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造反，你却上了女帝的床》摄鸽

154、第 154 章 择衣梳簪，

　　春桃从光禄寺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宫墙的脊兽头上，把琉璃瓦照出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她怀里又抱着一包桂花糕，油纸还是温热的，里面的糕体软糯香甜，是她特意挑的西市那家“瑞芳斋”新出炉的。

　　她一路走回沉香苑，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小曲儿，给青禾那丫头带点好吃的，她一定高兴得眼睛都眯成缝。

　　可进了院子，院子里却空荡荡的。

　　石墩上放着那块她之前留出来的桂花糕，用油纸垫着，纹丝没动。

　　院子里的麻雀在墙头蹦了两下，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又扑棱棱飞走了。

　　春桃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正房门口没人，东厢门口没人，后院的竹丛下面没人，连廊下的柱子后面她都探头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青禾？”春桃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青禾！桂花糕买回来了！”

　　只有风从甬道口灌进来，吹得枯藤萝沙沙响。

　　春桃挠了挠头，圆脸上的困惑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蹲下来看了看石墩旁边地上的脚印，青禾蹲过的痕迹还在，青砖上有她鞋底蹭出来的浅印子，旁边还有几颗被她无聊时抠下来的青苔碎屑，可人不见了。

　　她仰头想了想，嘀咕了一句：“大概是等不及回去了。”

　　她也没多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抱着桂花糕朝苏婉仪的正房走去。

　　笃笃，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小姐？奴婢买了桂花糕回来，您要不要尝一块？”

　　屋里安静了两息，然后苏婉仪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刚从被子里钻出来：“进来吧。”

　　春桃推门进去，看见苏婉仪正盘腿坐在床榻上，手在半空中划来划去，眉头拧着，表情复杂得像是在朝堂上听人念奏折。

　　春桃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姐这种时不时“对着空气发神经”的样子。

　　她家小姐从江南回来之后就有了这个习惯，有时候端着茶杯发呆，有时候忽然对着虚空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皱眉，春桃一开始以为她中了邪，后来发现小姐该吃吃该喝喝，也就见怪不怪了。

　　“小姐，青禾回去了？”春桃把桂花糕放在桌上，顺手理了理桌角的茶壶。

　　“嗯，云姑姑来接的。”苏婉仪说。

　　春桃一愣。

　　“云姑姑亲自来的？”

　　“亲自来的。”

　　苏婉仪想起云姑姑站在门口时那个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和青禾缩成鹌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在这儿将近两个时辰，就为了看麻雀和等你那包桂花糕，云姑姑大概急坏了。”

　　春桃“哎呀”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都怪奴婢，光禄寺那边排了好长的队。早知道就让青禾先回去了。”

　　她把桂花糕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八块方方正正的糕点，糯米粉做的，表面撒了干桂花，还带着一点温热，甜丝丝的香气立刻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小姐尝尝，奴婢特意多买了几块，想着青禾要是还在就让她带点回去，现在只能留着自己吃了。”

　　春桃又给苏婉仪倒了一杯温茶搁在手边。

　　苏婉仪没抬头，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在那块春桃看不见的光幕上戳着。

　　她正忙着。

　　系统商城在江南修堤坝那段时间里给她攒了不少积分。

　　修堤的进度每完成一段，系统就弹一个“任务完成”的提示，撒一点积分下来。

　　堤坝整体竣工那天更是连弹了三条奖励提示，一条是“秀水县水利告竣·百姓安居”，给了一大笔积分。

　　一条是“民心所向·粥仙之名远播”，又给了一笔。

　　最后一条是个进阶奖励，“跨越三县惠及万民”，积分数额比她之前和极烬华来江南路上攒的总和还多。

　　这些提示她当时天天忙着跑工地、盯进度、跟赵元良那个书呆子为了预算扯皮，根本没工夫去领。

　　后来回京、上朝、被极烬华摸X、摸极烬华的X、做春梦、被拎领子、被亲脸颊。

　　她一路上兵荒马乱，系统商城打开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那些奖励就那么一直搁在“待领取”的格子里吃灰。

　　今天下午她躺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之后终于想起来这回事，点开系统商城一看，待领取的积分堆得像小山，总共加起来足足有八百多分。

