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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汉 最强婚介所 ...

  •   雷暴海上。

      天色低沉,云层乌乌压压地往下坠,海水变成了沸腾的汤,咕嘟咕嘟往上翻白泡,裹着星星火光,炸开时噼啪作响。
      舟头几名修士袖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所有人全都下意识往后缩。

      “……这是谁在渡劫?!”最前头那人抬起袖子挡住电光,勉强看清一束极粗的雷柱从云顶轰下来。
      紧接着,巨浪炸起,黑的紫的雷火顺着涟漪疯狂滚动,连礁石都烧得通红,海水沸腾的声响里掺杂着尖锐的嘶鸣。
      “……”

      “我……我的亲娘咧……这、这究竟是哪位大能??也太吓人了!”有人目瞪口呆,连连后退半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道:“要是我,半柱香都挨不过。”
      “你?”旁边人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伸了根手指朝海面一点,“你刚才要飞近那一段,便已经被劈得渣都没了。”
      “嘘!嘘!快看!有人……有人在里面??!我的天!”第三人难以置信指着劫云中心一道模糊的白影。
      所有人都顺着手指看去——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祁澜就知道这天道真打算让他死这。
      云层深处,七八道雷柱几乎同时亮起,紫的、黑的、金的,一道挨着一道,像巨山般,不等他抬头便一股脑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那雷如一条长蛇般探出头,吐出信子,又一路分成数十条细枝,细枝又分,直到最后细得像发丝,每一根却都夺目得要命。
      第一道劈在左肩,皮肉在瞬间“滋啦”裂开,骨头发出几声“咔嚓咔嚓”的闷响,像是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一路炸到手肘,第二道紧随其后,贯胸而过,把他整个人钉在半空,第三道第四道接连劈下,他听见了自己筋膜断裂的声响。

      祁澜几乎要咬碎后槽牙,血沫自嘴角溢出,目光却依旧狠戾,如箭般死死盯着黑云中央——那里正站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鸟,周围雷电如游龙般飞舞,祂却始终自若,甚至还悠然自得地梳理起了羽毛——天道意识的化身。

      祁澜看了玄鸟片刻,原本紧抿的唇松动,竟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原本被雷柱困死了的身形居然在此刻奇迹般地动了起来!
      他死死握住剑柄,不退反进,身形灵巧地绕开一道道雷电,剑身再次亮起,剑意瞬间冰封万里海面,冰层在沸腾的海水上向四面八方铺展,所过之处白气蒸腾,海水被同时煮沸和冻结,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声。

      与此同时,人与剑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逆着雷瀑冲了出去——

      “——嘭!!”
      更加狂暴的力量将他狠狠掼回!

      像是终于触怒了天威,在被击落的瞬间一道雷精准地贯穿他的身体,余波将冰面震成齑粉,祁澜喉间瞬间涌上腥甜,他咬牙撑开一层稀薄的灵力护罩,又在雷光中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稳住身形啐出一口血沫。

      “再来。”

      他又冲了出去。

      然后又被抡了回来。

      再冲。

      再被打飞。

      灵泽剑的光芒从耀眼变成黯淡再变成断断续续的闪烁,剑身豁了七八道口子,他的衣袍下摆也烧焦了一半,残破的布料在雷火里卷曲发黑,碎成灰烬飘散,头发散开,被血粘在脸上,遮住了半张面孔。另半张脸上多出几道狰狞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划到下颌,血肉翻卷,边缘焦黑。
      第八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祁澜下意识想躲,但是身体就像与他头手分离似的,动不了半分,于是——那雷从头顶贯入,一路劈到脚底,他的意识忽然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一半还留在雷劫中心被电光反复灼烧,另一半却轻飘飘地往外飞。
      魂窍传来一声脆响,像被人自里到外抡了一拳似的。

      天旋地转。
      —

      再睁眼时,白浪拍打着岩石,溅起水花,一双赤脚踩在上清峰光滑的石坎上。
      祁澜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他不知道自己明明上一刻还在遭雷劈,现在怎么又跑这来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石阶的纹路隐隐透过掌心——一缕魂。
      荣归故里了??

      天边一道巨响将他惊回过神来,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去: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不知是死是活地飘在半空,头顶乌云滚滚,隐隐有几道雷游动,显然是并不打算放过他。
      看来这是被劈得三魂没了一魂。

      “真是够丢脸的。”祁澜轻轻叹了口气,抬脚便朝天上冲,同时咬牙切齿道:“祁净渊啊祁净渊,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幸好没人看见,不然不如……”
      话音戛然而止,他目光陡然锐利,扫向西南方向处的一处古树参天的断崖。
      古时颛顼重举天,黎按地,斩断建木、扶桑,劈裂灵山、昆仑,形成万丈断崖,只在崖处残留几株神树,于是便有谣言那万丈断崖便是此崖,那神树就是此树。
      而正在那些古树之中,居然传来了一丝灵力波动,尽管只一瞬,却依旧被祁澜敏锐察觉到。

      能将灵力收缩如此自如,那必然境界不低,万一是想趁火打劫之徒,那还了得?!祁澜瞥了眼天空,心里连连抱歉,希望自己的身板再撑一撑,便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处。
      人并不难找,尽管隐藏了气息,但仅那一丝波动便足矣让祁澜找到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着一身黑袍,身形几近与这旁的古树融为一体。
      祁澜拧了拧眉,他只是一缕魂,丧失了大部分记忆,但这青年他瞧着莫名顺眼,大抵是旧识罢。
      如此想着,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却在彻底看清青年的面容后屏住呼吸。

