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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可置换的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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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士珏没收了那本《闲云小记》以此要挟我和他一起去长塘街道查看乐陶的死亡现场。
而关于江屹他也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仅仅从谭方才那里得知他是星漫引力的前员工,后来跳槽去了杭州羽谨娱乐。目前来看江屹和徐秩应该是属于竞争关系。
陆士珏似乎对两家娱乐公司的斗争不感兴趣。他评价道,“我不喜欢那种满身都是刺的人。徐秩还好,那个江屹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会在战场中厮杀到最后一刻,然后站在尸体中间提着刀对身边所有死去的人说,‘看吧,我才是王者’之类的话。”
我总结道,“没有同理心的内卷型人格。”
“没错。”陆士珏上二楼睡觉之前抓着《闲云小记》晃了晃,“就像这本书里的陆敬堂一样,用三十年稳住陆家地位,是个完全的,纯粹的工作机器。”
我抱着葫芦站在楼梯下目送他走进卧室,听完这句话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
就像一年前在秦淮河被陆士珏搭救的时候我选择继续留下工作的理由一样,我没得选。大多数人不会像陆士珏这样拥有显赫的家族和出身,可以丝毫不费力地在景区正中心拥有一间无需盈利的个人工作室,不用为了生计奔波发愁。
江屹和我这种人的心理其实是环境最深刻的外显。把人生当做战场某种意义上是被压迫久了,没办法的选择。毕竟战场这种地方不杀人就等于站在原地被别人杀,死还是活无非拼得是一个结果。
我揉着葫芦的肚皮默默地想着“江屹”这个名字,却还是没能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记忆是很神奇的东西,就像是一本书。有时候你刻意想找书中看到过的某一段文字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一页,但是如果哪一天这本书被你碰掉在地上,曾经想找的东西反而会不经意出现在你眼前。
我躺在床上想了两个小时也没能想起江屹相关的信息,遂作罢。
第二天一早,古街上人流量开始暴增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来先是给葫芦铲了猫砂放了粮才打开工作室大门迎接屈指可数的访客。
陆士珏还没起床,我也没有去叫,他是老板所以可以睡到日上三竿。而且此人睡眠质量奇佳,狮子林到拙政园这条路可以说是苏州最吵的地方,他依然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四面八方依然呼呼大睡。
在葫芦开始绕着猫玩具完成他第一波晨起锻炼的时候,我在工作台前打开了电脑随意浏览着近日的新闻和通讯软件上的未读信息。
从小到大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从前单位辞职后更是成了独行侠,因此通讯软件上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找我,只有新闻界面弹出了几条消息。
我粗略扫过这些新闻,大概是古城旅游区新规划改造的方案,还有某某贪官贪污1.3亿元,一个月之前落马审判的消息。就在我感慨1.3亿这个天文数字时,门外进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是个穿着跑腿服的小哥。
他留下一枚信封说是公安局给陆先生的加急就离开了,我摸了摸着信封,判断里面是一枚钥匙。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喊陆士珏起床,他已经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从楼梯上走下来,越过身前肚皮朝天的肥猫,拿走了我手上的信封。
“二五眼效率还是挺高的。”陆士珏从里面掏出一枚老式钥匙,吩咐我关店门道,“走吧,我请你喝咖啡。”
长塘街道。
我跟着陆士珏走进了那家名为卢米埃尔的面包房,门上挂着一些铜制风铃,随着客人推门进入就会响起两声脆响。
