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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话 破案。 ...

  •   新的一周去上晚自修,朱糯的脚步沉重了很多。

      开学第一天的感觉又重新回到身上,朱糯对黑夜有着无以名状的恐惧。

      三节课下来,朱糯的屁股虽然从始至终黏在凳子上,可坐不住的时候偏多。

      胡允澈一直有在留意朱糯的动向,每回发现朱糯浑身痒痒儿,唇角就往上扬。

      有时朱糯的动作大了一些,导致凳子发出杂音,虽然这声音也不怎么响亮,但他就是能够清晰地听见。

      等到快下课了,胡允澈身体往后靠在朱糯的桌子边缘,把凳子的两只前腿翘起来,用两只后腿保持平衡,再装作失去平衡的样子,用力把翘脚的凳子往前一砸,发出巨大的声响。

      饶是如此,好像还是没有引起朱糯注意。

      过一会儿,胡允澈又想出其他伎俩来获取朱糯的注意力。

      凳子我左摇右晃的,桌子我前推后拉的,人是坐立不安的,眼睛是东张西望的。

      “你干嘛?”

      胡允澈很欢乐地发现朱糯终于不再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

      “学你呀?”

      “你后背跟爬了一窝毛毛虫一样,”朱糯愤懑地说,“谁跟你一样了?”

      “朱糯,我很有信心说我是班上最了解你的人了,你骗不了我的。”胡允澈抛了个媚眼。

      “自大狂。”朱糯把眼珠子转到其他位置。

      胡允澈趴在朱糯的桌面上,眼睛从下往上挑,“老实交代,你今天晚上怎么一直忸怩不安的?”

      开口前,朱糯重重地叹息,吐出一口浊气。

      “担心走夜路不安全?”

      “是啊,”事情既已被胡允澈挑破,再摆出无可奉告的样子来,朱糯就太小心眼了,“毕竟发生了那种事。”

      “朱糯,今天晚上走大路,别走文化局那边的小路。”

      “我知道。”

      “远了远了点,但安全第一。”

      “我清楚。”

      “别担心,要是那个人再敢做那样的事情,早晚会被警察抓住的。”

      “我明白。”

      “我是在跟一个机器人说话吗?”胡允澈怀疑地打量着朱糯。

      “但是现在谁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有可能是任何人,他也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点。”

      “朱糯,我会跟你一起的。”

      “我知道啊!”朱糯毫不意外地说。

      这股底气出于胡允澈率先许下了承诺。

      “你知道就好。”

      “可这真的不会耽误你吗?”。

      “不会啊!”胡允澈一本正经地说,“护送你回家,我认为这是很有意义也很有必要的事情。”

      “张冬优说你喜欢当护花使者。”

      “张冬优很有眼光。”

      “又在沾沾自喜了?”

      “那可不。”胡允澈傲娇地说。

      课后,胡允澈推着车和朱糯一块儿走在放学路上。

      这次从国道穿过之后,他们没有钻进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他们沿着国道走,走市场那边的街道,再从借口拐到喜鹊桥上。

      文化局门口那根电线杆下,已被很多学生列为禁区。

      到了分别的地点,朱糯鼓起勇气率先挥手告别。

      “奇怪了,你那么早说再见干嘛,不想让我多陪你走一段路吗?”

      “说什么鬼话?”

      “你一个人走,你不怕遇到暴露癖吗?”

      “胡允澈!”朱糯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到。”胡允澈敬了个礼。

      “你玩我呢?”

      “没有啊,”胡允澈坏笑,“我只是想知道你害不害怕。”

      “我不害怕。”

      “那好吧,”胡允澈没想到朱糯回答得如此干脆,也坚决地说,“那你走吧!”

