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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心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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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受到责罚,顾砚也没有重提让他侍寝一事,崔姝言被放出了将军寝殿,护送着回了自己的小院。
令桃没想到小姐今夜又被送了回来,见着小姐,立时从里屋迎了出来,扶着人回了房。
“小姐慢着些!”
令桃看起来紧张兮兮,在崔姝言要往小凳上坐时,出声让人慢着,然后取了柔软厚实的毛粘痰来,垫好才扶人落座。
崔姝言想着心事,没注意到令桃有些不寻常的过分体贴,直到对方出声,小心翼翼问他:“将军到底是武将,不知可曾怜惜小姐?小姐身子现下可舒坦?”
被令桃这样猝不及防提及床笫之事,崔姝言回过神来,一时哑口无言,不愿过多谈论泄露什么,他只吱唔着道还好,赶令桃去歇息,自己也脱了披风往床榻上倒去,埋在被子里睁眼又出了神。
将军看起来威严不二,但提及二姐逃婚一事,似乎也并未十分动怒。
他侍寝过于生疏,惹得将军不满,将军也未曾多提,轻易叫他离开,也不曾对他动怒。
耳畔响起令桃曾经在耳边叽叽喳喳说过的话,崔姝言不由有些愣神地想,大概是他跟世人一样,被外头对将军的传言所影响,才不由自主对将军生出惧意。
而将军本人,只是久居上位养出了些摄人的气魄,实际上并不可怖,反而,是个怜惜女子的端方君子呢……
怀着这样模糊的念头,崔姝言躺在被子里静静思考良久,最后迷糊睡了过去时,他又在梦里梦到了睡前思虑之事,梦到了……不那么可怕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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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崔姝言尚在困顿中,床帐外,有低低的说话声隐约飘到耳尖,他听不分明,于是出声唤了一声令桃,外边的声音小了些,令桃也很快应声进屋,隔着床帐伏在他榻边。
“小姐,您醒了。”
令桃声音听起来很精神,还有一丝雀跃的兴奋。
“嗯。”
“外边怎么了?”
崔姝言声音里还残存着尚未醒神的困乏,平端多出几分娇懒之意。
“小姐,是将军派人送了些吃用的东西来,奴婢正为小姐清点,足足有好几大箱呢!”
令桃是个有什么心思都全然写在脸上的姑娘,这会儿说的高兴,语气里透出几分与有荣焉的洋洋得意。
“小姐这般美貌,头一次侍寝就得了将军喜爱,将军特意遣人送了好些东西来,又给小姐院子里加派了一批侍女小厮,都在院里候着等给小姐请安呢!”
令桃话音落下,崔姝言愣了好一会儿。
“将军送来的么……?”
他从被子里起身,有些迟疑地出声询问。
令桃回话:“是呢小姐!可见将军看重小姐,怜惜小姐呢。”
崔姝言一时无话,绞紧手指纳纳道:“这、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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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新送来服侍的一批侍女小厮手脚麻利,外院的活计都归了他们,内院贴身侍候崔姝言的,便是令桃以及将军特意吩咐过来的将军府大女管事,问桐。
问桐年方二十有一,年长崔姝言及令桃几岁,相貌清秀,为人稳重心细,又是曾经在宫里贵人身边侍奉过的教习掌事,将军府里下人都尊称她一声问桐姑姑。
崔姝言与令桃也这样称呼她。
“问桐姑姑,您手真巧!”
“这双丫髻一梳,小姐跟玉兔似的!”
双丫髻,又称双丫兔耳髻。少女乌黑长发编成月牙似的双环,垂立如兔耳,发髻根上簪上桃粉珠花,青嫩发带自脑后垂顺而下,轻盈灵动。
“小姐正值娇俏年纪,合该梳些活泼发髻。”
问桐面带得体微笑,视线移至面前镜中,替端坐在镜前的人儿细心整理鬓边碎发,再理顺发带,戴上精致步摇,额间点上花钿。
崔姝言被两人一唱一和的打趣弄得有些不自在,只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便很快移开目光,有些不确定地抬头问问桐:“今日要去见将军,这样打扮,……好吗?”
