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良即非良》收获季节

3、第 3 章 掀裙风波

　　第三章

　　掀裙风波

　　十五年前，郑英大约三四岁的时候。

　　郑英上幼儿园，正巧与两个男孩子裴梁和魏云山都是同院的同学。

　　那是一个兰天白云晴空万里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黏在幼儿园的滑梯上。三岁的郑英小朋友正穿着她最爱的粉色蓬蓬裙，像一朵会走路的小蘑菇，在沙坑里认真地堆着城堡。

　　“嘿！小蘑菇！”突然，一个穿着恐龙连体衣的小男孩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这是裴梁，幼儿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据说他上个月刚把老师的口红当蜡笔画在了墙上。

　　“让我看看你的裙子下面有什么！”裴梁说着就掀起了郑英的小裙子。小郑英吓得手里的塑料铲子都掉了，眼睛瞪得比碗还大——要知道，这可是妈妈昨天才给她买的新裙子！

　　郑英小朋友永远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周三上午，她的粉色蓬蓬裙第一次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被裴梁那个小混蛋掀了起来。当时她正在专心致志地挖沙修渠，突然感觉下身一凉，回头就看见裴梁那张欠揍的圆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哇！郑英穿的是小熊内裤！”裴梁扯着嗓子在教室里大喊，活像个刚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其他小朋友立刻放下手中的橡皮泥和蜡笔，齐刷刷地看向郑英的裙底——这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万众瞩目”的真实含义。

　　郑英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被煮熟的螃蟹。她手忙脚乱地往下按裙摆，结果用力过猛把早上妈妈精心给她扎的羊角辫都甩散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郑英面前。是魏云山！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玩积木和看绘本的小男孩，今天居然穿着雪白的衬衫，像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不许欺负女生！”魏云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张开双臂的样子，活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

　　裴梁愣住了，他没想到平时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魏云山会这么勇敢。两个小男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背景里还能听到其他小朋友在唱“小兔子乖乖”的儿歌。

　　魏云山的小脸涨得通红：“老师说掀女生裙子是坏孩子才做的事！”说着还往前迈了一步，结果不小心踩到了郑英掉在地上的塑料铲子，差点滑倒。这个意外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滑稽起来，连郑英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你管得着吗？”裴梁结结巴巴地说，但气势已经弱了一半。

　　“裴梁，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王老师你昨天在午睡时偷偷吃鼻屎的事。”魏云山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其实是想模仿动画片里的侦探），声音不大但极具威慑力。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呕——”的嫌弃声，所有小朋友都自动离裴梁远了三米，仿佛他是什么行走的生化武器。

　　裴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魏云山你胡说！我吃的是橡皮泥！”——这堪称史上最失败的自证清白。正在给盆栽浇水的生活老师手一抖，半壶水都浇在了自己鞋上。

　　这场“裙摆门”事件最终以裴梁被罚站墙角、郑英获得当天多喝一盒酸奶的特权、魏云山莫名其妙成为班级“正义使者”而告终。

　　老师及时出现化解了这场“危机”。不过从那天起，幼儿园里就流传着一个传说：每当有女生被欺负时，总会出现一个穿白衬衫的“小骑士”。而郑英的粉色蓬蓬裙，也成了幼儿园里最著名的“被保护对象”。

　　但谁都没想到，这出幼儿园小剧场拉开了三人长达二十年的恩怨情仇序幕。

　　“郑英，我以后要娶你当新娘！”第二天裴梁就忘了罚站之痛，在午休时偷偷往郑英枕头底下塞了张皱巴巴的“结婚申请书”——用蜡笔画的，还按了个沾满口水的手印。郑英看都没看就把它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结果被保育员阿姨误当成垃圾收走，导致裴梁以为自己的求婚被郑重“归档”了，兴奋得午觉都没睡。

　　那天的“裙子保卫战”之后，魏云山在幼儿园的地位直线上升。原本默默无闻的他，突然成了女生们眼中的“英雄”。每次午睡醒来，他的小枕头旁边总会多出几颗糖果——那是郑英偷偷放的。

　　魏云山用实际行动表达对郑英的关心：每天午睡后都帮郑英把散开的鞋带系成完美的蝴蝶结。虽然郑英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魏云山妈妈开的童装店正在促销系带鞋，他只是在做“活体广告”。

　　而裴梁呢？他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捣蛋，仿佛在抗议：“凭什么魏云山能当英雄，我就只能当坏蛋？”于是，他成了幼儿园的“反派专业户”——抢小朋友的饼干、往水杯里放橡皮泥、甚至把老师的粉笔全藏起来。

