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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话 破碎的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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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允澈戏瘾也很大,像个临危受命的敢死队对手,大无畏地讲述起这件乐事。
两个人铲平千难万险,把脑袋凑在一处,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交流起来。
遭遇冷落了的江正坚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走在两人前头,不屑与之为伍一样。
“从前有个魔仙堡,有个女王不洗脚,每个魔仙帮她洗脚都被她熏的不得了……”
话说一天,雨疏风骤,兴致正好,挥着翅膀的男孩李海滨,站在教室后门一展歌喉。
“又酸又臭,真的奇妙,一个脚趾一个味道,一不小心就会被熏倒……”
在歌唱方面从来是个内敛男孩的许家泽,也情不自禁地歌唱起来,向同学们第一次单独献唱。
“你大爷的,还有你大爷的,”叶可欣忍无可忍,指了指两个人,好想一巴掌呼他们脸上,“毁我童年,其心可诛。”
“我们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啦,”李海滨和许家泽抱在一起,像一对连体婴,依旧自顾自地扯嗓子,“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
李海滨把许家泽的桌子往前一推,让叶可欣卡在桌子和桌子中间,许家泽怕这么多会把叶可欣惹恼,手却被李海滨抢先一步抓住了。
于是不管从哪个方位看,都像许家泽故意投怀送抱的。
李海滨挽着许家泽的手,两个人一蹦一跳着,原地转起圈圈来,顺时针,逆时针,调转方向时,相互勾搭的左右手肘也会调换。
“李海滨和许家泽又抽疯了。”胡允澈抓了抓脸,心想有这两个大活宝在,来一中上学可太有意思了。
“每天都在二人转,习惯了就好了。”朱糯想不明白这两个大男孩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精力用来玩闹的,就没有挥霍一空的一天。
不想再被魔音洗脑,叶可欣干脆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碎碎念着正版歌词来洗脑,“巴啦啦小魔仙,咒语一呼喊,就展开正义的一战……”
“……咒语一呼喊,会实现最美的梦想……战胜灰暗忧伤……”叶可欣没把下一句“我们才能够成长”念完,就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
“同学们,同学们……”江正坚粗声粗气地叫道。
“班长,你终于来了,你快管管他们,这两个人也太嚣张了。”
叶可欣被两张桌子夹住,连呼吸都困难,不然早就站起来收拾他们了,起码一人脑袋砸一本书,就不信治理不了他们的恶疾。
“太吵了,还有七分钟上课,我先放两首歌听听。”胡允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遥控器来。
朱糯打开课程表,手指在上头滑动了几下,是钟爱苗的英语课,要用到多媒体教学设备的。
如果是一些爱写板书的老教师,朱糯一般会出声提醒胡允澈,让他做好等着上课就行了。
教室配备有多媒体教学设备,罗大胜深知学生下手没个轻重,他们打闹的时候,往同学头上扔粉笔的时候,可能会不小心把遥控器扔出去砸坏,维修或更换又是一笔费。
更重要的是,要是职责不分明,又没有什么赏罚,到时哪个学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毛手毛脚把媒体教学设备打开,步骤不对,瞎搞一通,把哪里给弄坏了,可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很多科任老师与时俱进,都会带上载了课件的U盘来上课,多媒体教学是与人方便的。
身为班主任,事物繁忙,罗大胜不可能把钥匙和遥控器带在身上,让每个任科老师上课前都来找他要。
罗大胜就想委托一个可靠的学生来保管,哪个老师有需求,上课前以前帮老师打开多媒体教学设备,也能减少上课时间的损耗。
正寻思找谁合适的时候,正好遇上胡允澈探究的目光,罗大胜心中立即有了个人选。
胡允澈下了课也爱上蹿下跳,但是不像其他男孩子一样玩上头了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人又活泼,又讨各科老师喜爱。
最重要的是,胡允澈自诩同学们的保姆,责任心强,座位离讲台又近,让他来保管遥控器再合适不过。
“钥匙和遥控器我交给你保管了,有事儿,我唯你是问。”交接仪式上,罗大胜这一通话把胡允澈半条命给吓没了,把肾卖了他都赔不起呀!
