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4、第四章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叮铃铃——”轰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窗外的太阳已经向西斜沉下去，滚烫炽白的日光褪成柔和温暖的橘橙，漫天云霞铺满天际，一层一层漫过教学楼一排排玻璃窗，把教室里面桌椅、书本、少年人的侧脸全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教英语的景丹丹老师合上厚厚的教案，指尖把散落的几张讲义整理齐整，抬眼看向底下已经按捺不住躁动的全班同学。

　　“作业我已经全部抄写在黑板右侧，完形填空加两篇阅读理解，周记下周周一上交。今天周五，没有留下来补测、没有卫生值日任务的同学，可以提前放学。路上注意交通安全，不要在外边到处游荡，按时回家，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话音刚落，教室瞬间迸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整整五天紧绷的课业、数不清的小测、堆积如山的习题卷，随着这一句“提前放学”，所有憋在心底的烦闷一下子松动开来。课桌抽屉拉开合上的哗啦声响此起彼伏，书本、练习册被飞快地胡乱塞进书包，椅子在地板上面拖拽出刺啦刺啦的动静，同学们互相打闹说笑，整个教室喧嚣得像炸开一锅沸水。

　　高秦昊胳膊肘狠狠怼了怼身旁齐潇的胳膊，脑袋压低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压着嗓子抑制不住兴奋。
　　“哎！听见没有！提前放学！咱们上午就约好的，今天要出去好好放松一回，可不许转头就给我忘了。”

　　齐潇单手把几本习题往书包里面胡乱一塞，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侧过头同样小声回话。
　　“记着呢，早就盼晚上了，熬完整整一个晚自习，再不出去透透气人都要闷发霉。”

　　江锦慢条斯理合上手里的数学练习册，一页页理整齐，不慌不忙把笔全部收回笔袋。他余光扫过闹腾的两人，轻轻挑眉。清芷已经收拾完自己全部东西，书包背在肩上，安安静静站在课桌过道边上等着大伙。班长林澄依旧保持一贯的整齐，课本、笔记本分门别类有序塞进书包，拉链拉好，才直起身看向伙伴。

　　五个人眼神悄悄互相一碰，不需要多说多余的话语，默契已经达成。跟景丹丹老师简单道过再见，随着汹涌的放学人流走出教室。

　　踏出教学楼大门，傍晚温热的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傍晚草木淡淡的清香。西边天际，夕阳一点点向下沉降，大团橘红色云霞铺满半边天空，落日把地面所有人的影子都拉扯得长长的，斜斜铺在水泥地面上。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离校，谈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到处都是周五独有的松弛热闹气息。

　　“哎你们看！太阳落得好低！影子全部拉出来了！”清芷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伸手指向脚下的地面。

　　其余几个人顺着她手指低头看去，果不其然，落日悬在楼房的边缘，金色斜光横扫过来，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歪歪斜斜摊开在脚下。

　　高秦昊一下子来了兴致，把书包往肩膀上面往上提了提。
　　“有意思！咱们来比一比影子长短怎么样！就站到那块空地上，并排站齐，不许弯腰踮脚，实打实比一比！”

　　“行啊，来就来。”齐潇来了兴致，把书包摘下来放到路边花坛边沿。
　　江锦也把书包一并放下，林澄、清芷紧跟着照做，五个书包整整齐齐排成一溜靠在花坛边上。

　　“来，排成一条直线，正对夕阳，身体站直，不许耍花招，不许弓背也不许踮脚尖！”高秦昊一边说着，快步走到空地中央站定。

　　几个人嘻嘻哈哈，依次排开，身子全部面向西边落日，脊背挺直。橘红色落日余晖从背后洒过来，五道深浅不一的黑影安安稳稳铺在身前水泥地上。

　　地面之上高下立判。
　　林澄的影子是最短的，矮矮一团，紧紧贴在脚前；排在第二短的是齐潇，影子比林澄长出一截；第三短的是江锦；第四短的是高秦昊；清芷的影子遥遥伸出去老远，是五个人里面最长的，一直延伸到几米开外。

　　“哇——！真分出高下了！”高秦昊瞪大眼睛，低头来回踱步，在几道影子之间来回走动比对，一会儿蹲下来，一会儿半弯腰，来回打量，“不是吧清芷，你的影子怎么能拉这么长！直接断层第一！”

