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81话 脸红个什么 ...
-
和前几天连日暴雨的状况相比,今个儿的雨水是小弟,是能用“和风细雨”一类的词来修饰的。
朱糯撑着伞走出小巷子,和三个“搬家员工”撞到一处。
“朱糯,帮我个忙呗!”
江正坚的嘴唇好似一个肿胀的马唇,细枝末节都透露出用力过度的痕迹,再锻炼锻炼能练出几块方方正正的肌肉来。
“真是辛苦。”
朱糯快走了几步,顿了顿脚,距离不够,再往前踏了一步,从江正坚腋下接过那根拖把。
江正坚歇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像一只大企鹅摇摆着走路了——这么形容他的步态,嘴上是没淬毒的,还有点下嘴太轻。
毕竟也没有企鹅胖乎乎、圆滚滚的身材,屁股如若撅得太高,江正坚就跟只搔首弄姿的袋鼠在求偶似的。
视线越过江正坚膨胀了一圈的身躯,朱糯的视线落在胡允澈和林彬彬身上,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们也在啊!”
胡允澈说:“我在,我在。”
林彬彬说:“在的,在的。”
就像人工智能在说:您好,主人,我在。
“你是我的救星。"憋闷了太久,江正坚像从一线天走到了开阔地带,可以顺顺当当地呼吸了。
“不敢当,不敢当。”朱糯脸皮往上一拉,仿佛不能理解何以成了江正坚的救命恩人。
一分钟之前,朱糯走在巷道,视线被两侧的房屋挡住,只能看到前面这一截,对左右两边来往的车流量是完全不知情的,便以为这个时间段路上没什么车辆。
走到国道边,遇到三个臭皮匠,才发现路上车辆蛮多的,车流汇聚到一处,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四人顺利碰头,狼狈地站在国道边,都不出声了,一脸尴尬。
没人搭腔,时间就显得尤为漫长。
“朱糯,看到你我就放心了。”见到朱糯,胡允澈的心情霎时间明朗。
“那朱糯要比钟表管用多了。”江正坚酸了吧唧地说了句。
“你放心什么?”两个人的话好像没什么关联性,朱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话语挥着翅膀,往国道上一扇,好几辆拉着小娇车的大货车飞也似地轰隆而过,跟瀑布似的拦不住。
“过去吧!”林彬彬埋头往前冲。
过马路时,没人出声,大家很谨慎地左右张望,生怕哪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报复社会,模仿《速度与激情》里的飙车场景,驾驶着车辆从哪个死角冲撞出来。
刚离开危险的马路,说话的欲望就又被勾了起来。
“放心我们赶得及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回到教室。”胡允澈挤了一下眼睛。
“有道理。”江正坚大悟道。
林彬彬脸上也是层层叠叠的笑容,“好学生上课从来不迟到。”
“你们就别埋汰我了。”朱糯双拳难敌四手。
“林彬彬,你要我帮忙拿些什么吗?”
林彬彬扭过头来,“你又要撑伞,又要拿拖把的,手比我还闲不下来呢!”
“我把伞收了就好了呀!”
眼见朱糯真要收伞,屁股朱糯带来的轻松和愉悦被一扫而光,胡允澈不爽地说:“下着雨呢,收什么伞?”
“真不用。”林彬彬婉拒道:“我可不像成为一个像江正坚那么劣迹斑斑的人,脸皮厚道要女孩子帮忙。”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
“依你的力量对付一把拖把,那还不是绰绰有余?”林彬彬抬手抓了抓眉毛,眼里透着的那点儿鄙夷,就像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落在落叶堆上那一小块光斑。
林彬彬就是这种人,对朱糯说话总是温文尔雅,人如其名,名字里占了“彬彬有礼”这个词的一半。
一和江正坚互掐,林彬彬笑里藏刀,字字珠玑,整个人面相都跟着变了。
江正坚被戳中了肺管子,头皮炸开了,“你是认为我比你轻松是不?看不惯是不?”
“我哪敢儿?”林彬彬认怂,实际含义却是,我就敢。
江正坚当作没听见林彬彬话语里那点儿意味不明。“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朱糯没有收伞,却不能太猜得出来,胡允澈身上的愤懑和戾气因何而来。
“你昨天晚上不是洗了头发吗?”胡允澈穿过林彬彬,走到朱糯身旁,轻声细语。
“洗了。”朱糯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话,算是复述来一遍胡允澈的结论。
有那么一瞬间的难堪,一瞬的难堪之后,朱糯斜着眼睛看向胡允澈,心说他怎么知道一个人没洗头发的?
刚才那不是一个疑问句,那是一个陈述句,只是用疑问句的句式和语气讲了出来而已。
“洗了就对了,”胡允澈眼尾一扬,志在必得地狞笑着,“你不是两天才洗一次头发吗?”