　　她之前全部身家也不过三四百分，一下子暴涨了两倍多，原本见底的余额瞬间充盈了起来。

　　苏婉仪把积分领完之后，界面右上角弹出了一个金色的提示：“系统等级提升，二级权限→三级权限，新功能解锁。”

　　三级商城。

　　她当时还躺在被窝里，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弹了起来，盘腿坐在床榻上就开始翻商城界面。

　　三级商城的新增货架比二级多了整整两页，从“功法秘籍”到“法器灵材”到“丹药符箓”，分类一应俱全。

　　她一个一个点进去看，大部分都买不起，能买得起的她也不太用得上。

　　功法秘籍那一栏里最低级的炼气期功法也要三百积分，而且上面写着“适配灵根：不限”，苏婉仪看了看自己的水木双灵根，觉得三百积分买一本炼气期功法太亏了，她凭感觉修炼也能修到炼气二层，何必浪费积分去买书。

　　法器灵材那一栏里的东西倒是让她心动了一瞬。

　　有一柄“青霜剑”，标价四百积分，适合水灵根修士使用，剑身自带寒霜效果，附赠一套基础剑法。

　　苏婉仪想象了一下自己白衣飘飘站在城头拔剑的样子，觉得挺好看的，但四百积分换一把剑，她得把商城里的其他东西都戒了才供得起。

　　丹药符箓那一栏就更不用说了，定身符她还有几张没用完，疗伤丹也够用，没必要现在补货。

　　苏婉仪翻了半天，越翻越觉得没意思。

　　三级商城里大部分东西都对她开放了，可她的修为只有炼气一层，灵力枯竭到现在都没恢复，就算买了功法也练不了，买了法器也催不动。

　　这些东西就像挂在她面前的一排蜜饯果子，看着诱人，可她的牙口还啃不动。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关掉商城界面，手指在光幕边缘的“关闭”按钮上停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她的余光扫到了界面最底部一个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分类——“特殊道具”。

　　那个分类的图标是暗金色的，跟其他普通分类的银白色图标明显不一样，被压在界面的最下角，不特意往下翻根本看不见。

　　苏婉仪的手指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戳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特殊道具栏里只摆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的图标是一枚小小的玉简，通体流转着极淡的、像是有实质的光泽，在商城的货架格子里安静地悬浮着。

　　图标下面有一行小字标注着名字——“太一玄穹·天宪玉律”。

　　苏婉仪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又去点那个物品的详情。

　　详情页跳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简介上写着：“本品为系统本源升级道具。使用后可使系统核心等级提升，解锁更高权限、更大数据库、更高智能应答等级、更优任务匹配算法。注意：本品不提供宿主自身修为、灵根、功法、体质等任何个人能力的提升，仅针对系统本体进行升级。”

　　苏婉仪把这段简介反复读了三遍。

　　系统核心升级。不是给她升级，是给系统本身升级。

　　她忽然想起自己跟这个破系统相处的这些多年。

　　发布任务的时候倒是利索，弹提示、给奖励、算积分，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可她但凡想跟它问点别的东西，比如“你到底是什么”“谁把你放到我身上的”“修仙界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它就只会回复“是”“否”或者“暂无相关信息”，像个被剪了舌头的木头人。

　　她有时候气得对着系统界面骂“你是个脑残吧”，它也只会弹一个冰冷的“指令不识别”，气得她直翻白眼。

　　如果能升级它……苏婉仪的目光黏在那个玉简图标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系统升级之后，数据库更大、智能更高，说不定她能从系统那里问到更多关于修仙界的信息、关于其他系统的信息、甚至关于极烬华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一个智能更高的系统，可能会告诉她更多关于它自己的信息。

　　它从哪里来，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是她穿越以来一直想弄明白却始终摸不着边的东西。

　　她的手指往那个玉简图标点了一下，详情页下方弹出了兑换按钮，按钮旁边标注着价格。

　　苏婉仪的嘴角在看清那个数字的瞬间垮了下来。

　　一千两百积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刚刚领完奖励、涨了一大截之后是八百七十多分，距离一千两百还差三百多。