店里一共只有两个女店员,一个负责烘烤面包一个负责冲咖啡。陆士珏走上去要了一杯桂花风味拿铁和招牌苹果派,又转过头问我要什么。
我看着那位看见陆士珏眼睛亮起来的忙碌小店员,说除了美式都可以。
陆士珏认真打扮起来皮囊相当不错,身上带着股养尊处优的闲适感。如果不是见过他顶着鸡窝头和猫打架的画面,如果他不是我的顶头上司,或许我在路上看见他也会多关注几眼。
他此时靠在柜台上,有些许刻意地对着小店员笑,然后说加一份一模一样的。
我们不是模特所以用不着严格控制饮食,换句话来讲,我觉得美式相当难喝。老城区的面包房顾客群体是附近的上班族,属于买了就要拿在手里吃掉的群体,所以这间位于九十度街角的店面有些逼仄,仅有四张木色小桌子,早上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其他客人。
陆士珏拿着吃的坐下来的时候几乎占去了角落一半的空间,他的正对面就是能拍到长塘街道270度画面的圆形监控。
我抬头看着屋角那只圆溜溜的探头,想着姜梦宜走进店面的那一幕。
“姜梦宜的嫌疑已经排除,5:34离开这家咖啡店以后她晚上被公司安排了拍摄,经纪人陪着她在摄影棚一直忙到凌晨才结束,期间目击他们的有几十号人。”
陆士珏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他开始吃那只看上去很诱人的苹果派,像我解释道,“另外就是她的未婚夫徐秩,根据‘always husband’理论,警方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他。但徐秩那天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在一个饭局上,吃完之后还和几个老板去了会所娱乐。”
“那就没有什么可疑人员了,扩大搜索范围才找到了你?”
我喝了一口桂花拿铁,这家店的秋季特调带着浓浓的桂花香气,比起咖啡更像是一种饮料,入口清香。
“老赵,我包括她的同事都是例行询问。刑侦学上一级相关是直接强关系,不在场证明、动机、痕迹、通讯 、 资金流水这些没有结果之后才会核实知情、协助、包庇之类的二级相关人员。很可惜,不论一级还是二级都没有结果,所以二五眼和刚刚才想草率下定论说是意外。”
陆士珏把苹果派撕成一缕一缕,他评价道,“这对警方而言是最好的结论不是吗?省得出个大案要案不停地写报告受采访,还要连累地方宣传一起忙着掩盖犯罪率和社会风气。”
我哑口无言,这确实是和平年代大多数粉饰太平的做法,陆士珏昨天和谭方才生气的原因似乎也有迹可循。不过我更好奇那位“二五眼”警长和陆士珏的关系,犯罪现场的钥匙说给就给。
但显然陆士珏不愿意多说,我也没有多问。
“虽然没有查到什么结果,但我发现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徐秩和乐陶的关系并不像未婚夫妻,更像是上司和员工。徐秩对乐陶的死亡表现出的更多是震惊和可惜,而不是心痛。”
陆士珏回忆起自己在玻璃外见到的画面。衣冠楚楚的男人冷静地应对着警方的审讯,他没有表现出太多伤心,直至排除嫌疑离开时他打的第一通电话都是问秘书下午的会议情况。
“也有的吧......现在这种快餐型婚姻模式。”
我看着咖啡店里陆续进来买早餐的上班族,取了面包与咖啡之后骑着门口的小电驴离开,因为秋末时节,树叶转红,不少人已经装上了防风被。
我目送一只HelloKitty涂装的小电驴走远,慢慢道,“对于有钱的老板而言,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并不是爱情而是利益置换。用自己的钱权去置换年轻貌美的外在资源和情绪价值。而且这些大老板都很精明,从乐陶还是住在这种老小区就能看出来,徐秩对她不怎么上心。”
“还有一点就是乐陶本身就很上进,她找我联系老赵想上官媒采访就能看出她并不打算在婚后放弃自己的事业。”
陆士珏对受害者有一点同情,他调出了一张照片放在咖啡桌上,“她很清醒,徐秩这种人在社会大部分小女生面前还是很有迷惑性的。”
照片上是星漫引力企业的人物介绍,我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判断有所偏差。徐秩并不是我想象中脑满肠肥的中年油腻大叔,相反他看上去年轻英俊,一丝不苟。
“徐秩24岁大学毕业就在家族的资助下抓住了自媒体赛道,一手打拼出现在的公司规模,捧出了大网红,那个叫牙牙的女孩。不过我一直认为他这个人完全没有感情,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获利。”
陆士珏翻看着星漫的公司首页,“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乐陶身上有什么能让他获利的点?”