      丰神俊朗,姿容如玉。

      但再仔细看去,便见青年眉头微蹙,嘴唇紧抿,身体僵硬的得比旁的古树更甚,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只剩白色小小一点。
      紧接着,又是一道紫雷带着势不可当的气势劈中了天上那个身影。
      狂风顿时以海上为中心向四周肆虐开来,年岁少的树被连根拔起,黄土漫天,祁澜措不及防,猛地被掀飞出去,他死死抓着古树枝桠,在意识到自己暂时安然无恙后立马扭过头去——

      然后,便见到了他此生再不会忘的画面。

      一滴晶莹的泪,自眼角落下,顺着青年白玉似的脸颊一路滑落,直至泥土,消失不见了,他脸上没有表情,放任那滴泪滑下。
      但祁澜却宛如被劈了九九八十一道金雷般被死死顶在原地,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哭了?这人怎么哭了?!

      他顿时手脚无处安放起来,凑到青年旁边,双手比划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贺逐头顶,尽管知道他碰不到任何东西,但还是轻轻拍了两下。

      “哭什么?”他自言自语道,“又不是死了。”

      那人没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淌泪,一滴又一滴,穿过他透明的指尖,落进泥里。
      祁澜飘到他面前,有些苦闷地抓了抓头发,他不会安慰人,却也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哭,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干巴巴道:“别哭了。”

      他知道青年听不到,但他瞧着这人实在是顺眼,顿了顿,还是又补充道:“哭多了眼睛会瞎掉。”
      话音未落,魂窍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拉扯——是天上那具身体在唤他。
      他该归位了。

      魂体站直身体,最后看了那青年一眼,挥了挥手道:“走了。”

      紧接着,转身朝黑云中心飞去。

      魂归本体的一刹那,第十一道雷正好劈下来,措手不及地,祁澜被狠狠掼进海里。
      海水顿时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这一次的疼又和方才全然不同,伤口接触海水的刹那,盐粒子见缝插针地钻进每一条裂开的伤口里,慢慢噬咬又同时往里搅,胸口那道贯穿伤更甚,像是从里到外翻了个面,酸胀铺天盖地从骨缝里涌出来。

      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但很快,那种疼就变成了麻,直到浑身都没了知觉。

      周遭暗了下来,海上的光线还能投下来一点,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了,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场噩梦中,祁澜轻轻闭上双眼,任由自己向下沉去,意识模糊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抹立于树下的黑影,但不待他细想,那影子四散开来,寻不到踪迹了。

      祁澜也无心细想,他实在是有点累了。

      他手和脚都松了劲,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等数到二十时,才睁开眼睛,脚下发力,蹿出海面,他并未刻意用灵力护着口鼻,于是不出意外地呛了水,咳了好几声才咳出来。祁澜抬手撩开碍眼的头发,手背上全是血,不知是哪处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指缝间一滴一滴落在海面上,又被浪推散。
      那只鸟还在原处,悠哉悠哉地等着他彻底服软。

      祁澜浮在海面上,仰着脸,看着它身后那道裂开的天门吝啬地漏出一抹金光,照在他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觉得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的疼都削减不少。
      就差一步。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只鸟说的话——“结契以除情根方能飞升。”
      可他修了百余年的无情道。
      祁澜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笑出了声,呛了一口水,又开始咳,直至最后悄没声息地躺在海面上,任凭浪推着他晃晃悠悠的。
      那只小鸟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来,问道:“汝为何如此执着?”

      “因为太儿戏,天道如此随心所欲,那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贵人慎言。”

      祁澜盯着它看了很久,觉得实在是没劲,于是轻轻出了口气,闭上眼,调动浑身灵力开始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此乃天道旨意,贵人只需参透便可。”

      祁澜没睁眼。

      “参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感觉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笑话,“我参透了——你就是个不讲理的。”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只鸟,朝岸边游,他并不精通水路,所以游得很慢,再加上受了伤,每做一次动作肩胛骨就会重新烧起来,祁澜咬着牙,嘴唇咬得发白,直到实在忍受不住了才停下来喘口气,一下一下,硬是一点点挪到了岸边。

      身后的雷声渐渐小了,天慢慢放晴,那道通往天上的路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他爬上岸的时候,整个人趴在地上,喘了很久,脸埋在碎石子里,尖的那几块硌得生疼,但他只是把脸往旁边偏了偏,避开那块石头,又把脸埋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上那几朵散开的云。
      灵泽的声音小小地响起来,小心翼翼的:“主人……你没事吧?”

      祁澜盯着天,看云慢慢飘过去,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
      “灵泽。”
      “在、在!”
      “你说……”他顿了顿,方才水中脑海里出现过的身影再次一闪而过,祁澜有些莫名,但还是问道:
      “这道侣我该找谁?”

      灵泽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祁澜等了一会儿,恰巧力气也恢复少许,于是撑着地坐起来。

      “算了算了,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呢?”他道,站起身,把手放在自己还算干净的那截衣摆上蹭了蹭,“先回去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云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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