　　她上哪儿再搞三百积分？

　　上回和极烬华来江南路上做的那些任务，加起来也就给了两百多分。

　　江南修堤坝的进阶奖励已经领完了，短时间内她不可能再去修一条堤坝。

　　系统日常发布的任务有一搭没一搭的，有时候半个月都不弹一个，而且大多是“传播粥仙之名”“接济流民”之类需要她亲自跑腿干活的小任务，给分也不多。

　　苏婉仪叹了口气，从系统界面里退出来，把光幕关掉了。

　　玉简的图标在她眼前消失的那一瞬间，她有种把一张中奖彩票扔进火盆里的感觉。

　　“任重而道远啊……”她靠在引枕上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不甘。

　　春桃站在桌边，手里还捧着那块桂花糕，看着自家小姐从“对着空气皱眉”切换到“对着空气叹气”再切换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小姐，桂花糕要凉了。”

　　苏婉仪回过神来，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体松软，桂花蜜的甜香在嘴里化开，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春桃在旁边站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姐，奴婢去光禄寺的时候，那儿的管事说今晚没法给咱们送晚膳了。”

　　苏婉仪抬头。

　　“为什么？”

　　“说是陛下今晚要开晚宴，光禄寺的人力物力都调去备宴了。管事说今天中午才接到旨意，整个光禄寺忙得脚不沾地，连给各宫各院送日常膳食的人手都抽走了，所以咱们院子里今晚没有份例晚膳了。”

　　春桃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小姐您看是出宫去西市吃，还是去陛下的晚宴？如果咱们不想去赴宴的话，街上那家老字号的羊肉面馆这时候还开着。或者奴婢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剩的米面，可以给您做点。”

　　苏婉仪嘴里的桂花糕停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咀嚼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放下手里的半块糕，看着春桃。

　　“陛下要开晚宴？今天中午才下的旨？”

　　春桃点头。

　　“管事是这么说的。”

　　苏婉仪坐在床榻上，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今天中午不就是她跟着极烬华从陆惊鸿院子出来、被拎领子、被亲脸颊那会儿？

　　她当时跑回沉香苑的时候极烬华还在寝殿门口，准备跟陆惊鸿进殿去修炼那什么功法，那时候极烬华根本没有任何要开晚宴的迹象。

　　苏婉仪在寝殿门口站了那么久，极烬华连提都没提过一句。

　　可晚宴的旨意是今天中午下的。

　　苏婉仪皱起了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极烬华跟她分开之后、跟陆惊鸿进了寝殿之后，下了这道旨意。

　　极烬华跟陆惊鸿在里面修炼那个什么功法或者做什么事，修炼过程中或者修炼结束之后，她决定要开一场晚宴。

　　为什么？

　　苏婉仪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想起青禾说的那几个词。

　　北疆、半个时辰、业障、因果。

　　林澪一昨晚被极烬华安排去了北疆，今天中午极烬华跟陆惊鸿进了寝殿修炼，然后极烬华下旨今晚开晚宴。

　　这个时间线连起来，让她觉得极烬华今晚这场晚宴绝不是心血来潮想热闹一下，那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她开晚宴，一定有她的理由。

　　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把某个人的注意力引开？还是——

　　苏婉仪忽然想起一种可能性。

　　是为了在今晚把某些事情摊开来、当着某些人的面说清楚？

　　她说不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的晚宴她不能不去。

　　“春桃。”苏婉仪从床榻上下来，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帮我找衣服，那件新的月白色绣兰花的、还有上回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条藕荷色披帛，都拿出来。”

　　春桃放下桂花糕跑过来，一边翻衣服一边问：“小姐要去晚宴？”

　　苏婉仪看着衣柜里的衣裳，手指在一排衣料间划过，停在了一件她很少穿的衣裳上。

　　那是一件浅青色的对襟长袄，领口滚着银线绣的缠枝莲纹，配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

　　她伸手把那件长袄取出来，在身前比了比。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平日要柔和一些，那根白玉簪在发髻上泛着温润的光，簪尾的莲花正好落在她耳侧。

　　她想起下午极烬华把唇印印在文书上又印在她脸上时说的那句“拿回去收好。嘉奖状上有官印有签字，现在多了朕的批阅。”

　　苏婉仪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唇，把簪子正了正。

　　“去。”她说。

　　“当然要去，我倒要看看她今晚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