　　清芷笑得眉眼弯弯，原地轻轻蹦了两下，脚下长长的影子跟着大幅度晃动、扭曲。
　　“谁叫夕阳角度刚刚好，我就占这个天时地利。”

　　齐潇低头盯着自己那道第二短的影子，伸手比划距离，转头望向旁边林澄：“班长，你的影子居然是最短的，看着就小小一团。”
　　林澄垂眸看着脚边那一团不长的黑影，无奈地笑出声：“只能说明此刻阳光角度落在我身上就是这个效果，我可没有偷偷缩肩膀。”

　　江锦低头看着自己排在第三位的影子，淡淡开口：“高秦昊，你的影子可比我的还要长上一大截。”

　　“哎不带这么戳人的！”高秦昊故作不服气，抬脚就作势要去踩江锦的影子，鞋底朝着黑影重重虚踏下去。江锦身子轻巧向旁边一闪，脚下影子随之偏移，躲开这一下偷袭。

　　“喂，踩人影子算什么本事。”江锦笑。
　　“玩乐而已，玩玩嘛！”高秦昊不肯罢休，又追着影子踩过去。

　　一时间空地上热闹起来。齐潇也凑过来，伸手逗弄高秦昊晃动的影子；清芷不停原地小跳，长长的影子在地面肆意摇摆；林澄本来还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后来也被几个人的打闹带动，时不时侧身躲闪飞来的“影子攻击”。少年们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在黄昏的校园外围飘荡。

　　闹了好一阵子，几个人笑得肚子都微微发疼，才终于停下这场影子大战。

　　“不闹了不闹！玩够了！”高秦昊喘着气摆手，额角都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说好了，今天周五，咱们好好出去玩一场，KTV走起。”

　　齐潇弯腰拎起自己的书包甩回肩膀：“走，就前面那家，步行十来分钟就到。”

　　一行人背起书包，说说笑笑朝着商业街方向走去。落日缓缓向下沉落，霞光一点点变淡，街旁的路灯陆陆续续一盏接一盏亮起，暮色慢慢笼罩城市。街边店铺灯火次第点亮，夜市摊贩陆续出摊，街边人声喧闹，烟火气扑面而来。一路上几个人还在互相打趣方才比影子的种种趣事，说说笑笑，脚步都放得很轻快。

　　没过多久，就到了KTV的门口。霓虹招牌闪烁着五彩的光，玻璃大门映出几个人的身影。推开KTV包厢厚重的房门，外界街道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包厢内部五颜六色的氛围灯来回旋转晃动，落在墙壁、沙发之上，点歌机屏幕莹莹闪烁，宽大的布艺沙发围成一圈，茶几宽敞。几个人把书包都堆放在包厢的角落。

　　清芷快步冲到点歌触摸屏跟前，指尖飞快点点戳戳，麻利地点上长长一串歌单，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林澄。
　　“我先点好几首，等会你陪我合唱，不许推脱。”

　　林澄拎起桌上的菜单坐到沙发边坐下，靠着沙发靠背坐好，目光落在滚动歌词的大屏幕上，轻轻点头：“行，我陪你唱。”

　　高秦昊拿过桌上的点单器，手指飞快点选酒水和小吃。
　　“啤酒多来点，再上几盘小吃，花生、薯条、果盘全都安排上。”

　　下单提交之后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服务员敲响，推着小车把酒水吃食送了进来。一罐罐冰啤酒码在茶几中央，果盘、油炸小吃、几碟下酒小菜摆满大半张桌子，冰凉的水汽顺着啤酒罐外壁缓缓往下淌。

　　高秦昊随手拉开一罐啤酒的拉环，细碎的泡沫涌了上来，他抹掉溢出来的泡沫，举着罐子朝着齐潇撞过去，易拉罐碰撞发出清脆哐当一响。
　　“来，先碰一个！今天周五，抛开卷子考试，不唱尽兴咱们绝不走！”
　　“三！”
　　“二”
　　“一”
　　“岁岁平安！”