“怎么了吗?”林彬彬转头看向二人。
“没事,和女同学交流一下洗头发的频率。”胡允澈扬了扬手,话是对林彬彬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朱糯。
“是两天洗一次。”被胡允澈逼到这份上了,朱糯不可能避而不谈,同时用更困惑的眼神与他对视。
“你把伞关了,不会淋雨么,”短暂的停顿,胡允澈收拾了一下心情,“你淋雨了,不用洗头么?”
“别管他。”江正坚用垃圾桶撞了林彬彬一下,斜睨了胡允澈一眼,意有所指地说。
“要啊!”
“这不就得了?”如果胡允澈有一根尾巴,它的名字肯定叫“得意忘形”。
“什么就得了?”
“跟你说话挺费劲啊!”胡允澈怒极而笑。
胡允澈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的,朱糯不想再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我招你惹你了?”
“没有。”感受到朱糯的愠怒,胡允澈立即偃旗收鼓,把全身的刺收起来,这刺闷在心里太久,又发毛了,怕朱糯一会儿不理会他。
“你给我解释解释?”
“你两天洗一次头,你昨天晚上洗了头,你今天淋了雨就还要洗,你今天晚上洗了,就相当于你没有隔天洗一次,这就打破你长久以来的规律了……”胡允澈小声嘟囔。
胡允澈说话跟绕口令似的,嘴里还含着沙子那种,听得朱糯头有点晕乎乎,好在理解能力很强,像走迷宫的老鼠,湿润润的鼻子在空气中嗅探,在多次穷途末路的试探之后,终于摸索出来一条正确的道路。
“你担心我要多洗一次头发?”
“嗯,有点儿。”胡允澈话语声里带着点轻微的鼻音。
“不管淋不淋雨,今天我都偏要再洗一次。”朱糯狡黠地笑着,唇红齿白,嘴唇红艳艳,像要滴血,牙齿白得发光,晃眼睛。
“你……”胡允澈恨恨地咬牙,鼻音更重了。
“好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你不想让我收伞,我就不收嘛!”朱糯哄着说。
复杂的情绪憋闷在心里太久,酒曲、酵母什么的全扔了进去,蒸馏出了百般滋味,只要朱糯一句好言相劝,全都一股烟似的消散了,身体轻盈得仿佛能被一阵清风带走,胡允澈一下子舒坦了。
“胡允澈,你的自行车呢?”
“我骑来了的,放在班长家门口了。”胡允澈指了指江正坚。
“给我吧!”朱糯的右手绕过胡允澈的身体,直接放在那一提小水桶的提手上。
朱糯都没问一句你需不需要帮忙,上手就想抢走那几只小水桶,替他减轻负担,这怎么不是同学之间友好往来的集大成者呢?
胡允澈喜出望外,心里甜得能酿出蜜来,却又不敢直接表现出来。
“不用,不用,我肌肉很健硕的。”一个迷之笑容出现在胡允澈脸上。
这个笑容不像乌龟赛跑那样,也不像太阳公公爬上山顶那样,而是像雷鸣电闪那样,想大草原上猎豹扑倒一匹角马一样,凶狠而又鲜活地绽放在胡允澈脸上,他从来没给过人一种这般触目惊心而又如此娇艳欲滴的印象。
之前朱糯光顾着和江正坚以及林彬彬搭腔,胡允澈像个被贬入冷宫的妃子遭到的冷落,因得到朱糯这般厚待,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劲爆的新闻,唯恐牵扯自身,避之唯恐不及,朱糯迅速地松开了手,像指尖触碰到了火焰。
“了解,明白。”朱糯别扭地敬了个礼。
要是胡允澈说他手臂上的肌肉像松鼠一样一蹦一跳的,朱糯不会沉默以对的,健硕就健硕的,还不是那么离谱,算这人照过镜子,算有点儿残存的自知之明。
“他小脸一红。”
“他脸红个什么劲儿?”
“他是个当之无愧的妇女之友。”
“上到七老八十,下到牙牙学语,深得各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喜爱。”
胡允澈和朱糯的对话,部分入耳,部分蒸发在空气中,江正坚和林彬彬像狄仁杰和李元芳,像福尔摩斯和华生,找着道车辙印,找着条蛛丝,就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断案起来了。
四人走进学校,几个男孩子走几步就要打闹一阵,朱糯顾不得他们,一个人埋头走在前头。
朱糯走过塑胶跑道弯道处,沿着楼梯拾级而上,他们还落在身后。
胡允澈拼命往前赶,累赘太多,走路姿势跟派大星一样。
“林彬彬,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我们把清洁卫生工具送到教室里吧!”
“行啊,顺便去给我表哥问声好。”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二楼,尽管不太顺路,林彬彬仍是应承下来。
“和你认识这么多年,这是你最义气的一次,真够哥们的。”
班级在二楼的学生,通常很少到三楼去串门,大家嫌弃上楼累脚,一班和二班就像漂浮在孤岛上。
“别给我戴高帽了。”林彬彬乐呵呵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