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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寄人篱下 吃人嘴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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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大人有明令,以一季度为限,县镇申请超过五千两白银、或者两万石稻米的拨款,除了写呈文说明用途之外,必须附上往来银钱的账目单据,州府核对属实后,半年内拨发钱粮。
也就是说,州府默认各地县廷是有能力垫付至少五千两银子的。
但是胶荣县的情况特殊,存银连五千两的基准线都远达不到,更遑论垫付一万两巨额款项。
吕凤夷闭了闭眼,心绪杂乱到难以形容。魏洵方才说起铜角村和县衙的修建方略,吕凤夷恍惚间觉得魏洵是真县令,而他是鸠占鹊巢的赝品。
三件事绾成三团死结,堵得他走投无路。灾民、县衙和魏洵。三者相较 ,魏洵是最不值得发愁的一个。
此刻他和魏洵坐在一张桌上,心境却是天差地别。吕凤夷将将跻身官场,都没正经处理几件公务,没断过一件案子,就面临如此棘手的问题。
吕凤夷说不好是极端的处境降低了他的底线,还是魏洵的势力太庞大,已经形成一股强劲的磁力,所有人都必须被他吸附在周围。
“魏老板,衙门亏空得厉害,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吕凤夷忐忑道,“救灾刻不容缓,恳求你,施以援手。待州府的银子拨下来,衙门肯定还给你。”
“我知道。”魏洵露出笑容。
魏洵盯着吕凤夷的脸,他的五官单独看都很秀巧,整体看有一种疏淡的俏丽,一抹朱唇点在白皙的皮肤上,让人看了心痒。
魏洵的舌头在口腔里勾勒吕凤夷的唇形,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吕凤夷,回想昨晚的触感。
“你先看看这张底盘图,昨晚我不是答应你了,今天一早就让匠人画好了图,你不喜欢,我马上让他们改。”魏洵把桌上的图纸吕凤夷面前推近了些。
吕凤夷听到昨晚两个字,克制住心里的不舒服,避免跟魏洵对视,拿起图纸挡住脸看。
衙门本来的占地不大,吕凤夷住的二堂院完全够的他生活办公。魏洵给他的图上,把衙门整体扩建了一倍多,结合契券上的用料看,新的规划费工费时,但一看就知道是美观耐用的好设计。
“很好,就是太费银钱了,不用这么贵的木材吧,雕花也可以省了,琉璃窗改成纸窗。”吕凤夷抖了抖手上的纸。
“我看就这样挺好,一分价钱一分货。”魏洵看似问吕凤夷的意见,实际还是自己做主。
吕凤夷不再说什么,拿起笔签上姓名,交给魏洵。
魏洵叫来魏双,吩咐了几句。魏双就收走图纸和契券去办差了。
“衙门修好之前,你和你的人都安心住我这儿”,魏洵得意地笑,“你什么都别管,有我就行了,过一阵儿事情就全都解决了,你用不着发愁。”
吕凤夷正了正身子,“谢谢魏老板,我会尽快给州府发呈文,争取早日凑齐你垫的银子。”
吕凤夷感到一股苦涩的挫败感,他分不清魏洵是在关心他,还是嘲笑他。
“州府?”魏洵轻慢道,“你找州府的哪位大人给你批文呢?”
“应急救灾的银子,是直接上达刺史大人手中,交付有司察查清楚之后,由刺史大人专签专印,再由户曹拨发银两。”吕凤夷老实答道。
“刺史大人日理万机,怕是没工夫看你的呈文。”魏洵冷道。
吕凤夷好奇魏洵为何如此说话,难不成魏洵认识刺史大人。
刺史大人乃一州之长,封疆大吏,魏洵人脉再广也不会跟刺史有所交际,吕凤夷笑自己草木皆兵。
“魏老板,铜角村迁址重建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吕凤夷振作起精神问道。
“我只比吕县令大五岁,怎么算都是同辈,你往后直接称我魏洵”,魏洵眨巴眨巴眼睛。
吕凤夷微微皱眉,迟疑道:“魏洵。”
昨晚事后,吕凤夷知道了魏洵喜欢男人,本能地抗拒他。
尽管魏洵气质并无半分阴柔,吕凤夷也开始带着偏见得认为,魏洵的穿戴华丽讲究得过了头。
魏洵满意地点头,“铜角村的事,要多费些周章。迁址要征得村民的同意,也要他们掏银子。”
“重建的银子由官府出。村民连房屋都没了,哪来的银子。”吕凤夷争辩道,村民都是可怜人,怎可再要他们的钱。
“不让他们掏银子,他们就住不踏实。你可听说过,升米恩,斗米愁。”
