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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话 心事如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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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胡允澈的那支手电筒灯灭了。
天空之上,有一个洞愈合了。
“怎么啦?”
胡允澈抓住手电对准掌心“啪、啪”拍了几下,“不是失灵了,就是没电了。”
“强光太耗电了。”
“是啊,估计要换电池了,”胡允澈把手电收好,“朱糯,不用管我,你继续吧,我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朱糯对着夜空写得很慢很慢,认为这样上苍才能把一笔一划看得清清楚楚,希望心愿能显灵,希望诉说能得到回应,希望这些心事能永远留在这个夜晚。
“咚、咚、咚……”
楼道与楼顶装了一道木门,敲门声响起。
“谁啊?”胡允澈站住不动。
又看向朱糯,看出了一丝惊慌,安抚道:“别担心。”
让谦推开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你们的煨红薯好嘞!”
随时打量了几眼,让谦就看出来胡允澈带着朱糯在楼顶玩什么花招,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们好有雅兴啊!”
最早,用手电筒在天上写字这一招,不是胡允澈想出来的,这个天才的想法源自让谦。
还是夏天的时候,胡允澈初来乍到,远离了熟悉的氛围,远离了那些个称兄道弟的同伴,头几天融入不了新环境,在一中找不上说话的人,心中倍感无助与凄凉。
让谦就把胡允澈拽到楼顶,让他用手电筒写字,把心里的苦闷发泄出来。
对于胡允澈而言,这确乎是一个相当好玩的游戏,这个做法也确确切切起到了疏解郁结的作用。
很快胡允澈就凭借神经大条的性格和善良纯朴的天性在一中收获了很多朋友,心灵复又变得敞亮,也就无需再用到这一招来驱散心中的黑暗了。
然后就是现在,胡允澈把当初他教给他的方法,用来赢得一个女孩子的好感,还让让谦本人给撞见了,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胡允澈把那只没电了的手电塞到让谦手里。
“没电了。”
“你把我的手电筒玩没电了,还让我自己去换电池?”
胡允澈又上手把那只放着好几根烤红薯的托盘端过来。
“那我能怎么办,你就不能看在我有客人在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吗?”
“好好好,我就是专业放马的。”让谦把玩着那支手电筒,不时往上轻抛一下。
用胳膊肘把让谦的身体撞歪,推着他往木门退了几步,“红薯送到就好了,去去去,我们的事你少管。”
“我有手有脚的,我自己会离开,”让谦语重心长地说,“你注意脚下,别把红薯摔成肉泥了。”
胡允澈不再推搡,笔挺地站在门前,等候让谦自行离开。
让谦用手指了指胡允澈,又向朱糯投之以一个迷人的微笑,“朱同学,你们慢用啊!”
让谦把门掩上,甩着两只柔若无骨的胳膊,利索地下了楼梯。
“你哥叫我朱同学。”朱糯向胡允澈阐述这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我哥大概认为叫你小学妹不合适,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才这么称呼你的吧!”
朱糯脸红了,“你对你哥说我叫什么名字的?”
“或许哪次说过吧,”胡允澈抬了抬胳膊,“又或者我哥上哪儿打听到了你的名字。”
朱糯脸更红了,胡允澈的两种说法中无论哪一种听起来都不太妙。
如果让谦是从胡允澈这儿听说了朱糯的名字,那说明朱糯时常出现在兄弟两人的谈话中。
如果让谦是从别人那儿探听到朱糯的姓名,那么让谦为何特地去了解一个女孩子的身份呢?
最初的一阵羞怯澎湃之后,一阵喜悦缓缓慢慢地涌上心头,朱糯像含着一块冰糖,品尝到了非凡的快乐与浓郁的甜蜜,心像一个成熟的大西瓜,胀大得快要裂开了,而这膨胀还在继续,胸腔变得无比拥挤,几乎叫人透不过气来。
“你写完了吗?”
胡允澈就像在问朱糯写完作业了没。
“写完了。”
“你确定哦?”胡允澈怀疑让谦的到来打断了朱糯的写字行动,“我可以等你的。”
“我确定。”
有些苦闷的心情通过某种介质抒发出来就好了,可有些心事注定只能埋藏在心里。
“我们就在这儿解决了这些烤红薯,还是到楼下去?”
冷风阵阵。
虽然围着火炉吃烤红薯更温馨,但朱糯没有勇气一个人面对胡允澈一家人,“就在这儿吃吧!”