　　齐潇也启开一罐啤酒，仰头大口喝下一大口，伸手抓起无线话筒挥了挥，眼底满是兴奋。
　　“这话我爱听！等下咱俩合唱摇滚，直接把房顶掀翻！”

　　江锦坐到沙发靠外侧的位置，拆开一袋盐焗花生米，慢悠悠剥着，偶尔抬眼望着屏幕上打闹的两个人，不多插话。林澄没有急着喝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茶，指尖摩挲玻璃杯壁，安静看着眼前热闹的几人。

　　“大伙一起来碰一杯！”高秦昊高高举起手中啤酒罐高声喊道。

　　所有人纷纷抬手，啤酒罐、玻璃杯汇聚在中央，重重撞在一起。
　　“敬周五放学！敬不用上晚自习的夜晚！”
　　“干！”

　　伴奏音乐骤然响起，正是清芷刚刚点下的曲目。她几步上前站到大屏幕前方，手握话筒站在旋转的彩灯中央，身体跟着节拍轻轻晃动，清亮的歌声在包厢内回荡。唱到副歌双人段落，她回过头，一把伸手拽住林澄手腕，硬生生把坐着的人直接拉起来。
　　“快来！这一段要两个人！”

　　林澄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半步，只好握住话筒，站在清芷身侧，轻声跟着旋律演唱。彩色灯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转。一曲唱毕，掌声和哄笑立刻响起。

　　齐潇抢过话筒迅速切歌，节奏强劲激昂的摇滚音乐瞬间炸响整个包厢。他扯开嗓子放声歌唱，高秦昊在一旁跟着蹦跳，勾着齐潇肩膀来回晃动，时不时就拿起一罐啤酒往嘴里灌。

　　包厢里面气氛越来越火热喧闹。一首接一首的歌轮番播放。有人抢麦放声高歌，有人窝在沙发吃零食闲谈，有人跟着音乐晃腿打节拍。酒一罐接着一罐被启开，啤酒罐空了之后随意摆放在茶几的边角。

　　清芷唱得最投入，一首接一首接麦，一杯又一杯啤酒喝得干脆，脸颊飞快染上一层浓重的绯红，眼神也慢慢变得朦胧，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是重醉，身子偶尔会轻轻晃一晃，握着话筒的手都有些发软，却依旧不愿意放下话筒，还在跟着旋律哼唱歌词。

　　齐潇和高秦昊越玩越疯，摇滚、流行歌轮番唱，两个人碰罐碰得频繁，几罐啤酒下肚，也彻底醉了。高秦昊说话的音量拔高不少，时不时哈哈大笑，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要扶着沙发靠背才站得稳；齐潇耳根通红，有时候唱到一半会走神，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还攥着半空的啤酒罐。

　　江锦喝得不算猛，但是架不住一杯接一杯不断续上，脸颊泛开淡淡的血色，目光还能看清周遭，只是反应慢了半拍，属于微醉，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偶尔也会跟着音乐轻轻哼上两句。

　　林澄一直有所克制，大多时候喝果茶，只陪着碰了几杯酒，到最后也只是微微泛起酒意，同样是微醉。他脑子尚且清醒，眼神来回扫过身边几个人，留意着醉得厉害的清芷、齐潇还有高秦昊，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快要歪倒在沙发上的人。

　　清芷唱累了，踉踉跄跄坐回沙发里，脑袋微微歪靠在靠垫上，嘴里还在碎碎念哼着刚刚听过的歌。齐潇半倚在沙发扶手，高秦昊瘫坐在一旁，两个人还在互相打趣斗嘴，话语断断续续，带着酒后含糊的腔调。江锦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捏着半罐没有喝完的啤酒，安静地看着闪烁的大屏幕。包厢里音乐依旧循环播放，彩灯不停旋转，少年人的喧闹，混着淡淡的酒气，填满了这一间封闭的包厢。
　　齐潇已经喝的半醉，却还是和高秦昊唱着歌，不过过了一会儿就都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哎……这三个疯子，这单我结吧。”林澄看了看高秦昊，又看了看已经睡着的清芷，和倒在地上的齐潇，转身朝吧台走去。
　　江锦把高秦昊两个人扶起来，打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林澄朝着车窗说到
　　“嗯”

　　江锦向林澄挥了挥手，出租车开向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