乐陶是个传统艺术从业者,不是姜梦宜和牙牙那种人气爆炸的头部网红。她文静乖巧,在公司里完成着自己该做的事,最后出于某种原因,她被公司老板看中成为准老板娘。
“也许单纯看脸呢?”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大众喜欢的不一定就是徐秩喜欢的。就像上次我看见两个女孩在玻璃前评价你儿子是油腻的中年猫叔,我却觉得葫芦很清纯。”
“你果然是小众审美那派的,我捡到葫芦的时候他三个月,那时候他就已经很叔了。”陆士珏对亲儿子的评价从不留情,他晃了晃拿铁里快要融化的冰块。
“‘一见钟情’这句古话有自己的道理,王八和绿豆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真命天女。但如果我告诉你乐陶在做模特之前毕业于卫校护理专业呢?徐秩有一个妹妹也是星漫曾经的网红主播,前几年因为网络暴力退出行业在闲园跳楼自杀,下半身瘫痪。很巧,离我家只隔三栋。”
“你的意思是,徐秩是为了让乐陶这个有专业知识的人照顾他瘫痪的妹妹?”
“闲园公馆现在只有二十一户,徐秩家和我家很早就是朋友。他父母离婚后再婚,现在都在瑞典定居。十九年前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婚姻强行要了一个女儿,养到十岁发现女儿也没办解决他们俩互相看着恶心这个问题。于是干脆利落的离婚,把徐圆扔给了刚大学毕业的徐秩。”
陆士珏扔掉了苹果派的外包装,他描述徐秩的背景轻描淡写,却让我冒出一身冷汗。
徐圆的人生并非正常轨迹,可以说她一出生就背负着让父母和好的任务。所以在这个任务失败之后,她被父母抛弃并将养育责任转嫁给了“哥哥”。如今哥哥的婚姻也不是以感情为基础,而是需要一个低调,温柔,有专业背景的“妻子”去照顾家人。
这是一场再纯粹不过的利益交换。
陆士珏拿着没喝完的桂花拿铁带着我走出了面包店,头顶的铃铛又响了两声,而我意识到即将要前往一个女人的死亡地点时不禁生出了一点恐惧。
这是人类对死亡的本能。尤其是穿梭在这种老旧小区的狭窄巷子里,电线和灰白的天空交错,留下一道窄缝,还有那些异色破烂的衣服横在头顶,像是随时都要坍塌。
除开堆挤的电动车和自行车外,还有老头老太太在巷子里歇脚,让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变得更加紧凑。我跟在陆士珏身后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一点。
乐陶就住在转角处的一间旧平房里,贴着封条。
长塘街道说是安置小区,看起来更像是八九十年代自建的独户。也许是为了视野更开阔,这间屋子被改造过,陆士珏打开门就是开放式的客厅与卧室,朝南的方向连着一个小院子,而乐陶死去的浴室位于厨房一侧,和院子一样用玻璃门隔开。
院子里铺着仿大理石垫,边角堆放着猫爬架和几盆仿真花草。乐陶去世之后,她的猫就在客厅里对着院子里投射进来的唯一光源惨叫。
“她的猫叫丸子,徐秩猫毛过敏不想接手,现在被局里的女警收养了。”陆士珏找到了客厅的灯,随手打开,示意我看墙上关于猫的信息。
乐陶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布置的温馨整洁,棕色的毛毡照片墙上都是丸子的出生记录。丸子是乐陶两年前救助的流浪猫,第一张照片是垃圾桶旁蜷缩的幼小布偶,浑身脏兮兮的。往后几张则是它逐渐长大的照片。
就在在前不久,乐陶刚给它过了三岁生日。最后一张照片上,女孩抱着带生日帽的猫,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