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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话 书法之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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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同学凝神静气地看着讲台。
“报告老师,你对我的忽略太让人寒心了,我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来引起你的注意。”许家泽态度端正。
“进来吧!”
“好的,谢谢老师。”许家泽九十度鞠躬,直起身来,迈步走进教室,脸上复又挂着邪恶的笑容。
同学们大笑不止,钟爱苗额头上有根青筋胀大,“许家泽,你以为背对着我,我就看不清你在扮鬼脸吗?”
往外吐了一半的舌头,又默默地往回收,许家泽的小动作把一圈人笑得倒伏在桌子上。
许家泽后怕地转身望了讲台一眼,看到钟爱苗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就举起手作投降状,眼里挂着示弱的笑,快步往座位上走。
“啪!”许家泽把叶可欣的盘子往桌面上一扔,发出震耳欲聋的摔打声。
“你要死啊?”李海滨恶狠狠地瞪着许家泽。
同学们的眼光有了匪夷所思的默契,一同聚焦到那个在桌面上转了好几圈的盘子上,叶可欣连忙抬起胳膊捂住盘子。
下一刻,叶可欣又开始懊恼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捂住脸,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太丢人现眼了。
“许家泽,你这节课再制造出什么声响来,你这节课就给我站着上。”钟爱苗怒发冲冠,像卡卡罗特变成了超级赛亚人。
许家泽不敢吭声,心有不满又不敢说,盘子也懒得用袋子装着,直接往桌肚里一塞。
半节课时间一晃而过。
叶可欣没打算息事宁人,等钟爱苗背朝同学写板书了,课前被同学们狠狠地用眼神凌辱了一顿的怒火憋不住了,竖起食指朝后一指。
“许家泽,下课后,你死定了!”
没想到许家泽近在眼前,手指差点捅进他的左侧鼻孔。
走神走了半节课的许家泽被吓了一大跳,凶巴巴地瞪着叶可欣,要不是上本身迅速后撤,鼻子早就被捅猪鼻孔了。
“你有毛病啊?”许家泽的眼神像个幽怨的野鬼,叶可欣又气又恼。“你靠那么近干嘛?”
“谁知道你会转身?”重要的是一点预警都没有,许家泽绝不低头,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你等着,下课了,看我不揍你。”
“该揍。”李海滨举起双手双脚赞同。
许家泽手贱,把盘子扔叶可欣桌面上时,发出震天价响,吓得人丢了魂魄,有好几个碎片找不着了,李海滨还记着这事儿呢!
“滚你的!”许家泽往李海滨的凳子上踹了一脚。
凳子脚那块塑料皮早就磨损严重,李海滨又是个重量级选手,铁管子直直地杵在水磨石地板上,移动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不出意料的,钟爱苗只揪住了惯犯许家泽,气不打一处来。
大家都在看热闹,唯有许家泽是被看的那个热闹,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幸灾乐祸,像棉絮漂浮在空中,扯都扯不开,吸席地而来裹着他。
许家泽感到小事不妙,许家泽满头小汗。
这节课好好地站着不许坐下的惩罚生效。
“你给我站好!”
*
“今天是校服费和班费的截止日期,生活委员下课之前把未交名单写一份递给我。”
“下周一我有大把的时间来处理这件事,我会把没交钱的人一个个喊进办公室,到时你们一个个给我解释没有缴费的理由 ,让我看看你们的解释合理不合理,不合理的话再重新找借口给我说一遍。”
“如果我出面都解决不了问题,我就一个个打电话给家长,问清楚你们的家庭情况是否不支持你们交费。”
预备铃一响,罗大胜就赶到教室,骂骂咧咧了好一通。
在罗大胜破口大骂的时候,朱糯揪了揪贴在胡允澈肩胛骨上的衣料。
胡允澈一回头,朱糯就把一张百元大钞递到他眼前。
纸钞一路赶来路途遥远,不知途径多少人只手,早已被揉得皱皱巴巴的。
“谁的呀?”胡允澈接过。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取之。
“徐文恩。”朱糯小声说。
罗大胜正在中场休息,眼神扫过正在交接那张百元大钞的朱糯和胡允澈,欣慰地点了点头。
稍作休整,罗大胜走到胡允澈身边,把耳朵贴上去,“徐文恩交了没有?”
