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扮女装嫁残疾将军为妾后》许辰安

5、第 5 章 “不愿意？

　　正院书房，沉木香袅袅。

　　半月不曾回府，桌上积了不少待看的公文杂务，顾砚垂首批写着公务，而一旁，崔姝言被留了下来，略有些拘谨地坐在矮凳上，手里不甚熟练地替将军磨着墨。

　　方才顾砚接了香囊，崔姝言为他系在腰间，将要抽手时，就听头顶传来微沉嗓音，让他留下。

　　本意是见过将军，道完谢便回去小院。

　　现下突然被留下，还与将军同处一室，待在肃穆威沉的书房机要之处，崔姝言磨墨的手指攥得有些紧，不自觉便心生不安之意。

　　暮色渐渐四合，窗棂外清淡的月光隐隐透出光亮。

　　管家吴伯适时在门外提醒用膳，吴伯声音落下，崔姝言悄然抬眼望向顾砚端坐着的位置，只见男人未曾抬眸，只微拧了眉心，似乎并不打算此刻用膳。

　　崔姝言又安静收回视线，头上一对兔耳髻耷拉着垂在脑后，轻轻吸气憋回几欲发出声响的肚子。

　　不远处男人话音也在此时响起，却不像崔姝言以为的要回绝吴伯的话，而是一句：“摆饭吧。”

　　崔姝言愣愣地小心抬头，恰与刚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的顾砚目光错过。

　　虽不知将军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但崔姝言也未曾多问，只从坐了许久的矮凳上起身，见将军放下了手中的笔，他于是乖觉上前，手指搭在将军身后轮椅上，推人往旁侧吴伯布着饭的厅堂走去。

　　饭桌设在小花厅里，就在将军寝殿的外堂。

　　用完膳，仆从撤去碗碟后，吴伯领着三两侍女端了将军入夜要用的药浴包来，并涂抹的药膏一起，送入屏风后的内殿之中。

　　水声隐隐响起，是侍女调好了浴桶内药浴的温度，接着一应侍女仆从便低着头跟随吴伯退下，崔姝言迟钝看着室内恢复寂静，又只剩他与将军二人，耳边同时隐隐听到水声复又响起，想到什么，崔姝言微微瞪大眸子，心想将军大抵是要沐浴更衣，那……怎么还不让他离开？

　　“将军……”崔姝言脚步朝门外的方向挪动几步，低着头不敢看向屏风，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地开口，想要同吴伯他们一样退出这方寝殿，“我先……”

　　只启唇说了这么没头没尾的几个字，还未等他继续把告辞的话说下去，屏风另一侧，微沉的语调缓缓传出，落到崔姝言耳边，是不容置喙的一句：“过来。”

　　顾砚一句淡淡的吩咐，带着与生俱来般发号施令的口吻，崔姝言在原地颤了颤身子，半晌后一步步绕过了屏风，依言走到里间离顾砚很近的距离，垂着脑袋站定不动了。

　　顾砚半阖着的眼在听到人磨磨蹭蹭进来的动静后缓缓睁开，他打量着垂首不语，看似有些怯怯的人，审视目光将人自上而下笼罩，然后想，说好的不怕他，下午还特意守着时间送来亲手绣的香囊，他留她入内，不该高兴么。

　　怎这样怯生生的。

　　顾砚眯了眯肃沉的一双眼，下颌微抬示意了下一边凳上搁着的东西，声音淡淡地道：“上药会吗？”

　　上药？

　　顺着顾砚示意的方向看去，崔姝言果然看到一方白玉瓶，他上前小心拿过瓶子，去掉瓶塞后，淡淡的药味飘到鼻尖，他用指腹蘸了些药膏，走到顾砚身后，团起身子跪坐在浴桶后的蒲团上。

　　顾砚肩背宽阔，其上新旧伤痕交错，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崔姝言看着这些伤痕愣了愣，上完了后背，他心中原本的不安无措淡去些，脑子里全是眼下看到的这些数不清的刀疤剑伤，有些伤看着痕迹很深，可想而知当初也都是致命的伤处。

　　而胸前的位置，前不久伤在腰腹的那道凶险的伤疤还很新，崔姝言就这么看着，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浓郁难消的血腥气。

　　将军他……总是这样受伤吗？

　　还有崔姝言未曾亲眼看过的腿伤，传说也十分骇人，被箭矢贯穿，若是寻常人，恐怕当场便要疼死过去。

　　而顾砚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他上药时，对方始终微阖着眼，连眉心也未曾皱一下，腿上的伤处，不过数月，虽仍需借助轮椅活动，但也能撑着如常行走几步，让人看不出异样。

　　崔姝言敛眸目露几分柔软的情绪，上药的手指更小心了几分，心想，镇远将军一身威名震慑四方，引得无数忌惮，其实……过得也很辛苦吧。

　　明明是镇守边关的将军，一身伤痛皆是杀敌所致，市井之间却将镇远将军编排成嗜血可怖的罗刹，传出去的名声也都诸如能止小儿夜啼一类。

　　在京城里名声骇人，婚事……也不见得如意。

　　正妻堂而皇之逃了婚，妾室……妾室更是瞒天过海的男儿身。

　　边上药边思量着心底的这些念头，又想起入将军府这些时日受到的优待，崔姝言心中一时愧疚顿起，手下动作不由骤然重了几分。

　　最后那下几乎是戳到伤口上去的。

　　阖着眼的人倏然睁开眼，崔姝言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抬起眸子小声对着直直望过来的顾砚说：“对不起……”

　　他忐忑道歉，眼眶被蒸腾的水汽染得微红。

　　顾砚默然看他几息，片刻后缓缓倾身，一只宽大手掌落到他微微抬起的后颈处，掌着他往前，几近靠上顾砚胸膛。

　　“将、将军？”
　　崔姝言被不容拒绝的力道掌控着向前，他跪俯在浴桶边，发髻被这动作弄得微乱，颈后手掌上移，不知勾到了哪里，轻软发带蓦地被扯开滑落，发间步摇也应声坠落，一头青丝没了束缚，蜿蜒着披散下来，落入人掌中。

　　顾砚将掌中人一刹慌乱的神色收入眼底，他手上继续漫不经心般做着轻佻举动，眼底却清明一片，暗藏的审视思忖掩于水汽后，他托着人往上带，低头俯身，视线落于底下微张的唇瓣间。

　　他想，守着时辰给他送来香囊，双眼柔软钦慕地望着他说些引人动容的话，再无辜般做出欲拒还迎情态，这样的伎俩很是寻常，只是眼前人过分年少，伎俩也纯稚得像是真心。

　　顾砚摩挲着人后颈，就要如人所愿，但碰到人之前，粗粝虎口被轻飘飘的什么重量砸了一砸。

　　顾砚将视线从人唇间移开，往上，意外看见一张红透了，湿漉漉的可怜面庞。

　　“欲拒还迎”到这个程度，顾砚眸色一沉，盯着人默默掉眼泪的模样看了片刻，最后淡淡出声，问：

　　“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