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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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姝，记住、记住娘亲的话……无论是谁，都、都不能让他知晓你身上的秘密……”
“娘亲要你……好好活下、去……”
素色的纱帐染血，眼前猩红一片。崔姝言自惶惶噩梦中醒转，一双受惊乌眸涣散片刻，冷汗浸透了内衫。窗棂外细雨霏霏，隐有雷声，恍若还在梦中。
“小姐？”
听得动静的随身侍女令桃自外间挑帘进屋，跪俯在床榻边，轻声细语唤沉在梦里犹未回神的人。
“可是又叫梦魇着了？小姐醒醒。”
在这样伴着雷声的雨夜里，崔姝言常常梦中惊悸，令桃略显焦急地唤了人几声，等纱帐里传来窸窣动静，隔着烛火映出里面人自被中坐起的身影，她方才停了声，心疼地询问：“小姐可还好？奴婢为小姐去打盆水来吧？”
帐内安静片刻，烛火下的人影动了动，几息后，一只素白纤弱的手自纱帐间探出，手指微曲勾起帐帘，令桃顺着抬眼朝里看去，望见一张难掩姝丽的面庞。
崔姝言面容肖母，其生母乃曾经艳冠京城的鸣雀楼花魁。
他随了这份独艳的模样，长眉如黛，婉约昳丽，此刻刚从惊惧中堪堪醒神，瞧着更是楚楚可怜。
娇妍的模样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好的伪装，无人会质疑拥有这般相貌的人不是女儿身。
纱帐被撩起半边，崔姝言的容貌在灯烛下影影绰绰，令桃瞧见他额发间涔涔的汗珠，先取了干净的巾帕执手欲为人仔细擦拭。
“不用。”
清冽微低的嗓音自头顶响起，一句“不用”既是回绝了令桃前一句要打盆水的询问，亦是偏头避开了其后面拭汗的举动。
虽是崔姝言的随身侍女，可令桃也极少被允许近崔姝言的身。一应贴身琐事，崔姝言都从不让她代劳，特别是及笄之后，连为其擦汗这样的小事，令桃也不被允许做了。
“现下什么时辰了？”
崔姝言靠坐在软枕上，刚从梦中醒神，他声线微微紧绷，音色较之平时低哑了些，他掩唇轻咳两下，再开口时缓解些许，又是轻柔低婉的语调。
“栖岚院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令桃先是回了崔姝言问时辰的话，随后听人提起栖岚院，她嘴角向下撇，原本担忧心疼的面色一变，哭丧起脸来，摇头道：“没听有什么消息呢。”
“小姐，二小姐她就这么逃婚了，那小姐您可怎么办啊？您会受牵连吗？”
令桃声音惶然，她话音落下后，崔姝言静坐了半晌，浓密睫羽微微下敛，遮住眸中神色。
他想，他原本也是要逃婚的。
可不曾想，崔月岚竟然抢先一步，在赐婚圣旨下达后的第二日，人就留下字条离了崔府，再不见踪影。
“听闻那镇远将军杀孽深重，脾性本就不好相与，年前天石坑一战，腿伤落下残疾后，更是性情大变，暴虐骇人得很……”
“二小姐自来养尊处优，有主母疼爱，自是任意妄为，知晓这门亲事绝非良配，想逃便逃了。可您……您该怎么办？”
“得知二小姐逃婚，将军府必要震怒，到时小姐处境难堪，将军府怕是要迁怒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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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正院。
崔夫人垂眸涕泪，崔大人手里盘着念珠，额角青筋直跳。
“都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念珠被盘得劈啪作响，崔大人怒火未消，最后站起身厉声发难，一把将念珠砸向正堂方桌，其上茶盏应声碎裂，同珠子一并被摔到地上。
崔夫人被吓得一颤，随后眼泪越发决了堤，哭闹起来同崔大人埋怨：“岚儿被我养的怎么了？”
“我养的她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俱佳，带出去无有不夸的，就是指给王孙贵族也没有配不上的，可你竟要把她许给那个煞神……”
“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婚事落到我女儿身上，你让她不逃能怎么样？进了那骇人的将军府，我岚儿以后可怎么活？”
