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造反，你却上了女帝的床》摄鸽

171、第 171 章 沈昭主动妥

　　“你是极氏的人？”沈昭问。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认清了什么之后反而踏实了。

　　“极氏仙门、凰火，你是从上界来的。”

　　极烬华看着他，赤色眼眸里的嘲弄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的微微颔首。

　　她没有否认。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沈昭继续说。

　　“我就是一个下界小宗门的修士，我师父是化神期，在玄苍界排不上号。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追我做什么？”

　　极烬华偏了偏头，看着他。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猫在打量一只忽然开口说话的老鼠的意味。

　　“你跑到北疆来做什么？”

　　沈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贴了傀儡符从京城溜出来，一路跑到北疆。”

　　极烬华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沈昭的神经上。

　　“你是来找沈清霜的，你对她有想法。你脑子里那些念头，你以为朕不知道？”

　　沈昭的脸色变了。

　　“朕”这个自称从极烬华嘴里说出来，和从那个凡人女帝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他此刻看着这个人站在荒滩上、周身灵力如渊、目光冷冽如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京城那些自以为隐秘的举动，在她眼里大概就跟透明的没区别。

　　“你跟沈清霜是什么关系？”沈昭的声音低了一些，但目光没有退让。

　　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把刚才被灼伤的那片皮肉掐得生疼。

　　“你是从上界来的，在凡界做皇帝，你跟她有什——”

　　忽然，他停住了。

　　他想起沈清霜那天夜里在营帐里抱着那个长条形的什么东西滚来滚去的样子，还有收到那封信之后这三天里一直压不住的嘴角。

　　这几天沈清霜每天早晨从住所里出来时都带着那种轻快的、像是脚底踩着云一样的步子。

　　之前她在点将台上训话时偶尔会走神、目光飘向南方、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耳尖泛红，难道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到来？

　　“你跟她在一起。”沈昭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干涩，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极烬华看着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朝沈昭的方向走了两步。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沈昭听来，那声音比雷声还重。

　　“你那个系统是谁给你的？”极烬华不打算回答他那个问题，那是她和沈清霜的事。

　　沈昭的瞳孔骤缩，她连系统都知道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穿越到凡界之后唯一凭仗的东西，他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可极烬华知道，她不仅知道沈清霜的秘密，还知道他的。

　　“你不说也行，反正朕也没打算你对朕说实话。”极烬华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五丈。

　　她赤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里沉淀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要么现在跟朕回去，要么朕把你打个半死再拖着你回去。”

　　沈昭咬着牙，把全身残存的灵力都调到了双手上。

　　他的指尖亮起两团青色的灵光，是他师父教的保命术法“青木燃血诀”，燃烧自身精血换取短时间的灵力暴涨。

　　他知道这种术法在极烬华面前可能连半招都撑不住，但他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

　　他还有话要问，他还没搞明白这个人到底想对沈清霜做什么。

　　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至少他得知道沈清霜会不会有事。

　　他刚要捏诀，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唉——”

　　那个声音从云层里落下来，清而沉，带着一种懒人的腔调。

　　沈昭抬起头，看见高处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了起来，厚厚的灰白色云团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悬在半空中的棉花山。

　　云层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很大的灯。
　　然后云层从中间分开，露出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林澪一正支着下巴，侧躺坐在云团中央。
　　腰系浅灰织锦带，银白长发散在肩后，被高处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金色竖瞳从云缝里往下看，落在荒滩上对峙的两个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面前的云团格外厚实柔软，像是整片天空的云都在朝她聚拢，把她托在正中间，躺得舒舒服服的。

　　她的膝盖上搁着那本《下界风土考》，手里还捏着一支簪花小笔，笔尖上沾着一点金粉，大概是在写什么。

　　“这便打完了么——”