“刚交的那一百块就是他的。”胡允澈好笑地说。
大圣真是闻着味儿就来了,朱糯感觉他催账时的每一句言谈和每一个举止都很滑稽。
连徐文恩这个刺头都被搞定了,一股所向披靡的力量倾注到罗大胜身上,让他教训二班同学们时文采得以更加飞扬。
“大圣是办事不力,被年级主任批评了,就羞辱我们来了吗?”哪里见过这样的罗大胜,许家泽啧啧称奇。
“官大压死人,受刺激了呗!”李海滨认为罗大胜的反常有迹可循,时刻观察并端详着他的微表情。
“妈呀,我这周生活费不够用,把钱花掉了一部分,幸好我找老同学借了笔钱,不然肯定要被他指名道姓地辱骂一顿。”许家泽心有余悸地说。
罗大胜擤了擤鼻子,正了正神色,“同学们,生活委员刚才跟我说,我们班的徐文恩同学把班费和校服费交上来了,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呜呜,干得好!”李海滨带头起哄。
徐文恩裹紧了脑袋,瑟缩着趴在桌面上,感觉像被凌迟处死了。
“大圣……”胡允澈喊了一声。
“同学们要以徐文恩同学为榜样,自觉自愿把费用交上来,于人于己都方便……”
“大圣……”胡允澈喊了一句,可大圣太投入于这场演讲了。
“让你们交点钱,又不是让你们考一百分,怎么一个个生不如死的呢?”
“众所周知,徐文恩同学一直是班上的反面教材,上课不听讲,又总是迟到早退旷课,是个五毒俱全的三坏学生……”
“大圣!”这是胡允澈第三次想要引起罗大胜的注意了。
胡允澈明显有话要说,可他也明显在地很努力地组织用语,屏蔽了外来声源的干扰。
罗大胜笑得跟哭一样难看,“但老师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啊,你们瞧,连他都能及时把费用交交上来,难道你们做不到吗?”
“我擦!”徐文恩低声咒骂了一句,额头抵在桌面上,视线降落在地面,手把耳朵捂住。
罗大胜的本意是把徐文恩表扬一番,顺带让他的事迹激励一下同学们,督促全班同学改正爱拖拉的毛病。
“大圣,大圣。”胡允澈把手高高举起,如果这样还不能引起罗大胜的注意,恨不能把另外一只手臂卸了,拼接到一起挥舞。
谈兴正浓,却惨遭拦腰截断,罗大段疑惑又痛楚地看向胡允澈,手指点了他一下,“有事直说。”
“交齐整了。”胡允澈从桌子底下摸出记名本,好厚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夹在本子中间。
“全都齐了?”罗大胜大吃一惊。
“嗯嗯,”胡允澈晃了晃鼓囊囊的本子,“要不您过目一下。”
罗大胜眉头紧锁,接过本子,按住收款,把名单看了一遍。
“你昨天晚自习不是跟我说还有七八个人没交吗?”
“您也说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啦!”胡允澈坚决不让罗大胜往身上甩锅,批他个办事不靠谱,“今天上午陆陆续续都交上来了。”
罗大胜一时语塞,“你怎么上课的时候不告诉我……”
下半段话没能说出口:害得我没有及时跟进情况,村口大爷一样叨叨叨个没完没了,在全班同学面前颜面尽失。
“关键是您没给我时间啊!”
