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43、第143话 二人唱。

　　早上，朱糯吃完早餐，下楼把盘子洗干净回到教室之后，特地查看了一眼佟婉婷的进展。

　　盘子里还剩大半盘蒸米粉，佟婉婷正鼓着腮帮子费劲巴拉地咀嚼着食物，和嚼口香糖一样。

　　如果是胡允澈，可能三口两口就把早饭吃完了，但按照佟婉婷这个细嚼慢咽的吃法，想要把那盘米粉吃饭真的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

　　“人家都消化好了，我才把最后一口咽下。”有时候被人说吃饭慢，佟婉婷也会自我嘲讽一句。

　　朱糯看到了那一幕，佟婉婷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去洗碗，洗好碗回来老师也就走进教室准备上课了，是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你和许家泽一块儿唱歌吗？”朱糯和叶可欣闲谈。

　　“是啊，许家泽那个家伙硬要拉着我，”叶可欣避开旁人的耳目，嘴巴凑近朱糯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男生和女生一起唱歌，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啊？”

　　“不会啊！”朱糯的心“咯噔”一下，原来一向说一不二的叶可欣意志也不坚定的啊！

　　叶可欣看到朱糯的脸肉眼可见地泛红 ，“你怎么脸那么红？”

　　“我也要和胡允澈组队。”

　　“什么？”叶可欣瞪大了眼睛，“他强迫你的？”

　　“哪有？”朱糯着急地说，“我不敢一个人，就想和他一起。”

　　“这样。”叶可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脑里却空洞无物。

　　“我也是不太确定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想着来问问你。”

　　“李海滨说，男女搭配，肯定很受欢迎。”

　　李海滨举了个手，“我说真的，我以我听歌这么多年的人格来担保。”

　　朱糯捏着手指，“会不会遭到同学起哄啊？”

　　“十有八九会。”

　　“管他呢，一场无关紧要的考试而已，把心态放平。”叶可欣甩了甩手。

　　“好吧！”

　　“朱糯，要是你早一点来找我，兴许我们两个可以组队合唱呢！”叶可欣满是遗憾地说。

　　“可是我听说一下课许家泽就找你配队了，你早都被人捷足先登了。”

　　叶可欣也是没法了，朱糯把“捷足先登”这个词都用上了。

　　“朱糯，你说话真是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的。”叶可欣羞怯地捂住脸。

　　“还好吧，”朱糯用指腹擦了擦眉心，“你们想好唱什么歌了吗？”

　　“我们唱《日不落》。”

　　“蔡依林的那首吗？”

　　“是啊！”叶可欣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不知道李海滨那小子多坏……”

　　“又关我什么事？”李海滨知道叶可欣又要老生常谈了，“我建议你们唱《今天你要嫁给我》有错吗？”

　　“你这人心眼真坏。”

　　李海滨“啧”了一声，“怎么又扯上心眼了，你们有没有品味？”

　　“朱糯，你来评评理。”

　　“我……”

　　“让谁来评理都一样，你和许家泽合唱《今天你要嫁给我》就是比合唱《日不落》要好……”

　　李海滨的想法是：蔡依林唱歌不牛吗？陶喆唱歌不屌吗？他们一起唱的歌更是绝无仅有惨绝人寰的好听。

　　“就唱《日不落》，就唱《日不落》，你能怎么着吧？”叶可欣挑衅地砸了李海滨桌子一拳。

　　李海滨抱着桌子往后一撤，省得被暴躁女士给砸变形，“唱呗唱呗，反正和你唱歌的又不是我，唱这种女孩子思春的情歌，到时等着让全班同学看许家泽笑话吧！”

　　“什么叫思春的情歌？”叶可欣愤慨地为《日不落》证言，“这首歌明明表达的是?对爱情甜蜜、执着且永不消逝的守护与想念?。”

　　“扯这些有的没的，这不就是思春吗？”

　　“哇！”叶可欣夸张地惊叹一声，“某人这次考试又要唱《挥着翅膀的女孩》呢！”

　　李海滨的脸色急遽变红，又太过激动，呛咳了几声，用拳头砸着胸膛，“这首歌是我的成名曲，我唱我的成名曲怎么了？”

　　朱糯会心一笑，估计除了李海滨本人，班上没人敢唱这首歌，否则要被这人告侵权。

　　“真不要脸。”