崔夫人嚷嚷得人头痛欲裂，崔大人怒目斥她：“那是我许的吗？”
“那是圣上赐婚！圣旨不是儿戏！”
“姝言不也被赐了过去？还不是正妻的位份，她怎么不哭哭啼啼的闹？更不说干出逃婚这样的蠢事……”
崔夫人尖声抹泪：“她怎配与我岚儿相比？”
“嫁去将军府做妾那都是抬举了她！她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她那种出身能嫁到将军府都是烧高香了，还指望做哪家的正头夫人不成？”
……
正院里老爷夫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指责，雨声渐大，勉强盖住一些，吵闹直到日上中天，待崔大人要上朝的时辰才歇。
崔夫人眼见着崔大人出府，待马车远去不见，她立马收了面上那副哭啼神色，沉下脸来后，她去往栖岚院院后一隐秘后室，着心腹密语两句，等心腹顺着后室密道离开，她踱步回正院，问院里管家：“让偏院那边加派着人守着，有什么动静？”
“回夫人话，偏院里很安分，五小姐傍晚时便睡下，之后未曾出过房门，也没有其他异动。”
“想来是您多虑，五小姐一向安分，对赐婚一事也并未有不满，更不会有胆量反抗逃跑的。”
崔府管家说到底不过一个下人，此时提起府上五小姐，却没有半点恭敬模样，语气里轻视之意毫无遮掩，而崔夫人自不会因这个训斥于他，闻言只淡淡颔首：“她识相自是最好。”
“安稳嫁过去那劳什子将军府，也不用一直养在府上吃白饭。”
“把人给我看紧了，十日后塞进轿子里去，以后别让我再看见她那张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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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光景恍惚而过，崔月岚始终不知所踪，而崔大人不知与将军府那边谈了些什么，镇远将军与崔府二小姐的婚期推迟到半年后良辰吉日，而崔姝言只是嫁过去做妾，崔夫人没有留他在府上多待半年的意思。
在原定的婚期那日，崔府草草抬了顶轿子将崔姝言送出了府，自将军府侧门进门，就这样悄无声息入了将军府后院。
红盖头罩在头顶，崔姝言手心紧紧握着一根发钗，藏在宽大喜服内。
发钗尖利，是崔姝言藏在袖中自保的唯一武器。
自那日令桃问他他该怎么办，他想了许久，本心依然想逃出崔府，可自从崔月岚失踪，崔夫人将他居住的偏院围得密不透风，他无法脱身，直到今日，被一顶轿子抬出崔府，他才得以出了偏院，透过摇晃的盖头看到一点偏院外的光景。
而一直到被送入将军府内，他身边都有人看守，等到身边没人，已经是身处所谓“洞房”之中了。
四周静的毫无声息，令桃也没有跟在他身边。
崔姝言独自握着发钗枯坐在身下铺着红被的喜床上，起初，他握发钗的手指攥得很紧，一双不安的长睫细密抖动着，警惕又无助的心神紧绷，视线落在虚虚的门槛处，时刻戒备着可能会进来的另一个人。
他不是真正的小姐，断不可能与其他男人洞房。
他不像令桃所以为的那样，担心镇远将军顾砚性情是否暴戾，是否会因为崔月岚而迁怒他，令桃不知道他真正忧惧之事，无关其他，而是他本身。
传闻镇远将军威名赫赫，出身更是尊贵无比，若是知道崔府送给他的妾室竟是个男儿身，崔姝言想，那他那样的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今夜定要暴露。
发钗被他当做救命稻草一般越握越紧，纤薄的皮肤攥得生疼，他在这样惊惶紧绷的情绪里一直坐了不知多少个时辰，坐到太阳落山，又坐到晨光隐隐透进门扉。
时间一点点过去，崔姝言紧握着发钗的手指慢慢松懈下来。
周遭是始终如一的寂静。
他好像被人放置在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镇远将军顾砚没有出现。
没有洞房。
崔姝言慢慢确认了这一点，又在喜床上安静坐了一会儿后，他便将发钗重新藏回衣衫里，挑起眼前红色的一角，自己给自己将红盖头掀了起来，露出其下不安惶然又略带迟疑的一张脸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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