“好啊!”胡允澈也是看出了朱糯的窘迫才那么问的。
胡允澈把托盘递给朱糯,“我去开个灯了。”
楼顶有半层房子,屋檐下装了一盏照明灯,是市面上那种最普通的节能灯。这盏灯不常用,周围挂了几张失去了弹性的蜘蛛网,几只飞蛾干瘪的遗体倒挂在上面,被风刮得轻微摇晃着。这盏灯又要直面风吹日晒,老化得很严重,表面还蒙了一层灰,灯光很微弱,朦朦胧胧的。
胡允澈接过托盘放在地上,递了一块红砖头给朱糯。
“这儿没有报纸,你就坐这个吧!”
看朱糯坐下来了,胡允澈也席地而坐,盘腿坐,像个小和尚。
红薯是用锡纸包好了才扔进炭火盆里的,撕开外包装,诱人的红薯才显露出来。
棕褐色的红薯皮散发出一阵焦香,蜂蜜一样熔化了的红薯肉从一道细缝里流出来些许。
“烫,烫,烫……”胡允澈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终于遭受不住红薯的高温,甩回托盘。
“惨哦!”
胡允澈烫红的手指捏在冷冰冰的耳朵上,满面春光地看向朱糯。
随后意识到朱糯不是在心疼他,而是在为那个摔扁了的红薯抱憾,脸上的笑容随之碎掉了。
软乎的红薯被砸扁了。
“红薯还有点烫手,撕开锡纸先放凉一点吧!”
看时间差不多了,胡允澈给朱糯打开一个红薯,用两张纸巾包裹好底部递过去。
“你别说,我哥这人挺细心的。”胡允澈望着放在托盘上的那包纸巾说。“谁要是娶了我哥,那可真是娶了个贤惠的小媳妇。”
朱糯笑得快要在地上打滚了。
香气喷喷,热气腾腾。
“好甜啊!”
胡允澈也咬了一口黄橙橙的红薯,像一个知名的美食鉴赏家那样品头论道:“真的好甜啊,这是一种不含杂质的甜,一种纯粹的甜,一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甜,一种有益于身心健康的甜。”
朱糯吃了两根红薯,胡允澈吃完了三根,红薯烤好的时候晚饭都还没消化完呢,几根巴掌大的红薯下肚,撑得肚子溜圆儿。
“走吧,朱糯,我送你回家了。”胡允澈用纸巾擦了擦嘴。
“好,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坐久了腿有点麻,朱糯站起来缓了一会儿。
下楼之前,胡允澈把红薯皮和纸团归拢到托盘上,又把灯关了。
胡允澈的爷爷奶奶不在客厅里了。
朱糯毕恭毕敬地道了个别,“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啊!”沈羽巾起身送人。
“对,我得早点回去,阿姨,您坐着吧,不用送了。”
“阿澈,你傻站着干什么,送送人家。”胡予客忙指使胡允澈尽尽地主之谊。
胡允澈并非打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在等待父母和朱糯寒暄客套完,再领着朱糯出门。
还被胡予客当成一个不知礼数的小屁孩,胡允澈鼓着腮帮子把托盘往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放。
“亲爹咧,善后工作就交给你啦,我送同学回家去了。”
一口煨红薯没吃上,又要干扫垃圾洗盘子的活,亲爹胡予客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
当着客人的面又不好发作,胡予客看着沈羽巾委屈地嘀咕了几句,企图在老婆那儿获取一点儿温暖和安慰。
胡允澈和朱糯出了门,一阵凌冽的寒风刮来。
“你冷不冷?”胡允澈说着就要脱外套。
“不用。”朱糯谢绝了胡允澈的好意。
胡允澈从车棚子里把小轮车扶出来。
小轮车后轮也装了一对火箭筒,但胡允澈认为让朱糯站上去不太妥帖。
如果朱糯是个男孩子,胡允澈就不会考虑那么多,再危险的事情也想掺和一脚。
可胡允澈不希望朱糯受伤,哪怕是一点点皮外伤。
“朱糯,距离有点远哦,从我家要很久才能走到你家,你会骑车吗?”