后来罗大胜找了个课间,把开启和关闭多媒体教学设备的各项事宜一一交待,课前要趁早开启,课后要及时关闭,把要点再三叮嘱。
多媒体教学设备有个独立的电闸,安装在黑板附近那个插座旁边,胡允澈揭开盖子,打开电闸,盖上盖子。
开了开关,就有机器轰鸣声响起,是电路连通了,有什么在运转。
开启关闭几次之后,胡允澈对多媒体教学设备的流程已经熟谙于心,他走上讲台,蹲下去,用钥匙打开一道柜门,摁开主机的开关。
胡允澈站起身,拉开操作台的门,显示器就镶在上面,两个风扇中间装着一台投影仪。他摁了一下遥控器上的启动按键,绿灯亮起,显示一切正常。他又给投影设备解锁,把撞在教室左侧的幕布放了下来,屏幕亮了,出现一行商标。
胡允澈坐在放在讲台供老师歇脚的那张凳子上,熟极而流地操纵着电脑鼠标和电脑键盘。
学校的电脑课只是个幌子,信息课老师从来不安排学生进机房,朱糯很少接触到计算机,也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胡允澈是个电脑高手。
最让朱糯着迷的是,胡允澈打字时,手指像弹钢琴一样,七上八下地敲击键盘,优美,轻灵,像一支舞蹈。
胡允澈打开听歌软件,酷狗音乐的系统播报“酷狗”二字从音响里传出时候,他把头一偏,避开显示器的遮挡,侧着脑袋看向讲台下的朱糯。
“你要听什么歌?”
“随便吧!”
“你点一首嘛!”胡允澈最烦女孩子的口头禅。
“有些什么歌?”
软件登的是罗大胜的账号,本来没充会员的,他是在同学们的怂恿之下开通的。
“什么歌都有,你点个卯。”当个九品芝麻官也是有好处的,就像掌握了古娜拉黑暗之神的力量,点歌的时候可以浩瀚的曲目中任意挑选,想点什么歌就点什么歌。
“还来点兵点将那一套吗?”每次朱糯在场的时候,胡允澈就会问一嘴。
可朱糯曲库有限,没听过多少流行歌曲,对当时当代主流的音乐更是一问三不知,很怕点的歌太老气被同学们笑话,可又不知道。
“来吧,周王陶林,挑一个。”巧的是,胡允澈恰好也偏爱十年前的那些老歌。
“我都行。”
“你不能什么都行。”
“《北京东路的日子》。”歌名脱口而出,朱糯没听过这首歌,但记得欧阳菲提到过,下两课节就要学习的。
“包在我身上。”胡允澈在搜索栏打下这行字,点击播放,前奏响起。
胡允澈没有在播放列表里加入歌曲,这首歌结束后,上课前还能再听一首歌,具体能听到什么歌,就让音乐软件随机播放吧!
“肃静,肃静!”包装盒砸在桌面上发出那么大的声响,结果完全无效,江正坚翻了个白眼。
“班长,你手里拿着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表弟托我交给李海滨的,好像许家泽也有份吧!”