前些时日,顾砚刚醒来便出了府,似有公务处理,崔姝言探望时扑了空,管家只说将军约莫半月后才归,崔姝言等了半月,今日一早得了将军回府的消息,便打算去见人一面,当面向对方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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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驰俊马穿街而过,一路上行人纷纷避让,马上男人面容沉肃,眼眸含霜,他身姿挺拔俊朗,全然看不出月前重伤痕迹。
李章卫跟随其后,一双眼时不时望向前方人看不出异样的双腿。
将军天石坑遭敌军狡诈暗伤,腿上伤势未愈,半月前又遇刺受袭,命悬一线,他苦劝将军休养生息,尊皇命在府中踏实养伤,可将军非但未听,还在醒来后便亲往城郊军营,通宵达旦扑在公务上,实在是阎王来劝都没用。
将军府匾额近在咫尺,双腿一夹马肚,马儿嘶鸣一声稳稳停下,李章卫快步上前要搀扶下马的将军,却被一个眼神定住动作,眼见着将军旋身下马,伤腿落于地面,强走几步坐上仆从推至门前的轮椅。
这双腿跟着将军实在遭殃,李章卫痛心疾首上前为将军推上轮椅,心想待会儿得跟管家吴伯嘱咐几句,记得夜间为将军敷泡上那老道士留下的药膏与药浴……
那老道士提议的圆房冲喜一事,虽被将军呵斥了一番,李章卫也被叫去领罚思过。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才听那老道士的请了将军新进门的小嫂子来,没过多久,被无数御医摇着头说无能为力的将军就那样清醒了过来!
那不是冲喜冲醒的是什么?
反正李章卫面上对将军说了知错,私底下却将那老道士当做了神医在世,给了好大一笔钱,欲令其疗愈将军的腿伤顽疾。
推着轮椅,李章卫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请那老道士再过府一趟,脚下步子稳健,绕过假山与宽大屏风,将要至正院时,眼前整肃山石之间,忽的闯入一抹亮色,吸人不自觉往那明丽处看去。
那蓦然闯入人视野的,正是将军府新过门的小娘子。
不同于上次匆匆一瞥,被披风全然裹住的玉白身影,这次小娘子正面对着垂花拱门,一身轻软罗裙,束玲珑双髻,乌眸含娇,面若桃花,步履轻轻地朝这边款步而来,似画里走出的俏丽美娇娥。
李章卫这等粗人乍然一见,竟盯着人魂魄出窍片刻,目露十分惊叹之色。
将军新纳的妾室,竟是如此容色。
李章卫险险回神,立时不敢多看,见将军抬手示意退下,他很快垂头拱手告辞,临别前朝院中小娘子处也弯腰拱了拱手,方利落退下,留下空间给将军的温柔乡。
此间仆从尽退,崔姝言手心揪着要送将军的回礼,快要走到将军轮椅前时,他觑着人半月不见显得越发冷沉威严的气势,尽管心中已不那么惧怕将军,但还是不可避免心生一丝迟疑,不知将军会否允他近身。
他缓缓停下步子时,顾砚的视线落在他头顶。
兔耳髻,想来是问桐为她所梳。
倒与她的年纪合宜。
顾砚袖手坐于椅上,见少女不语,只垂眸看似走神地揪着什么东西,于是不急不慢开口,问:“拿的什么?”
他声音不再像那日初见时沙哑,透出淡淡的疲惫,但不减威厉。
听在迟疑停步的崔姝言耳中,他以为是不耐催促之意,于是微垂着头小跑上前,直视着面前对他来说依然有些陌生的将军,言明来意,再将手中揪了一路的物什双手捏着递出。
“多谢将军照拂,将军一直不在府中,听闻今日将军回府,我等在这里,想,想要送您这枚香囊。”
头越垂越低,半晌没等来轮椅上男人的回复,崔姝言不由生出怯意,递出香囊的手指也紧张得泛起白来。
“我绣工一般,但香囊里放的都是性温的药材,找王御医看过的,可对将军伤处有所缓解,助眠安寝。”
越说声音越小,崔姝言知道将军不缺什么,可将军送了他许多东西,还安排了问桐姑姑这样庄重的人陪在他身边教导,他无以为报,又只会些闺阁女儿的技艺,思来想去,便亲绣了枚安神香囊,聊表谢意。
“望将军不要嫌……”
他怯怯的话语还未说完,倏尔被眼前男人打断,香囊被人从手心抽走,下一秒,头顶也似被人以掌抚之,往下压了压。
微微惊讶抬眸,瞳仁中,映出挺阔修长身影,崔姝言怔愣抬头,正瞧见方才坐于轮椅上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正一手随意拿着香囊,另一只手抚过他头顶发髻,似为他扶正了跑动间松落的步摇。
崔姝言注意力却没放在此处,只缓缓将一双乌眸瞪圆到极致,仰头看着站起来的将军,脱口而出:“您能站起来了!?”
外界都传将军腿伤残疾,具体程度不得而知,但崔姝言上次见人腿上一直覆着厚毯,起坐也依靠轮椅,以为是极惨重的伤势,无法站立行走的。
他眸中讶然之色持续片刻,见顾砚真能起身,且行走如常,于是很快面上便浮现出真切而柔软的笑意,仰首嗓音轻软道:“这真是件好事。”
他一笑,面上的妆容好似更轻灵动人起来。
顾砚垂眸撞入人似乎由衷的喜悦里,捻着香囊的手指动了动,心湖泛起几不可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