魏洵语重心长道:“你什么都不要他们的,刮自己的血肉供养他们,只会适得其反。收他们的银子,最多也就抵个砖石料子钱。”
吕凤夷不置可否,他不作这个指望,到时候他不会强行收村民的银子,这一笔银子仍旧是衙门拿。
魏洵接着又说了不少迁址重建可能遇到的麻烦,吕凤夷努力记到心里。
迁址是个细致活儿,没点手腕是做不来的。吕凤夷的思考闸门在慢慢关闭,他真的太累了,从开始下暴雨到现在,他筋疲力尽地把局面搞得一团糟。
虽然贺山河陈青典他们不说,但是从他们眼神里,吕凤夷看到了不耐烦。他的指挥让衙门的所有人跟着他吃力不讨好,最终还是得依靠魏洵。
吕凤夷沮丧的觉得,没有他这个县令,一切可能都更简单,现在他成了拖油瓶,拖着陈青典他们陪着他受累,拖着魏洵跟他解释各种办事的流程。
“你怎么了?”魏洵看他神色不对,“我带你去休息吧。”
魏洵起身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扶他起来,吕凤夷下意识躲闪,挣扎着避免跟魏洵产生肢体接触。
但是魏洵力量占优势,吕凤夷挣扎不脱,加之酸乏无力,干脆由他抱着走。
吕凤夷又一次被带到昨晚的房间里,不好的记忆瞬间浮现。吕凤夷竖起戒备心,“你出去。”
魏洵脸上闪过愠色,吕凤夷怎么每次都是,刚得着他的好处就翻脸。他本来就没想怎么样,吕凤夷就炸了毛。
“你拿我当什么,我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你瞎起什么劲?”魏洵恶声恶气地说。
吕凤夷被魏洵的气势镇住,他身上力气好似都被抽走了,骨头撑不起血肉,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对不住,魏老板,请你先出去,我想躺一躺。”吕凤夷说话都有气无力。
病症发作得太快,吕凤夷腿打颤地走到床边,把身体栽在被子上。有了柔软的承托,他意识很快模糊了。
吕凤夷如同昏死过去,一切的烦恼和羞辱都没入黑洞里。
等他睁眼醒来,被子是整齐盖在身上的,他感觉后背的衣服湿了,黏糊糊粘在身上。吕凤夷的眼睛一点点适应光线,手脚的感觉慢慢归位,嘴里泛起浓厚的药苦。
吕凤夷在被子里翻了身,脸朝门的方向看,稀薄的阳光斜射进房里,透过窗户的光线判断现在的大致是午时。
他又睡了大半天,吕凤夷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容易就趴下了。
他伸手摸自己的身体,外衣已经被脱下,只穿着贴身的内衣,他想不起来是谁给他的脱的了。但是大概是魏洵。
吕凤夷睁着眼看床顶的帐幔,柔顺的丝绸像水波纹一样起伏。
饱睡一觉并不解决问题,尽管他瘦薄的身体得到抚慰,但是属于他的任务并没减少半点。
吕凤夷心里打好腹稿,换上衣服就去敲贺山的房门。
敲了好几下都不见回声,吕凤夷心下纳闷,贺山和陈青典不在房间里呆着等他,还能去哪。
吕凤夷绕院子问了一大圈,经过好几个伙计的指引才找到魏九。
“吕县令,您有什么事情知会小的?”
“魏管家,陈主簿他们去哪了?”
“他们都在自己房间里休息,需要伙计去帮你请过来吗?”
“可我刚才敲过门了,房间里没人。”
“我忘记告诉您了,陈主簿他们已经换了房间,您的房间在宅子的西南角,他们住的院子在东边,在我们这些下人的隔壁院。”
“那我的院里现在住谁呢?只有我自己吗?”
“是的,那个院子现在只有您在住。”
“那你带我去找他们。”
“是”,吕凤夷跟着魏九走,横穿整座宅院才到。
这个院子吕凤夷的院子差不多大小,但是环境不如他那儿。
吕凤夷刚想敲门,就听见屋内的鼾声,陈青典他们定是太久没睡床了,吕凤夷心疼这几个跟着他的下属,在门口徘徊了两步就走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宅里溜达,尽管遭受了风雨,但是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在精心照顾下,几乎没有伤着根茎,经过别致的修剪,就呈现出另一番清新的小景。
花草尚且有这份顽强,他身为这个县城名义上的父母官,更不能垂头丧气的。
他记得魏洵答应帮他,他不能真像魏洵说得那样什么都不管。
魏洵说重修县衙的工程下午就已经动工,吕凤夷的官服官印和好几本簿子还吊在县衙的房梁上,必须现在就去取下来。
吕凤夷决定自己回去取,顺便去看看县衙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