罗大胜陷入回想,他如何如何在办公室里排练,如何如何气冲冲地走进教室,如何如何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如何如何把双手负在身后,如何如何黑着脸告诫那些退一步走一步的不同学要自觉一点……
总而言之,罗大胜什么都干了,大发了一通牢骚,就是没有给胡允澈一个发言的机会,让他得以把收费的实时进展告知。
“同学们相当给力啊!”罗大胜走回讲台,神色局促,眼神飘忽,不敢坦然和一众学生对视。
怎么说呢,如今的罗大胜,就像一个斩首前被拉去游街示众的穷凶极恶之徒,尽管身躯始终保持挺拔,可群众一们把烂番茄菜梗子往他身上上一扔,他就变得落魄又潦倒,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故作高贵的不自在。
“错怪我们了吧!错怪我们了吧!”
手扬起,手落下,李海滨和许家泽站起身来倒喝彩,像两个要打倒帝国主义的起义者。
罗大胜僵在讲台之上,视线犹犹豫豫地扫过全班同学,眼神黯淡闪躲,清楚知晓自己处事不妥,慌乱心虚之感尽数流露眼底。
如此踉踉跄跄地走过了一堂课,罗大胜掏出兜里的手帕,擦了擦满额头的汗水,庆幸他扛了过来。
“还有点时间,我们来说一下练习册的事情!”快下课的时候,罗大胜拍了拍讲台,让大家打起精神来。
“要是镇上有个书法博物馆,我打包票,你们的笔迹可以拿去展览,”罗大胜戏精上身,摇着根手指来回走动,“我看主题叫作《学生书法的千姿百态》就不错,怪猎奇的,挺吸睛的。”
“课代表,语文课代表,去办公室拿一下练习册……”罗大胜双手撑在讲台上,头低着,很有帝王之气,末代皇帝在国将不国之时就会流露出这股萎靡之气。
台下久久没有回应。
“课代表?”罗大胜抬起头,视线落在一个空荡荡的座椅上,恍然大悟状,“哦,我昏了头了,忘记课代表生病了,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没人吭声,民心不可失,可罗大胜课前那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发作,彻底失去了同学们的爱护与拥戴,成了个光杆司令。
头两天,语文课代表在篮球场上打球,淋了雨,当晚高烧不退,身体冷热不分,半夜被班主任送去打点滴去了。
医院告知家长孩子身体太虚了,要静养几天,家长转述学生要多请几天假,下周一再返校。
“班长,去办公室帮我把练习册取过来。”
江正坚没有迟疑,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出教室之前,回头同情地看了罗大圣一眼。
班长把练习册揽过来后,罗大胜对着全班同学划了一圈,要不是江正坚人聪明,指不定理解不了他的意图,还会以为他跳大神来了。
那一摞练习册交叉摆放的,收上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区分,罗大胜过目了一下,没把顺序打乱,又照样子叠好。
江正坚按组别把练习册发下去,各个组长抽出自己的练习册之后,传给后面的同学,很快大家都拿到了自己的那本练习册。
“大家都拿到手了吧?”罗大胜气愤地说,“我恳请你们打开练习册看一眼,看看你们的字迹有多潦草,让你们抄答案都抄不明白……”
一部分同学像小学没好好学过写字,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细看之下错别字一大堆,敢情用天马行空的草书来掩盖不会写字的缺点。
有的笔画纠缠堆叠在一起,笔画轻重杂乱,书面看着乱糟糟、脏兮兮,辨识度很低,不举着放大镜仔细看,辨认不了书写内容。
有的像鬼画符,用来降妖除魔,像基因代码,用来传宗接代,像医生写的取药单,用来治疗疾病,根本远远超出了区区一个人民教师的能力界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地球上第一批接触外星文明的人,还是仓颉造字之前的祖先转世投胎到你们身上了,或是大半夜去坟地走了一圈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夺舍了?”
罗大胜嘴巴淬了毒,跟个附了魔的寒冰射手有一样,面对满屋子的僵尸鬼怪,尽情释放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