      “那我走啦!”朱糯也没想到胡允澈不再尝试挽留,大步流星地下了桥。

      看着朱糯去意已决的背影,胡允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心里想的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次,胡允澈没有像往常一样给朱糯打灯,一直到朱糯消失在这条直道尽头。

      朱糯有一点心塞,习惯真不是好东西了,让人变得柔弱,让人变得依赖,让人有了娇生惯养的臭毛病。

      可没等朱糯从这种自怨自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脚下就有了一盏明亮灯光,像莲花座一样跟随着脚步。

      对着脚底下圆咕隆咚的灯光观察了片刻,朱糯不期然发现一丝异样。

      如果手电筒灯光是从喜鹊桥的位置射过来的,距离长,灯光会变形,圆形会变为一个弹性十足的椭圆形,怎么会出现那么圆溜溜的一束灯光?

      这个形状这个大小这个亮度的灯光只能是近距离打过来的。

      朱糯转头,瞧见一张高高扬起的脸,龇着一口大白牙。

      这是一张很标志性的少年人的脸,带着朝气蓬勃的笑容,还带着一点诙谐和俏皮。

      夜这么黑,衬得牙齿更白了,几乎发出刺眼的光辉。

      “嘿,同学。”

      “嘿!”朱糯感到浑身脱力,不是力气被抽空了,而是心安了。

      “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家寂不寂寞。”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油腻大叔啊!”

      “那敢情好啊,我哥那人做饭清淡得不行,正愁我家洗洁精没有用武之地,回家我把一整瓶洗洁精往身上倒,用搓澡巾搓一搓身子,去污又去油腻,那不就好了吗?”胡允澈瞪着一双纯真无辜的大眼睛。

      “胡允澈……”压抑住的怒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到!”胡允澈又严肃地敬了个礼。

      “你要笑死我。”朱糯忍不住先破功了。

      “笑吧笑吧,”情到深处,胡允澈一展歌喉,“趁年轻尽情地笑吧!”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胡允澈不高兴了,“又说这话,真扫兴。”

      “那我不说了。”

      “再说这种话,”胡允澈骑着车跟在朱糯身旁,“我撕你嘴巴。”

      胡允澈把朱糯送到十字路口。

      回到家,胡允澈挨了让谦一顿骂。

      这小子要当护花使者也不早点说,害他等一个等不到的人等了好半天。

      “哥,你该长大了,要试着一个人回家。”胡允澈生动形象地表现出了小人得志的模样。

      “滚犊子。”让谦在厨房里挥舞着锅铲没好气地说。

      周三那天早上,派出所收到群众举报,那个恐吓赵小斐的嫌疑人出现了。

      根据赵小斐提供的样貌特征,警方查明始作俑者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和家人居住在附近一带。

      民警上门,找患者家人了解情况,起初他的亲属遮遮掩掩,生怕这事会牵扯到他们。

      要不是民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保证他们不会受到惩罚,他们才挤牙膏似的把内幕一点一点往外挤。

      在患者家属的陈述之下,民警才勉强把当晚赵小斐的遭遇一一还原出来。

      原先这个精神病患者被父母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近十年没回过家一趟,附近的住户一下子也没能想起这个人物来。

      父母相继过世后,没人支付住院费用,家里人认为花费太过高昂,新近把他接回家中管教,用一根链子把他拴在家里。

      这事,家里人谁也没对外人说,毕竟太丢脸了,只能藏着掖着。

      多少年来,他们对这事只字不提,只当家里没有这个亲人,担心外人得知这事,说当他们家基因不好,用有色眼镜看待他们,以为他们家每个家庭成员都有病情发作的风险。

      那天晚上,他挣脱了链子,走出家门,不知怎么晃荡到文化局这边来了。

      听见路上有声响,怕有人来追捕他,着急躲进灌木丛中。

      患者看到一个女孩子骑车过来,可能是临时起意,有了捉弄人的念头,做出那
      个不雅的举动。

      后来家人发现他不在家里,打着手电着急忙慌出来找,也是在文化局门口撞见了他。

      家丑不可外扬,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丢人现眼的事儿没必要对外声张。

      可这件事很快起了风波,第二天就打听到民警来周围找人,说有个中年男子企图欺辱一个女学生。

      用脚趾头想,家人都能想到这个人就是他们家那位扫把星,不留神让他跑出去一趟,偏偏摊上这么件事。

      家里人聚在一起一商量,决心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反正患者是刻意趁天黑之后接回家的,左邻右舍并不知情,只要对他严加管教,短时间内不让他跑出去,过段时间大家也就忘了。

