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50、第50话 小菲菲VS

　　感到有人用笔头轻轻戳了几下肩胛骨，胡允澈稍稍侧过身去，用不会被丘北明注意到的微表情回应着对方。

　　“你这样会不会感冒啊？”

　　胡允澈回过头去，像是在认真深思，稍后把头偏过来，比原来那个角度更大。

　　“不会，我身体很棒的！”看来胡允澈对他的身体很自信。

　　胡允澈说完就拧回头，专心致志地看着黑板，两只手却搁在凳子上，抬着屁股慢慢往后挪了约有一公分的距离，背部压在桌子边缘，蓬松的衣服凹陷下去。

　　像是知道朱糯还没有把话说完，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才刻意贴得那么近。

　　朱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把遮在眼前的几缕头发拨开。

　　“你晒了一路的太阳，放在水龙头下淋冷水，温差太大，身体会受不了的。”朱糯把嘴巴凑近他的耳朵。

　　“经常这样做，肯定不太好，即使你现在没什么不良反应，等你老了，身体机能下降了，可能会容易头疼的……”

　　从朱糯嘴里喷出温热的气息，像一只千足虫钻进耳道里，痒痒的，热热的，叫人难以忍受。

　　胡允澈上半身猛地往前一倾，离开朱糯的桌位，这个举动吓得朱糯的脑袋也往后一缩，扪心自问，同学之间说这么多，会不会太啰嗦了？

　　胡允澈回头，蹙着眉头，脸色阴晴不定，像是失去了表情管理。

　　朱糯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不安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会怎么说回来。

　　可就在转瞬之间，胡允澈脸上的阴郁和困惑一扫而光，真就一点儿也没有了，像个成熟的石榴，嘴巴裂开了一道缝。

　　胡允澈很想把食指捅进耳朵里挠痒，但他竭力忍住了这种冲动，把手指放在头顶上画了几圈，像小和尚一休遇到难解的问题陷入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痒！”

　　“？”

　　就这？很难理解吗？有没有认真听话？朱糯咬紧牙关，果然不能把胡允澈当成一个正常人。

　　“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朱糯对着胡允澈的后脑勺说。

　　“没有，”胡允澈很有求生欲地抢答，“我记得的。”

　　用后脑勺来抵挡朱糯的鼻息刚刚好，既能听得清朱糯在说什么，也能让朱糯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朱糯想起胡允澈刚进教室的时候，整个脑袋都在水里泡过，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用冷水洗头的场面，就会以为他流了那么多汗。

　　冷水一激，皮肤表面温度可以很快降下来，但暑热熏出来的潮热不可能眨眼之间就退下去，而且水分一蒸发，热气又会卷土重来，冲冷水是治标不治本的。

　　“我想，”朱糯托着腮，“你是不是可以买把伞？”

　　胡允澈没回头，但他抬头看了一眼风扇，像是在问朱糯要理由。

　　“你每天这样风雨来雨里去的，尽管你骑单车，但路程远，还是免不了会被晒伤的。”

　　风雨来雨里去？胡允澈被朱糯的用词逗乐了，哑然失笑，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勉强算是没用错吧！

　　胡允澈皮肤并不白皙，但在男生当中是比较白净的类型，秋老虎发威，骄阳似火，可能是天生体质的原因，这段时间他没有被晒黑半点，但皮肤明显被晒伤了，后脖颈上通红一片。

　　好几次，朱糯想对他将明这件事，不能仗着年轻，一直不管不顾，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管闲事，话到嘴边按耐住了。

　　但是，作为同学，作为朋友，出于善意，朱糯还是想提醒几句，“胡允澈，你去买把伞吧！”

　　“行啊！”胡允澈大幅度回头，扭胯转腰，视线对上朱糯挂在桌子侧面的折伞。“你领我去呗！”

　　朱糯的雨伞是浅绿的，让人觉得清新舒适的一种颜色，但这把伞不是晴雨两用伞，只不过将雨伞当作了晴伞，薄薄一层防水布在大太阳下撑开，根本抵挡不住几分热意。

　　“好，我带你去。”朱糯点点头，心想胡允澈一个男孩子应该不会买伞，帮忙跳伞也未尝不可。

　　胡允澈没想到朱糯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今天下午放学有时间吗？”

　　朱糯把笔帽合上，“那就今天下午吧！”

　　“好。”胡允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笑着说。

　　见朱糯许久没再开口，胡允澈认为这事就算这么敲定了，换了个姿势，往前坐了坐，做出要认真上课的架势。

　　朱糯听不太清丘北明讲课的内容，他讲授的声音与同学们的小声议论一起变成了背景音。

　　头脑发涨，像是长途大巴启动的时候，发动机开始“嗡嗡”地响动，坐在车上的人又昏昏欲睡，声音不停地钻进耳朵，脑袋变成一个隔音的容器，所有声响只进不出，所有声音都混在一起，奏成了一曲混沌嘈杂的交响乐。