就是这天中午,林彬彬第一次揭晓了李海滨的身世,江正坚讶异之际,良久心神才缓过来,承认从开学到现在一直有眼无珠。
总觉得很难有机会再见面的人,竟然蛰伏在身边这么久,怎能不叫人唏嘘呢?看到李海滨长成了那么大一个怪物,又那么难以管教,好像也没什么好怀念的了。男大十八变,江正坚能以平常心来面对了。
“包装这么精美,怎么有点像送给女孩子的礼物呀!”叶可欣捉摸不透,手指轻轻按着下巴。
包装盒是纯色的,丝绸质感,有繁密的花纹装饰,用彩带寄了个工工整整的蝴蝶结。
“今天中午来早了,没想到上课前,教室能这么闹腾。”江正坚感慨万千,像是晚年的廉颇在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喂喂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下?”江正坚又一次用礼盒把叶可欣的桌子砸得“砰砰”响。
叶可欣心惊胆战地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几个男人,觉得哪一个都不太正常,声音颤巍巍地说,“班长,我既觉得桌面出现了凹痕,又觉得礼盒凹了一个角。”
“哦,抱歉。”江正坚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桌面没有什么异样,估计是叶可欣出现错觉了,又抬起礼盒,把边边角角看了一遍,的确秃了一个角。
“爱要不要,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着。”江正坚没那么大的耐性,把手中的包装盒一甩。
包装盒贴着江正坚的桌面滑动,发出丝滑的摩擦声,稍有滞空,向二人飞快地滑过去。
“喂,什么呀!”许家泽感知力很强,见有个大红色的盒子飞过来,猛地把李海滨一甩,腾出手来接盒子,这是篮球健将的本能。
“我艹,许家泽,你干嘛,我们还是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李海滨差点绊了一脚。
“少废话,班长扔来的,你过来看看这是啥。”许家泽解开蝴蝶结。
“什么玩意儿,什么稀世珍宝,值得这样捣鼓?”
“班长,这是给我们的吗?”
“你拆都拆开了,不是给你们的,你们也得收下啊!”
“我不敢碰了,李海滨你来吧!”许家泽怕弄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到时不得不卖身为奴。
“班长,才拆了一半,你回收一下也是可以的。”说是这么说,李海滨手下动作却不见慢,嘶啦啦,几下就把包装纸给撕开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江正坚也图个新鲜,站在叶可欣旁边一同欣赏着。
只剩下最后一步了,只要把纸盒子拆开,把东西取出来就可以了,可李海滨卖关子似的住了手,“班长,这是你的东西,我不敢拆啊!”
“我可没有说这是我的东西,”江正坚双手抱胸,“放心拆吧,林彬彬给你的。”
胡允澈悄悄地摸了过来,站在叶可欣另一侧,静待那个万众瞩目的时刻到来。
一听到林彬彬这个名字,李海滨眼睛都亮了,“原来如此,你和我表弟认识啊,唉,许家泽,你看着吧……”
坏人死于话多,李海滨死于感喟太多,“有个表弟太幸福了,不知道林彬彬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也有可能是我姑妈喊他拿给我的。”
纸盒盖子揭开一半,李海滨手又是一顿,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往事涌现心头,他愕然地抬起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正坚,像被冰封了。
“我又没怎么着你,你别这么盯着我看啊?”江正坚齿寒,后背像有无数条毛毛虫在爬。
好像对江正坚的兴趣远胜于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李海滨把盒子放在许家泽的桌子上,敞开怀抱,指尖颤抖。
“你是不是阿坚?”尾音打颤,瞳孔缩紧,蹒跚上前。
皇上,你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所有人以为江正坚会说:
“你是不是阿海。”
相拥而泣,泣不成声,从此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大错特错,那不符合江正坚的行事风格。
“什么妖魔鬼怪的,给我滚开啊!”
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才是真的。
“阿海,怪我眼拙,没把你认出来。”
李海滨对林彬彬有血脉压制,对从前的小跟班江正坚也有血脉压制,抱住他,巴掌往他后背猛拍。
肺部受到压迫,呼吸不上来,江正坚频频翻着白眼,只差舌头一如,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不好意思,今个儿哥们太激动了。”李海滨松开怀抱,看对方落地之后晕晕乎乎的,两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帮助他稳住身子。
江正坚捡回一条命,双手往前一推,把李海滨退回了许家泽的桌子后面。
“真的是你,你个负心汉。”掐个兰花指,李海滨可就有当小李子的风韵了。
有些相认没有必要,尽早相忘于江湖吧!