      接到报案的时候,患者再次私自逃出家门,跟只凶神恶煞的看门狗以上,拿着根扫把见到有人从门口路过就上去追打,打得好多人叫苦不迭。

      被打的人看得出来这人精神不正常,知道还手要吃亏,遇到这种瘟神,只有挨打的份儿。

      那人腿脚不利索,被追着打的人跑得快些,也就脱身了。

      看他下手的狠劲儿,跑得慢一点,人或许都要被打死。

      这事终于闹大了,几个人上去拉架,再喊其他人打电话报警。

      前是一名女中学生差点遇害,后是几个人好好走着路就被追着打,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人们很快把两件事串联起来,断定两件事是同一人所为。

      据民警调查,这名患者十数年前受了很大刺激,常常自说自话,并表现出一些怪异的行为,可家人对那反常的举止置之不理,减少了让他单独出门的次数。

      为了不给其他儿子添乱,父母把这个意识失常的儿子住进老房子,当邻居们在背后说他是个神经病,他的家人才意识到他的病情已经彻底恶化了。

      患者逐渐丧失了基本的自理能力,病情越来越严重,时好时坏的,有次就为了听响儿,在家里帅碗筷。

      父母很心疼,看到儿子好端端的把碗筷砸了,上前阻止,他拿着凳子就砸人。

      患者的父亲把患者的母亲挡在身下,最后患者的两位同胞兄弟赶到,才把一身蛮劲的患者拉住,让救护车把遍体鳞伤的父亲拉去医院。

      那时病情这么恶劣的精神病患者病并不常见,人们也缺乏对这一病情的认知,很多人都很奇怪民警为什么不把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收紧派出所,或发配到边疆去劳动改造。

      后来,患者家人在一位远方亲戚的劝说下,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

      如若不然,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人命来。

      即使是住院接受治疗,患者的病情也没有好转,兴许是救助不及时,大脑某些部位已经病变,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患者这一住,就在精神病院住了十个年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已经对儿子的病情能有所好转不抱有希望了。

      第六年,他的父亲过世,近期,他的母亲也入土了。

      没有了父亲和母亲的帮衬,对于要往外掏钱给那个患有精神病的兄弟看病治疗,两个兄弟颇多怨言。

      首先,这事压根儿看不到希望,那个脑子有毛病的兄弟就是一头吞金兽,所有砸在他身上的钱有来无回。

      其次,不知道那家精神病院有没有相关资质,他们疑心那个远房亲戚和精神病院的院长联合起来一起圈钱。

      为这事,两兄弟之间闹了诸多矛盾,妯娌之间也很不和气,谁也不想摊上这个烂摊子,可责任所在,又不能弃之不管,否则别人该怎么看他们。

      为了省钱,将他从精神病院带回家之后,两兄弟轮流照顾,可更多的烦心事来了,必须得有专人来看护他,否则他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祸来。

      可生活是需要成本的,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大多数时间只能用锁链把他锁着,拴在床脚。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挣脱了链子,犯了事,挣脱了一次之后,他找到了诀窍,白天也溜了出去。

      可想而知,一个神志不清的人会做出些什么糟糕的事情来搅乱一方安宁。

      民警向患者的家属提出了一系列建议:

      “如果患者出现伤人、自伤、损毁财物、乱跑走失,你们可以拨打报警电话,由我们民警协助强制送他到相关医院进行诊治,这是合法流程。”

      “还有就是,家里有个精神病患者的确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麻烦事,没有劳动能力,不能养家糊口,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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