“我不太会。”朱糯抿了抿唇。
朱糯不敢把话说死,但在胡允澈看来,其实这话听着也和直接承认不会骑车没什么差别了。
冬天风大,平时骑车就控制不好平衡的人,这时候骑车危险系数更高。
“如果你会骑车,我就把车让给你骑,我可以跟着你的车跑,身体还会暖和一些。”
记忆中,有一段段时间朱糯是能很好地驾驭自行车的,但朱糯不得不承认,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如今只能向现实低头。
朱糯骑车还是在几岁大的时候,那时朱爱农和徐淑琴总说围绕着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和托举着她。
那是一辆很小的汽车,贴着动画角色的贴纸,后轮有两个辅助轮。
练车是场地是在家门口那块平地,朱爱农和徐淑琴怕女儿摔着,一人掺扶着朱糯的一只手臂。
朱糯很爱骑车原地转圈圈,把朱爱农和徐淑琴脑袋都转晕了,可三个人都乐此不疲。
后来,朱爱农认为朱糯像其他孩子一样能够驾驭没有辅助轮的骑行车了,就把两只辅助轮拆掉了。
又是在朱爱农和徐淑琴的带领下,朱糯大着胆子去骑没有辅助轮的单车。
一开始总是把握不住平衡,踩一脚就东倒西歪的,要么就是笔直骑出去两米,到了第三米车就控制不住地急转弯或漂移了。
好在知道爸爸妈妈就在身边守护着,朱糯并不畏惧会摔倒,多尝试了几次之后,渐渐掌握了骑车的诀窍,能一口气骑很远。
直到后来,没有朱爱农和徐淑琴跟在屁股后面,朱糯也能无所畏惧地骑车了。
朱糯骑车涉足到陌生的领域,从长坡上往下滑行,摔过好几次,把膝盖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还把下巴磕坏了,把车扶起来就能勇敢地继续前行。
谁能不说朱糯是一个坚强的小女孩儿。
可朱爱农和徐淑琴知道朱糯摔伤了之后很心疼,在伤好之前不让朱糯骑车,也不准朱糯骑车下坡或去其他地方。
后来车坏了,朱爱农和徐淑没有把车带到修车铺去修理,也没有给朱糯买过新车。
自那以后,朱糯就放弃了骑行,看见其他小孩子骑车溜坡,即使会眼馋,但学会了隐藏内心的真实想法,羡慕的情绪也不怎么会表露出来。
听到胡允澈说要把小轮车让出来,朱糯还是有点诧异的,但想到很多年没有骑过自行车了,怕出糗,怕摔伤,怕耽误时间,还是委婉地拒绝了。
但没准这件事情的结果会峰回路转,人们说学会游泳和学会骑自行车,是一种不可逆的本领,只要你一朝一夕学会了,你就终身都有这种本事。
可朱糯不是个赌徒,连骑车都感觉是怎样的都彻底忘记了,不敢去赌这种可能性。
“胡允澈,你骑车,我跑吧!”
胡允澈不知道朱糯是不是因为怕耽误他的时间,才提出这个建议来的。
“如果你想慢慢走,我可以陪你慢慢走。”
“我想跑,我想奔跑。”
“刚吃饱,不适合剧烈运动。”
“你让我骑车你跟着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这点?”
胡允澈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朱糯,我不急。”
“我也不急,可我就是想跑。”
胡允澈笑了,这笑容的意味很简单明了,他要纵容朱糯疯狂一把。
开跑之后,朱糯真就没有停下来过,发辫像马尾一样在风中高高扬起。
胡允澈打着手电,骑着车,安静地跟在跑步的朱糯后面,保持着匀速行驶。
到了十字路口,胡允澈问了句:“朱糯,你肚角疼不疼。”
“还好。”朱糯用手掌摁了摁肚子,表十一点问题都没有。
拐过十字路口,朱糯又跑了三百米,在一处坡道面前停下来。
这是胡允澈头一回如此靠近朱糯的家,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胡允澈,我还有一百来米就到家了,你就送到我这儿吧,你快点回去。”
“好。”胡允澈扶着车掉头。
“拜拜。”
朱糯又跑动了起来。
没急着走,胡允澈转身,用手电给朱糯照明,尽管路旁的住户还没熄灯。
朱糯笑着跑完全程。
看着朱糯的身影消失在坡道上,胡允澈才眨了眨眼活泛一下眼球。
胡允澈感到心里空落落的,落寞地转过身骑车上路,大名鼎鼎的勤笑公也笑不出来了。
开学之前,胡允澈和朱糯都没有再见过面,也没有再电话联系过。
胡允澈年后就和长辈一起回龙川走亲戚去了,走之前托付张冬优给朱糯拿了一双鞋子,一双长了一对猪耳朵的粉色棉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