　　历史课上到一半，一张表格从胡允澈手上递到了朱糯的桌面。

　　严格来说，那只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张，边缘参差不齐，缺了好大一个角。

　　朱糯疑惑不解地瞄了一眼表格上的内容，明显看出不是胡允澈的笔迹，眉毛轻挑，求助地看着他，想知道这究竟是哪路神仙做的。

　　胡允澈把表格递过来的时候，眼睛就没从朱糯脸上移开过，看到她的表情数次切换，像看摩斯密码一样看着那份表格，最后终于无可奈何地看过来。

　　胡允澈耸了耸肩膀，表示无能为力，这不是他的手笔，解释权也不在他手里。

　　许家泽和李海滨两个整活哥，还嫌历史课上绝活不够多，搞了个不记名投票，就在历史课上把这份表格发了下去。

　　这份表格诞生的理由其实很可笑，下节课就是音乐课，对到底该怎么称呼音乐老师，两个人有不同的看法，迟迟达不成一致，又不肯妥协于对方。

　　在争执中，他们终于想出个办法来，决定在全班做个调查，让同学投票决定叫欧阳菲什么名字好。

　　许家泽站小菲菲，李海滨还是虫儿菲，这两个名字都很有国民度，也很有辨识度，童年接触到的动画片和儿歌也就这仨瓜俩枣，大家不会感到陌生。

　　纸面上，小菲菲和虫儿菲隔得很开，占据左右两端，虽然比划歪七扭八的，但格局分布看着正式又庄重，下面写着正字，一张票数是一笔，战局不分伯仲。

　　联想到下节课的课程和音乐老师的名字，加上对班上男同学秉性的了解，这份表格在表达着什么，只要转动脑筋想一想，朱糯就心下了然了。

　　再把范围缩小一圈，就能基本确定这场始作俑者了是谁了，他们真的是想尽一切办法，想把校园生活搞得缤纷多彩。

　　朱糯无心参与，不知道能不能弃票，但又很好奇胡允澈会做出什么选择。

　　举起笔，朱糯想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戳一戳胡允澈的肩胛骨，让他回头，跟他说话，但笔在距他一厘米的距离停止了。

　　“胡允澈，胡允澈……”

　　胡允澈很少听见朱糯用那么软糯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像是有事请教，饶有兴致地偏过脑袋，用嘴型问“什么事”。

　　“你在哪个选项下面写正字了？”朱糯把下巴压在脖子上，班里杂声多，可以让他听清楚一点。

　　“我不做选择。”胡允澈抓着耳朵说。

　　不做选择的意思是两个选项都选了，还是两个选项都没有选呢？

　　朱糯不想被当成弱智，坐直身子，把表格挪到眼前，傻乎乎地数着两个选项下面比划的数量。

　　小菲菲下面有一个正字加两笔，虫儿菲下面有一个正字加三笔，一共十五笔。

　　前面有两组，一组六个同学，第三组就只有佟婉婷和胡允澈投票了，一共十四个人。

　　多出来一票，那就表示他无视投票规则，在两边都写了正字。

　　投票具备唯一性与排他性，投票行为具有专属限定性，选票选择具有唯一指向性，投票遵循单一选择原则，好像这些说法都不成立。

　　胡允澈是一个擅长另辟蹊径的人，朱糯由衷地笑了，也不管这是结构问题、逻辑问题，还是意识形态问题，遵循先贤的指示，在左右两边各画了一笔。

　　投完票之后，朱糯左转身，把表格递给了下一位。

　　翟恒毅拿过纸张后，朱糯以为他会问点什么，没想到他什么都没问，盯着正面看了好半天，又把纸张翻到反面看了一眼，大笔一挥，往下传递。

　　早在翟恒毅用两只手把纸张举起来，专心地看着正面的内容时候，别过脑袋偷偷瞄过来的朱糯，就注意到表格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同学，请给你认为适合音乐老师风格的小名投票。”

　　原来那份表格是有主题的，朱糯迅速回头，手捂着脸，不会全班就她一个人这么愚蠢吧？

　　正当朱糯羞得情难自抑的时候，胡允澈乐得咯咯笑，高兴得连身体都在发抖，像是后脑勺开了个天眼，把朱糯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建筑又羞又臊，朱糯感到口干，从书包侧兜里把水瓶拔出来，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又拧好瓶盖，顺便擦了擦漏出嘴角的一点水渍，把瓶子放在左上角。