　　林澪一低头看着极烬华，金色竖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刚午睡醒来的慵懒。

　　“本座在云上观了半晌。极烬华，汝那一弹指尚可，火候正好。虽难与极凌霜那位相较差距略大，但对付一个金丹期，也够看了……本座这是在夸人。”

　　极烬华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下来做什么？”

　　“本座乏了。”林澪一理所当然地说。

　　她从云层里起来，从高空中一步一步走下来，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可空气在她每一步落下时自动凝结成半透明的台阶，托着她稳稳地往下走。

　　她走到离地面还有两丈高的地方停下来，凌空坐在一处看不见的台阶上，双腿悬着，晃了晃，然后低头看着沈昭。

　　沈昭仰着头看着那个银发金瞳的女人，脑子里已经彻底乱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先是极氏仙门的修士追了他百里地，然后一个龙族皇女从云层里冒出来。

　　这两个人在京城的时候他都见过，他当时以为这位龙女有要事要做没空管他。毕竟以金丹期的实力在她眼里应该和凡界的凡人没什么两样，她应该对自己毫不在意才对。

　　但现在那个龙女坐在云上，管极烬华叫“汝”，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友打招呼。

　　“这下界修士汝打算如何处置？”林澪一偏头看向荒滩上的玄色身影。

　　“带回去问话。”极烬华说。

　　“若其半途再逃，又当如何？”

　　“他跑不了。”极烬华的声音很平，但目光落在沈昭身上时带着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笃定。

　　“匿息术还有小半个时辰，足够了。”

　　沈昭看着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讨论怎么处置他，像是讨论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两团青色的灵光，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捏诀的力气了。

　　极氏仙门的人，加一个龙族皇女。
　　他师父化神期的修为在玄苍界排不上号，他在宗门里学的那些术法，在这两个人面前大概就跟小孩子玩泥巴差不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百里跑得有点好笑。

　　“我跟你走。”沈昭最终吐出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青色灵光散掉了，灵力收回了体内。

　　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

　　“但我有一个条件。”

　　极烬华看着他。

　　“你别动沈清霜。”沈昭声音很稳。

　　“我不知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你从上界下来到底要我做什么，但她是无辜的。你要抓我就抓我，别把她牵扯进来。”

　　荒滩上安静了两息。极烬华看着他，赤色眼眸里的光动了一下。

　　那个目光里有嘲弄、有审视、有某种沈昭读不懂的、带着一丝复杂意味的东西。

　　然后她偏过头去，朝林澪一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澪一正坐在半空中的透明台阶上，金色竖瞳在她和沈昭之间来回转着，膝盖上的册子翻到了新的一页，手里的簪花小笔悬在纸面上，正在等什么值得记录的东西。

　　极烬华收回目光，看着沈昭，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里面有一种沈昭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一种像是“你这句还算像话”的、微微的认可。

　　“走吧。”极烬华转过身去，朝白水城的方向迈了一步，脚下的虚空凝结出透明的台阶。

　　“至于沈清霜的事，你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在那之前，管好你那张嘴，不该说的别多嘴。”

　　沈昭跟在她身后三丈远的地方，脚下自动踩上了那些透明的台阶。

　　他走得磕磕绊绊的，灵力消耗了大半，护体灵光也没了，脚底踩在虚空上的感觉像踩在半融的冰面上，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但他还是跟上了。

　　林澪一从半空中落下来，银白长发在风里飘着，跟着两人身后大约五丈远的地方，步子轻快，像是在散步。

　　她边走边低头在小册子上写了几个字，金色竖瞳里映着前方极烬华和沈昭一前一后的背影。

　　沈昭咬着牙走在透明的台阶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凡人皇帝是极氏仙门的人，沈清霜知不知道？她跟沈清霜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句“管好你那张嘴”又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悬空的台阶，台阶下面是白水城外那片荒滩，枯草和碎石缩成了小小的色块。

　　风从脚底灌上来，凉飕飕的。

　　他忽然觉得，比起一百里外那个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沈清霜，自己才可能才是他真正该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