　　叶可欣和李海滨拌嘴，朱糯静静地守在一旁，等两个火药桶偃旗息鼓。

　　“朱糯，你想好和胡允澈一起唱什么歌了吗？”

　　“我们就唱《北京东路的日子》。”

　　“规规矩矩的，没什么新意，男生和女生一起唱歌，当然要唱那些个谈情说爱的歌曲啊！”

　　“你是太平洋，你管这么宽？”叶可欣坚定地站在朱糯这一边，提防着李海滨，比让他把朱糯给带坏了，“朱糯，你们想唱什么歌就唱什么歌，我看这首歌也挺好的。”

　　又是一周周末，朱糯领胡允澈去了一趟张冬优家。

　　朱糯家没有电脑，只好求助于这个朋友。

　　张冬优把网购的步骤拆分开来，对胡允澈进行一对一指导。

　　鱼肉吃多了还是有好处，胡允澈这人聪明，看一遍，操作一遍，就知道怎么网购了。

　　朱糯也从头跟着练习了一遍，对网购的流程谙熟于心。

　　晚上，胡允澈打来一个电话，朱糯惊讶于他这么快把网购的程序完全抛之脑后了。

　　可能鱼肉吃多了人也会被同化，记忆力也像鱼一样短暂。

　　朱糯很耐心地指导胡允澈怎么登进网站，怎么填写收件人地址，怎么在价格区间内筛选商品，怎么下单购物。

　　下周音乐课就要考试了 ，朱糯和胡允澈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用来准备。

　　欧阳菲允许同学们三三两两组队献唱，但不能从头到尾都合唱，每个人都要有独唱的部分。

　　怕搞混淆，朱糯把完整的歌词抄下来，把歌词一段一段划分好。

　　歌词上，哪部分归朱糯唱，哪部分归胡允澈唱，标注得一目了然。

　　表示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
　　原来只有三年
　　表示门卫叔叔食堂阿姨
　　很有夫妻脸
　　各种季风洋流都搞不懂
　　还有新视野
　　各种曾经狂热的海报照片
　　卖几块几毛钱

　　朱糯愣怔住了，不知道胡允澈怎么突然飙歌了。

　　“朱糯，我唱歌好听吗？”

　　胡允澈唱的是合唱的部分，他的声音很清澈，还夹杂着一点稚嫩，很适配这首歌。

　　“好听。”朱糯鼓掌。

　　这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稀稀落落的，却也小小地满足了一下胡允澈的虚荣心。

　　下午放学，两人就留在教室开嗓子，练习半个小时左右，就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充饥。

　　朱糯习惯了和胡允澈的这种“合作模式”，感觉他是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合拍的搭档，很少发生什么摩擦。

　　有句话说：有的人就算认识了很久很久也不愿意打开心扉，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熟悉和安全。

　　在朱糯的世界里，胡允澈是名副其实的后者。

　　一天晚自习课前，叶可欣早早来到教室，朱糯很意外。

　　叶可欣拉着朱糯说：“天气一变冷，佟婉婷就变得健忘了，好多次忘记带水卡回宿舍……”

　　“佟婉婷去食堂那边打洗澡水之前都要往教室跑一趟，我插了个队提前洗了澡，来教室就早了。”

　　叶可欣不知道的是，每次佟婉婷忘记带水卡，提这个水杯回来拿，就会看见朱糯和胡允澈坐在教室里。

　　然后，佟婉婷就会热情邀约，“朱糯，你水杯里没水了吧，一起去打热水吗？”

　　就这样，不想辜负佟婉婷的心意，加上也想喝口热乎的水，朱糯每次都会跟着走一趟。

　　有两回，朱糯还特地先把水杯里的水喝光，就等着这个慈善家现身。

　　每次提着满满一杯水回来，看到胡允澈扬起眉尖的动作，朱糯就会说，“盛情难却啊！”

　　周三下午一放课，胡允澈跑了一趟办公室，回到教室就掏出一个保温杯来，把杯底结结实实地砸在朱糯的杯子旁边。

　　“你也买了一个水杯！”

　　“是啊！”胡允澈心想：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么！

　　朱糯仔细地瞅了瞅，“和我的是同款！”

　　“是的。”胡允澈得意地摇头摆尾了。

　　胡允澈欣赏地看着两个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他哪哪儿都长得一模一样的保温杯：学网购，可不就是为了这个。

　　“朱糯，看这个。”胡允澈从兜里摸出一张卡片。

　　“这是……”朱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水卡？”

