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你躺好，这把我带飞》漉漉夏

3、我们说好了 灰烬之城的

　　灰烬之城的酸雨越来越密。
　　程成顺着阴暗的巷道往第一轮安全区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没经过系统训练的身体经过刚刚一轮战斗已经疲惫不堪。
　　就在他准备偷偷摸摸穿过一个狭窄的十字路口时，前方的浓雾中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光束。
　　是三台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跟拍无人机——这是千万级粉丝的顶流选手才配拥有的官方专属直播机位。
　　程成眼神一凝，立刻贴紧了身旁的承重墙。
　　伴随着一阵极其嚣张的引擎轰鸣声，三辆重型装甲越野摩托停在了十字路口。车上下来三个人，清一色的二阶段高级护甲，手里的武器闪烁着高频振动刀的蓝光。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穿着骚包的银色风衣，酸雨落在他周身半米处，就被一层微弱的能量力场自动弹开。
　　电竞圈的现役顶流，江熠。
　　程成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对方三人，能量护盾，高频武器。自己这边，体力不支，老眼昏花，一把会卷刃的生锈钢刀。
　　“啧，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程成并不打算硬碰硬，转身就准备悄无声息地退进身后的管道区。
　　“来都来了，躲什么啊？大前辈。”
　　江熠懒洋洋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程成叹了口气，幸好进入游戏之前洗了把脸，刮了胡子，不然邋邋遢遢地出现在直播间，实在是有损他的一世英名。
　　程成早就做好了被认出的准备，毕竟这游戏不能捏脸，现实里长什么样游戏里就长什么样。
　　“这不是江神吗。”程成语气平淡，让人拿不准他是在真心称赞还是阴阳怪气，“你这一套装备不少钱吧，你的粉丝也真是舍得。”
　　“对于有价值的猎物，花点钱算什么？”江熠走到距离程成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兴奋与怜悯的傲慢，“AM战队的阿程，MOBA全国总冠军队长，被称为古典电竞最后的明星。十年前你退役的时候，我还在青训营里看你的录像呢。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在猎场里逮到活的。”
　　直播间里，江熠的几千万粉丝瞬间沸腾，有震惊的，也有疑惑的，有为他的归来而感到高兴的，也有对他表示嘲讽的。
　　那就是全乱套了。
　　程成眼看着自己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无奈地闭了闭眼，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所以呢？你要在这里用这套火花带闪电的装备挑战我，然后抢走我身上的二十块钱，好给你的直播间水友助助兴？”
　　“前辈，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堪。”江熠轻笑了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高频振动刀，刀刃发出致命的蜂鸣，“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以前也很崇拜你，但是，十年，什么都会改变的，你现在也不过是旧时代的遗物罢了。
　　江熠话音刚落，膝盖微曲，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在雨中拉出了残影。
　　这是极高神经同步率配合顶级外设才能打出的爆发力。程成一瞬间就看穿了江熠的攻击轨迹——经典的右路虚晃，接反手斜劈。
　　知道怎么躲，但身体跟不上。
　　程成咬着牙，强行提气准备用长刀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突然在两人头顶的废弃管道上炸开，是一种极其沉闷的打击声。
　　江熠的头顶正上方，一根原本就一直在漏气的高压冷凝管，被一根漆黑的金属短棍粗暴地打破。
　　脆弱的阀门瞬间崩裂，管道内高达上百个大气压的液态冷凝剂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液态冷凝剂接触到外界酸雨的瞬间，剧烈的热力学反应引发了一场小型的蒸汽爆炸。
　　“轰——”
　　铺天盖地的烟白色浓雾夹杂着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吞没了整个十字路口，能见度瞬间下降。
　　“咳咳！什么东西！？”江熠原本凌厉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浪硬生生打断，高压气体虽然破不开他的能量护盾，但极度浓郁的化学烟雾却让他的全息雷达和跟拍无人机瞬间变成了瞎子，警报声响成一片。
　　“江熠，你还好吗？”几个队员慌乱地在浓雾中举起武器，却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程成也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浓雾搞得一愣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从浓雾中伸出来，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愣着干嘛？等死啊！”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程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不容拒绝的怪力拽得一个踉跄，直接被拖进了旁边的地下排污管道口。
　　“咳咳咳……不能让他跑了！把生命探测仪打开！”浓雾中传来江熠气急败坏的怒吼。
　　排污管道里一片漆黑，满是污泥和积水。
　　展颜扛着那根还在滴着冷凝剂的钨钢短棍，拽着程成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里七拐八绕，直到头顶的人声和搜寻的强光彻底消失，她才停下脚步，松开了程成的衣领。
　　“呼……差点没赶上。”展颜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借着管道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被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的男人。
　　三十岁，胡茬凌乱，初始衣物破烂不堪，体力槽因为极度透支而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手里还拄着一把卷了刃的生锈钢刀。
　　这和她记忆里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沐浴着金色彩带的意气风发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展颜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心脏像是被酸雨泡着，胀满了无言的情绪。
　　“谢谢你，我——”程成刚开口，就被女孩子打断。
　　“三十岁，体力告罄，拿着最破的刀，面对三套高级装备不跑，居然还想硬抗。”展颜用短棍戳了戳地面的积水，挑起一侧的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叔，十年前我在学校门口买你总决赛海报的五十块零花钱，算是彻底喂了狗了。”
　　程成整理领口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扎着高马尾、眼神像野猫一样明亮又警惕的女孩。
　　“……你认得我？”
　　“废话，我当年可是你的铁杆粉丝，化成灰我都认识。”
　　展颜撇了撇嘴，把目光移开，看向漆黑的下水道深处。她的声音低了一些，那股嚣张的刺儿头劲儿褪去，露出了一丝藏不住的怅然：“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啊。”
　　两个人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都在这句话里听到了自己。
　　程成看着她，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意，有点破罐子破摔地往后一靠，“抱歉啊，让你的昔日偶像幻灭了。”
　　展颜愣了一下，摆摆手，“小事小事。”想了想，又把自己刚刚缴获的高级面包递了过去，“补充□□力吧，别一会出去嘎巴一下死半道。”
　　“谢谢——兔子大王。”程成没有客气，他确实是没力气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打怪，杀人，去安全区。”展颜百无聊赖地踢着面前的墙壁，突然转过头，黑亮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管道里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要不然我们一起吧。”
　　“一起？”程成想了想，垂下头避开她的视线，“算了吧，江熠已经把我的身份爆出来了，接下来就不只是被他们追杀了，跟我一起走太危险了。”
　　“就要危险。”展颜的声音在空寂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脆，程成有些惊奇地转头看她。
　　“就要危险，”展颜重复了一遍，看进他疲惫的眼睛，“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躲过一劫，对吗。我们要赢，就要合作，不然拿什么对付江熠那帮人？”展颜笑起来很有魄力，“你的敏锐、你的战术，没有能够去执行的身体素质，就只能是纸上谈兵。巧的是，你的战术，我能完成，我可以是最出色的利刃，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指挥官。”
　　程成看着眼前这个斤斤计较却又坦荡得不可思议的女孩。十年前那个会在台下红着脸举灯牌的小粉丝，已经被这操蛋的世界淬炼成了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
　　“我很感激你的信任，但是也必须提醒你，我已经离开赛场十年了，我不知道我那一套还能不能有用，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不要因为对我有滤镜什么的就乱决定。”程成也真诚地看向她的眼睛。
　　展颜还是笑，还是那样坦荡：“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来到这里已经赌上了我的全部，所以我什么都不怕。我相信你，也是相信十年前那个小女孩。”
　　“好，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