惚间，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吸血鬼的囚笼，仿佛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家里，做着一顿寻常的饭菜。

　　我动作熟练地翻炒着青菜，加入少许盐调味，简单的清炒青菜很快就出锅，翠绿爽口，香气扑鼻。紧接着又炒了黄瓜，简单凉拌了萝卜丝，洗干净小番茄，四样清爽的素菜，摆满了一托盘。

　　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浓，飘满了整座古堡，将古堡里常年不散的阴冷气息，冲淡了不少。那些躲在暗处的活物，似乎也被这香味吸引，悄悄挪动着身躯，趴在厨房门口张望，却又不敢靠近，只是发出细碎又软糯的轻响，透着几分好奇。

　　我端着做好的饭菜，走出厨房，朝着客厅走去。

　　客厅里，谢珩依旧坐在那张沙发上，只是此刻他的手中，多了一本厚厚的古籍。他微微低着头，长睫低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肤色依旧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与这浓郁的饭菜香味，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看书，指尖轻轻捏着书页，一页页缓缓翻动，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书本上。

　　从我走进厨房点火做饭，饭菜香味飘出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我的身上。看似低头看书，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从头到脚，暗暗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他在看我的表现，看我是否安分守己，看我是否还藏着逃离的心思，看我在这座古堡里，到底能做出什么举动。

　　他的目光隐晦又深沉，带着审视与探究，却又不刻意显露，只是静静地躲在书页之后，暗中窥伺，让我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只能假装没有察觉，端着饭菜，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饭菜做好了。”我轻声开口，打破了客厅的安静，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只有一些简单的素菜，你要是不嫌弃，就……”

　　话还没说完，我才猛然想起，他是吸血鬼，根本不吃人类的食物，顿时有些窘迫，话音戛然而止，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谢珩缓缓合上书本，将其放在一旁，抬眸看向我，墨色的眼眸深邃难辨，目光扫过桌上清爽的饭菜，又落回我的身上，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开口：“我不用吃，你自己吃。”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我却能感觉到，他方才打量我的目光，依旧没有散去，始终萦绕在我身上，让我坐立难安。

　　我坐在离他较远的位置，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折腾了这么久，我早已饥肠辘辘，饭菜简单却清爽可口，我吃得格外香甜，紧绷的神经，也在这烟火气中，稍稍放松了几分。

　　我吃饭的时候，谢珩没有再拿起书本，只是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深邃，依旧是之前那般审视与探究，却没有丝毫恶意，也没有开口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进食。

　　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浑身不自在，吃饭的动作都变得拘谨起来，不敢吃得太快，也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小口咀嚼，快速填饱肚子。

　　没过多久，我便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轻声说道：“我吃饱了。”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谢珩，突然缓缓坐直身体，朝着我靠近了几分。

　　他身上的冷香再次笼罩住我，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起他之前吸血的模样，心底瞬间升起一丝恐惧，脸色微微发白。

　　我以为他要立刻吸食我的血液，浑身瞬间紧绷，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得浑身发抖。

　　可谢珩却只是看着我，眼底的猩红微微泛起，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再多吃一点，吃饱，吃撑。”

　　我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等会儿，要吸血。”

　　他直白地开口，没有丝毫掩饰，眼底的猩红愈发清晰，尖利的獠牙隐隐露出，透着对血液的渴望，语气平静却带着偏执，“你多吃点，把自己喂饱，血液才会更甘甜，更充足。”

　　原来如此。

　　他让我多吃一点，不是关心我，而是为了让我的血液，变得更加鲜美，能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我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与屈辱，却不敢反抗，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强迫自己多吃一些。桌上的饭菜本就清淡，我逼着自己大口吞咽，直到肚子撑得发胀，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才放下筷子，声音微弱地说道：“我……我吃好了。”

　　听到我的话，谢珩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周身的气压都柔和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我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我的脖颈，精准地落在之前咬伤的位置，眼底满是对血液的贪婪与偏执，疯批的本性，在这一刻渐渐显露。

　　“乖乖别动，很快就好。”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浑身僵硬，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反抗，也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靠近，承受着这份囚笼里，无法逃脱的宿命。

　　饭菜的香味还在客厅里弥漫，烟火气尚未散去，可眼前冰冷嗜血的吸血鬼，却时刻提醒着我，这里依旧是那座阴森的囚笼，我依旧是他圈养的血食，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下最后一缕余晖，落在我和谢珩的身上，一边是温暖的烟火气，一边是冰冷的嗜血窥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无法挣脱。

　　而我心底，关于菜园、关于神秘人的疑惑，也如同这古堡里的阴影，愈发浓重，等待着我去探寻，等待着揭开所有隐藏在繁华与平静之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