　　见胡允澈点了点头，朱糯又问，“奇怪的是，你怎么会有水卡，你借内宿生的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胡允澈把水卡夹在食指和中指尖，像魔术师夹着一张扑克牌，“这水卡不是借的，就是我的。”

　　“可是你不是走读生么？”

　　“谁规定走读生不能办水卡了？”

　　朱糯抓了抓脑袋，为消息的闭塞而难堪，“我确实没听说过走读生也可以办水卡。”

　　“可以的，把格局打开！”胡允澈展示着那张全新的水卡，“这是我找罗大胜办的，刚从办公室拿来的。”

　　“这么说，我也能办咯？”朱糯属实是孤陋寡闻了。

　　“可以啊，交钱就行了，流程又不复杂。”

　　正当朱糯思考着要不要也去办一张，却当场被胡允澈打断了，“你就别想着去办水卡了，我们共用一张就好。”

　　“可是……”

　　“你有什么问题？”胡允澈眉毛拧成一团，表情很严肃。

　　“嗯，那好吧！”朱糯的思绪飘远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允澈眉头舒展开来，好笑地说，“打水去？”

　　“走吧！”朱糯拿上水壶跟上。

　　在教室门口，二人撞见了佟婉婷。

　　“我又忘了带水卡。”

　　“去拿吧，我们也要去打水，一起吗？”胡允澈说。

　　“好啊，”佟婉婷飞快地钻进教室门，“等我一下。”

　　打水的时候是胡允澈刷的卡，朱糯和佟婉婷都没有别扭地拒绝。

　　佟婉婷：“我听说你们音乐考试会一起唱歌？”

　　朱糯：“对。”

　　佟婉婷：“练习得还好吗？”

　　胡允澈：“很好啊！”

　　胡允澈回答得太笃定，反而像在急于否定某个不太好的事实，有点弄巧成拙了。

　　佟婉婷疑惑地看向朱糯，想知道朱糯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朱糯看了眼胡允澈，忽然把保温杯塞到了他手里，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肩膀赶他：

　　“你先走。”

　　“干嘛这是？”

　　胡允澈控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好伐？”

　　“我们女生之间有悄悄话要讲。”

　　胡允澈怨毒地看了朱糯一眼，端着两杯水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胡允澈走远了，佟婉婷向朱糯走进一步。“是不太好吗？”

　　“整体来说，胡允澈唱得还不错，但我觉得自己唱功堪忧，担心会给他拖后腿。”

　　“你放心啦，保姆人挺好的，应该不会在意这些。”

　　“我知道，可是……”两人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朱糯还没办法直接喊出佟婉婷的名字，“课代表，你能帮我个忙吗？”

　　佟婉婷面带微笑：“你说。”

　　“你的歌声很动听，肯定掌握了很多发音技巧，如果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唱歌呀？”

　　很少向他人求助的朱糯，内心挣扎了很久，才把这个不情之请宣之于口。

　　“可以啊！”佟婉婷顿了一下，“要不就今天吧！”

　　“会耽误你吗？”

　　“不会，今天我最后一个洗澡。”

　　也就是说，要六点以后，卫生间才会轮空，在此之前，佟婉婷正愁无事可做。

　　“太感谢你了。”

　　“没关系的。”

　　这是第一次和胡允澈一起唱歌，或许也是唯一一次，朱糯想给彼此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而不希望日后一想起这段往事，只有一段五音不全的旋律在脑海中响起。

　　“走吧，”佟婉婷挎着朱糯的手说，“教室人少，我们就回教室去练习。”

　　胡允澈惊讶地看到朱糯认了个指导老师，完全把他这个板凳弃之于不顾了。

　　佟婉婷坐在翟恒毅的凳子上，面对面教朱糯唱歌。

　　“朱糯，你先唱两句我听听。”

　　“朱糯，你声带太紧绷了，没有什么松弛感，听起来就硬邦邦、干巴巴的，没有什么感情。”

　　“那要怎么办呢？”

　　“如果你唱的是情歌，我会建议你去谈恋爱，情到深处，自然流露出真情实感来了……”

　　朱糯努了努嘴，提醒佟婉婷胡允澈在场。

　　佟婉婷笑了笑，“喏，你们唱的又不是情歌，这个办法没有用。”

　　胡允澈低下头，笑得忘乎所以。

　　“那要怎么改变呢？”