江正坚身体抖了三抖,怕冷似的捂紧了衣领。
《北京东路的日子》不是一首欢快的歌,朱糯听了心里头有种淡淡的忧伤,可教室后头欢乐无限,胡允澈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胡允澈对上朱糯的视线,勾了勾手指,意思是这边有好玩的。
朱糯摇了摇头,把英语课本举起来,意思是快要上课了。
朱糯不来,有的是人来,好多个男生围了过来。
一曲终了,换歌了,是《挥着翅膀的女孩》,也许之前放过这首歌,播放系统又推荐了这首歌吧!
“我靠,我的成名曲啊!”多么激动人心啊,李海滨额头脖子爆出青筋。
不知为何,许家泽觉得大事不妙,退避三舍,把位置让给其他凑热闹的同学。
教室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边呢,在众多殷切的目光中,李海滨打开了盖子。
“额……”
笑声如雷贯耳,好像谁往人群中丢了颗炸弹,瞬间就炸开了。
李海滨迅速涨红了脸,连血液循环很慢的耳朵尖尖都变色了,活像一株人形含羞草。
那是一盒男士内裤。
红内裤啊!
足足有六条呀!
叶可欣连忙低头,把许家泽的桌子往后一退,力气大得出去,把挨着桌子的几个男同学都推得往后倒了几步。
“舒服了吧,李海滨,你又一战成名了。”叶可欣很羞愧地撂下这句狠话,迅速起身撤离现场,跑到朱糯身边告状去了。
“朱糯,朱糯,有快报,有快报,前线传来捷报,”叶可欣哼哧带喘地说,“报应来了,你不知道上课前,许家泽和李海滨那两个傻子把《巴啦啦小魔仙》的歌曲改编得有多难听……”
男同学甲:“李海滨,你好骚气哦!”
男同学乙:“瞎说啥呀,我们就没有这品味。”
男同学丙:“同学,我也没内裤穿了,可以分我一条吗?”
男同学丁:“一次性买六条不要命啦,家里有矿?”
李海滨面红耳赤地拨开人群,把站在人群外偷笑的许家泽拉回包围圈中。
本来两人势均力敌,许家泽不想跟着李海滨走,他不挠痒,不威逼,不耍手段一头牛还真拉不动另一头牛。
可许家泽笑得太开心了,又不设防,太相信人,把重重包围过来围观的同学当贴身保镖。
李海滨手一伸,人群就潮水般往两边自动分开,一抓一个准。
况且他太愤怒了,化悲愤为力量,谁被他抓住都挣脱不了的。
李海滨把许家泽拽过来,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处,左右两边都是人,身后是一堵墙,被叶可欣大力往后一推的桌子,正好消灭了他们往前逃窜的可能性。
两个人双脚抖抖索索,脑袋靠在后黑板上,一起被罚站,承受着江东父老们的口诛笔伐。
“我招你惹你了。”许家泽哭爹喊娘。
“你没份儿?”
“好羞耻,好羞耻,我的名声毁于一旦了。”许家泽双手握拳,指节发白,鼻孔跟烟囱一样,能冒白烟。
“说好了要同甘共苦的,你就受着吧!”
“你表弟怎么想的?”
“还不是你要让他买的?”
“我,我让他买,买红底裤了么?”许家泽结巴。
彬彬也要上课,时间有限,财力有限,他的行事风格也不这样,而况他本性纯良,不会刻意使坏。
“可能是长辈买的,叫他送过来的。”
“长辈?”许家泽弱弱地问了一句。
“我姑妈。”
长辈就好这口,许家泽无话可说了。
看热闹的同学前仆后继地用来,李海滨心念一转,想用盖子把装有那六条红艳艳的裤衩子的盒子盖住,把导致耻辱源源不断产生的源头盖住。
江正坚眼疾手快,揭起那个薄薄扁扁的盒盖子,往教室左上角一扔,飞镖一样落进垃圾桶里。
从此恩断义绝。
紫薇有言:一个破碎的我,如何帮助一个破碎的你?
尔康有言: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
李海滨和许家泽瞪着血红的双眼,像两颗愤怒的红肉火龙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