　　可算冷静了些，就在这时，胡允澈也从网兜里掏水，拧开水瓶仰头喝水，脖颈拉长，线条滚动。

　　瓶身虚化，目光聚焦在他的背包，最终入迷了一样停留拉链上，眼神焦灼，仿佛能拉丝。

　　那个浅粉色的挂饰，的确是一个钥匙扣。

　　胡允澈出现在那一排水龙头前，朱糯就注意到了那个钥匙扣，可教室在三楼，水龙头所处的那块平地只到一楼一半多的高度，距离太远了，不怎么看得清。

　　钥匙扣是一只小猪的造型，很眼熟。小猪的皮肤是浅粉色的，耳朵内侧略深，耳朵大而软、呈椭圆形，眼睛小而圆，常带怯生生的神态，鼻头圆钝粉嫩，让表情温顺了些。卡通形象的小猪，体态并不臃肿，肚子圆鼓鼓的很是可爱，四肢纤细短小。

　　背景虚化，朱糯全心全意地观察着那个钥匙扣，看得眼睛都热了。

　　朱糯想起这是□□熊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小猪皮杰，是一只身形矮小、居住在百亩森林里的小猪，穿着粉红色底、深紫红或者说黑色横条纹的紧身小毛衣，从头到脚都裹得很严实。

　　小猪皮杰喜欢双手交叠或者背在身后，姿态拘谨乖巧，走路细碎轻快，说话尖细软糯，略带结巴，听起来十分稚嫩。

　　这只粉红色的小猪有着敏感羞怯的性格，常因胆怯陷入紧张状态，害怕雷电、雷声、洗澡等事物，口头禅是：

　　"Oh, dear! Oh, dear, oh, dearie, dearie, dear!"

　　是个极具辨识度的卡通人物。

　　朱糯很难不去设想那天早上，和胡允澈一块儿走在楼道上，把那只跳跳虎手电筒还给他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胡允澈问了一句：“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他还翘着脑袋，说了句小熊□□的口头禅："Think, think, think…"

　　朱糯多年前在卡通频道看过这部动画片，已经记不起具体情节，但作为童年不可或缺的陪伴，仍然能够想起在那片百亩森林里，小熊□□有很多性格不同的伙伴。

　　小猪皮杰给朱糯留下的印象很深，尽管这只粉红色的小猪自认为渺小，个性害羞，话不多但有点神经质，时常没有安全感，却对朋友忠实又慷慨，有着一颗善良的心，总能在朋友危难时展现非凡勇气，既帮助驴子屹耳建造了一座新房，又协助袋鼠母子化解误会，最喜欢的事情和□□一起去探险，玩气球，吹散蒲公英。

　　每当孤单一人的时候，朱糯也幻想过住进百亩森林里，像小熊□□一样，与小猪皮杰当朋友，告诉小猪皮杰：我们都能看到你的勇敢和善良，以后不要自卑啦！

　　朱糯低垂下头，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看到了那只跳跳虎的钥匙扣，喉头感到一阵抽搐和肿胀。

　　跳跳虎是一只橙黑条纹老虎，性格乐观自信，有着无限精力，还拥有一条弹簧似的弹跳尾巴，口头禅为“hoo hoo hoo hoo”。

　　跳跳虎和小猪皮杰的钥匙扣，是胡允澈在同一天买下来的吗？

　　朱糯想到，尽管小熊□□才是小猪皮杰最要好的朋友，跳跳虎与好友兔子瑞比的互动更为频繁，可小猪皮杰和跳跳虎也是很要好的朋友不是吗？

　　在《小熊□□与跳跳虎》动画系列中，在“小猪受困记”“跳跳虎的弹跳对手”等剧集中，跳跳虎与皮杰多次互动互助，携手解决难题，合作完成任务。

　　小猪皮杰性格胆小害羞，跳跳虎则精力旺盛、冲动鲁莽，两人互补性很强，跳跳虎经常带动小猪皮杰参与活动，小猪皮杰则以忠诚和善良支持着跳跳虎。

　　朱糯心上泛起了圈圈波澜，手里紧紧攥着钥匙扣，希望自己没有多想，这个钥匙扣有其他特殊的含义，不单单只是一个简单的钥匙扣而已。

　　胡允澈并不介意有人看到他和她拥有同一个款式的钥匙扣，是不是在他当面把这个钥匙扣送给她的时候，就代表着他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朋友了呢？

　　一定是这样的没错，没有人会随随便便送给其他人一个钥匙扣，哪怕这个钥匙扣什么含义也没有。

　　想到这，朱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早晨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将会是：

　　「今天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