　　“你的发音不怎么走调，我感觉你唱歌不好听的原因在于你太害怕唱歌了，想要克服恐惧，就得多唱，多在人前唱歌……”

　　朱糯在公众面前讲话声音都抖得不像自己的了，更别说做当众演唱这种高难度的事情了。

　　“时间有限，先不说这些吧！”

　　“你在逃避问题？”佟婉婷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朱糯留。

　　“没有，我现在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唱歌时是怎么让歌声变得更稳定的，技巧方面的。”

　　“朱糯，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很小就搜一些课程来看，从那时起，我就认识到要想唱歌好听，对气息的练习很重要，这是唱歌的根本，唱歌难听的人有百分之八十都败于气息不稳。”

　　“我唱歌时有哪些很明显的缺点吗？”

　　“你爱挤嗓子，这么做很伤喉的。”

　　“那要怎么纠正呢？”

　　“你唱歌时喉咙保持放松下沉，不要音高就往上挤，低音就压喉咙，想象嘴里含一颗鸡蛋。”

　　朱糯按照佟婉婷给出的方法试着练习了几下，又在佟婉婷的带领下唱了几句歌词，好像是有所改善。

　　“还有一点要注意的就是，你唱歌时不要刻意抬胸、耸肩，只用胸口浅呼吸的话，声音会很虚，音一高就破了。”

　　朱糯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脑筋有些转过不来。

　　“唱歌和呼吸或正常说话不一样，只用口鼻或胸腔换气气息容易不稳，你要用腹式呼吸。”

　　“腹式呼吸？”

　　朱糯小时候看过一个少儿节目，一个主持人抓着一个会说话的木偶头给孩子们表演节目，听说那个木偶头说的话就是主持人用腹语发出来的，不知道这二者有没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佟婉婷把朱糯拉起来，“你站好，手放在腰腹上，用口鼻轻轻吸气，腰腹向外鼓，胸口不动，呼气时肚子慢慢收，你想象成你在吹生日蜡烛，匀速吐气……”

　　朱糯找到一点诀窍了，但下一秒就会功亏一篑，短时间内很难掌握。

　　要想熟练运动这个技巧，还需要勤加练习，把腹式呼吸变成一种习惯。

　　“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胡允澈戏谑地对朱糯说。

　　“没事的，了解一下也好。”佟婉婷鼓励朱糯。

　　朱糯用手指戳了戳胡允澈，“坐着说话不腰疼。”

　　佟婉婷又让朱糯把部分歌唱了一遍。

　　“好很多了，但你换气声太明显了。”

　　“对，我老是觉得朱糯一首歌唱下来，半条命都没了。”胡允澈举报搭档。

　　“换气的节点也很重要，这能决定你的歌声连不连贯，断句太粗糙会像牛喘的，短句你就小口偷气，长句要提前留气，你要在乐句结尾留白换气，别等气全用光再拼命吸。”

　　我们穿上西装假装成长
　　胶片挥霍习惯的笑脸
　　悲伤一发寂寞唏嘘
　　痛的初体验

　　佟婉婷用这句歌词做了示范，一连唱了三遍，给朱糯断好句，让朱糯把换气的节点记好。

　　胡允澈讶异地转过身来，“还真是好听了很多，简直像换了个人。”

　　“用不着你说。”朱糯愤恨地说。

　　“哼哼，没劲儿！”

　　胡允澈把佟婉婷讲的那些技巧铭记于心，兴致盎然地转过身，小声偷偷地练习着歌曲。

　　佟婉婷和朱糯四眼相对，方才两个人还强装平静，听到胡允澈碎碎念般的歌声，转瞬便弯眼轻笑，欢喜半分也藏不住。

　　“朱糯，这次考试唱得不好也行，如果你对音乐感兴趣的话，往后也可以慢慢地练习，总有一天会惊艳所有人的。”

　　“嗯，好。”

　　“我先去接热水啦，冷天热水供不应求的，我怕晚一点没有热水可用了。”

　　“好的，再见！”朱糯挥了挥手。

　　第二天轮到朱糯去食堂扛早餐，为了向佟婉婷表达谢意，顺便带着佟婉婷的保温杯去打了一杯热水。

　　同学们上早读前没来得及打水，早读课后又发懒不想动，就会把水卡和水杯交出来，叫当伙夫的同学去接水。

　　多的时候，伙夫们扛早餐回来的同时，手上还提拉着三四个水瓶的挂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