　　但奇怪的是，他再也没掀过郑英的裙子。

　　“你怕魏云山啊？”有一天，郑英忍不住问他。

　　“谁怕他啊！”裴梁嘴硬，“我只是觉得......你的裙子不好看！”

　　郑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粉色的蓬蓬裙，又看了看裴梁别扭的表情，突然笑了：“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裙子好看？”

　　裴梁愣住了，他没想到郑英会这么问。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反正......反正不是粉色的！”

　　郑英歪着头想了想：“那明天我穿蓝色的来？”

　　裴梁：“......随便你！”

　　魏云山虽然成了“小骑士”，但他其实很困扰。因为从那以后，每次郑英遇到麻烦，都会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魏云山，帮帮我！”

　　——“魏云山，我的积木倒了！”

　　——“魏云山，裴梁抢了我的蜡笔！”

　　——“魏云山，我的牛奶洒了！”

　　魏云山每次都只能硬着头皮上，哪怕他其实也很怕裴梁。有一次，他甚至因为帮郑英捡橡皮，被裴梁故意绊了一跤，膝盖都磕红了。

　　“你干嘛老帮他？”裴梁瞪着他。

　　“因为......因为老师说，要帮助同学！”魏云山结结巴巴地说。

　　“哼！”裴梁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她男朋友！”

　　屁大点人，还懂什么是男朋友！真还是人小鬼大！

　　魏云山瞬间涨红了脸，郑英也愣住了。

　　“男朋友”这个词，对他们来说还太陌生。但不知道为什么，魏云山突然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是有一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幼儿园毕业那天，老师让大家互相送礼物。魏云山送给郑英一张自己画的画——一个小男孩站在一个小女孩前面，挡住了另一个张牙舞爪的男孩。

　　郑英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画得真像！”

　　魏云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以后还会保护你的。”

　　郑英眨了眨眼睛：“那如果裴梁又欺负我呢？”

　　魏云山挺起胸膛：“那我就再挡一次！”

　　就在这时，裴梁突然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纸飞机：“喂，郑英，送你的！”

　　郑英接过纸飞机，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对不起，我不该掀你裙子。”

　　她抬头看向裴梁，发现他耳朵都红了，还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反正......反正毕业了，以后也见不到了！”

　　郑英笑了：“那我们可以写信啊！”

　　裴梁一愣：“写信？”

　　“对啊！”郑英点点头，“魏云山也会写的，对吧？”

　　魏云山：“......嗯！”

　　裴梁：“......哼！”

　　大班毕业典礼上，三个人的家长第一次正式碰面，场面堪比联合国安理会谈判。郑英爸爸是程序员，全程用“二进制思维”分析女儿的人际关系；裴梁妈妈开火锅店，嗓门大得能让隔壁班正在表演的《小兔子乖乖》集体走调；魏云山那位做童装生意的母亲则忙着给所有小朋友发打折券，连园长都没能幸免。

　　“孩子们的感情真纯粹啊。”园长看着为抢郑英旁边座位又打起来的两个男孩，感动地擦了擦眼角——也可能是被裴梁扬起的灰尘迷了眼睛。

　　后来，郑英说起这件事，魏云山红着脸承认，那天他之所以那么勇敢，完全是因为前一晚刚看了《白雪公主》的动画片。

　　“我当时觉得你比白雪公主还好看。”他小声嘀咕道，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裴梁翻到后脑勺的白眼。

　　你看，有些故事，其实从幼儿园就开始了。只不过公主的裙子不会被掀起来，骑士也不会骑着白马——他可能只是穿着有点大的白衬衫，还踩到了塑料铲子。但谁说这样的故事不浪漫呢？

　　后来，他们真的上同一所小学，但偶尔还会写信。郑英的信总是最长的，画着漂亮的蝴蝶和花朵；魏云山的信很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认真；而裴梁的信......通常只有一行字：“最近没打架，老师没告状。”

　　小学六年，这三个人神奇地始终同班。裴梁的恶作剧升级成了往郑英铅笔盒里放仿真蟑螂，结果被反杀——郑英偷偷把他书包里的“宝贝卡片”全换成了女团贴纸。魏云山则发展出了新技能：每次考试都能“恰好”坐在郑英斜后方，用摩斯密码般的咳嗽声传递选择题答案。

　　再后来，他们渐渐长大了。但每当郑英想起幼儿园时，总会想起那个挡在她前面的小男孩，和那个别扭地说“你的裙子不好看”的捣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