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去海边捡贝壳

25、最是人间留不住(五) 赵家宅

　　赵家宅的主夫人院内，院子主人有些惆怅地照着镜子。
　　她与赵舟，也就是现在赵家家主。他们竹梅青马，少年夫妻，曾是一对令人艳羡的夫妻。
　　赵夫人不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脸，她的脸依然能看得出当年的轮廓。
　　可那也只是影子，对于原麓城里最大世家家主赵舟来说，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姑娘。
　　她如今的容貌，在这样的名利场里显然是不够看了。
　　多的是前赴后继，想嫁入赵家的姑娘。几十年，足以改变任何一个人。
　　赵舟一房一房的小妾往府里抬，她已经麻木了。

　　她不甘心！失了赵舟的爱她可以认，但她还有儿子。
　　纳进府里越来越多的小妾她可以忍，但她不能让别人夺了他儿子的位置。
　　她和赵舟的儿子愚钝，而立年却只知道吃喝玩乐，原本仗着自己的身世和主母位置，自己儿子能占个嫡子身份。
　　但前几年嫁进来了个王蓉，依靠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家世和傲人的容貌，得了个平妻的位置。
　　王蓉年纪轻轻却手段了得，把赵舟迷得神魂颠倒。生的儿子更是小小年纪才华出众，得了个原麓城“神童”称号，颇得赵舟看重。
　　对比着日薄西山的她和不堪重用的儿子，好面子的赵舟早就动了换继承人的心思了，纵使她曾经与赵舟再怎么海誓山盟的情义，也在岁月中日益消散了。
　　现在的赵舟几乎全待在王蓉那边，她连赵舟面都见不到。
　　见不上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再多的手段都使不出来。

　　所以她只能铤而走险，城中的童谣是她的救命稻草。
　　一开始她也是对这种事嗤之以鼻，但后来真的有人返老还童，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太守府与他们赵家在原麓城平起平坐，太守知道的她也知道。赵家在原麓城扎根几百年了，关系网盘根错节，太守府不知道的，他们赵家也可能知道。
　　太守那套谎话，可骗不了她。

　　她试着按照童谣的方法操作，可惜，毫无用处。
　　她束手无策，开始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那天，她去城外山上供奉的庙宇里上香，尼姑守候在侧，她写下自己与儿子的生辰日，求上天保佑。
　　上天终于不忍看到她这一生满盘皆输。

　　那天晚上，在房里睡得好好的。
　　有人悄无声息地进来，被人盯着的感觉不好受，她惊醒了。
　　赵夫人刚想叫唤，这人一句话就给堵住了她的嘴。

　　“夫人，可想返老还童？”
　　魅妖简洁明了。

　　她起身，看着面前的尼姑。
　　她记得这尼姑，白天就是她在旁边守候，因为样子好看，她还多看了两眼。

　　“此话何意？”
　　赵夫人说得十分轻淡，仿佛不感兴趣。

　　“我有办法，能让夫人容颜永驻。就像城里某些人那样。”
　　魅妖的话仿佛带着迷药，牢牢牵引着她的心。

　　她心里已经燃了火，但没失了理智，步步逼近魅妖，眼里带着冰冷，她问，
　　“可是那些人都死了，这样的青春永驻，谁敢要？”

　　“是那些人不听话，胡乱来导致的，夫人若全听我的，我保证夫人安然无恙。”
　　魅妖不受影响，依旧发出充满诱惑的声音。

　　此刻的魅妖，不再是伪装的尼姑，而是个风情万种的妓女。
　　赵夫人，就是那个迫切的嫖客。

　　赵夫人答应了，她在心底嗤笑这个尼姑，这种谎话也能编的出来。
　　可是，她还是愿意，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她知道那些人，最后都死了，可是，中间还有一个月。
　　她要在容貌恢复的这个月里，再一次抓住赵舟的心。

　　赵舟多情，多情人必多疑。
　　何况赵舟仇家众多，身边的护卫一直与他形影不离，在府里他也不安心，对于饭菜之类的更是严防死守，滴水不漏。
　　就是曾经最相爱的时候，他对她也不尽信，比如从不轻易吃她做的食物。
　　他唯一松懈的地方，就是在床上的时候。
　　她家族里有一门毒药，除了嫡系一辈无人所知，杀人于无形，保证查不到她头上。
　　她要借着恢复的容颜，让赵舟与她再圆一次房。
　　安排好一切，伪装成仇家寻仇，一起双双殒命，查无对证。
　　这样能让赵舟来不及改嫡子就再也开不了口，再加上自己死在赵家，父亲一定会给赵家压力，她的儿子的地位就能坚如磐石。

　　魅妖同样没想到上天这么眷顾它。
　　在今日这位夫人写下生辰时她就迫不及待了去取证了。去城中打听清楚后，发现全都对得上！
　　这练仙丹的最后一人，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自己送上门来。
　　本来以为因为前几次有人死亡，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完成了。
　　现在看来，上天站在它这边，这次势在必得。
　　而且这赵夫人看上去好像特别执着于返老还童。有着前面几次死亡的例子，还这么轻易相信它。
　　魅妖以为要费大力气劝说呢。
　　这门术法，只有中法者心甘情愿接受才能有用。
　　不想这么多了，总之只要能练成仙丹，帮助自己渡劫就成。

　　魅妖还顺手提了个要求，要赵夫人替它杀掉茉舒。
　　这茉舒真是不知好歹，返老还童后竟然看破了红尘，要离开原麓城。
　　这可不行，茉舒死在其他地方她还怎么炼丹。
　　它心急如焚。
　　这该死的太守，城里安排如此多的守卫，自己不好下手。

　　用妖的手段是能轻而易举的杀掉茉舒，但要是引起注意，引来仙门中人就得不偿失了。
　　这是它的关键期，它可不想节外生枝。
　　前几次那些人它都是等妖力自然发作死亡后，它才趁夜色去挖出棺材抽走灵魄和脸皮的。
　　事它做得隐蔽，人它也不乱杀，它觉得应该稳了！
　　若不是为了方便找人搞了首童谣，引了不少人关注，说不定真被这魅妖得逞了。

　　本来这次茉舒魅妖只能铤而走险的杀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影响它的计划。
　　没想到瞌睡来了送枕头。
　　赵夫人有求于它，堂堂赵家主母，杀一个小花魁自然易如反掌。
　　太守府很难查到真相。

　　魅妖与赵夫人互有所求。
　　这门生意，合了两人的心。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赵夫人思绪停止了。
　　她心想，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回来了。

　　赵舟是你先不仁不义，违背誓言在先，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时值子夜，赵府虽静悄悄的，但暗中守卫确是实打实的多。
　　魅妖熟视无睹，轻而易举来到赵夫人房间，无声无息，来到了赵夫人身后。

　　赵夫人背对着魅妖，并不知道房间里多了人 。
　　偶然看到镜子里突然多了一张美艳的脸，赵夫人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正是那天的尼姑。
　　换了尼姑朴素的净衣，套上了烟粉连衣裙，竟是这等美人！
　　她年轻时自诩原麓第一美人，此刻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年轻时的她，也不比这人的美貌。

　　“夫人是觉得，我这张脸，很好看对吗？”
　　魅妖将头趴在赵夫人肩膀上，一脸地慵懒。
　　这段时间赵夫人天天派亲信上山寻它，都快烦死它了。
　　为了求稳，它不着急给赵夫人施法，盯了许久城里动静，发现最近太守府在城里守卫减少了。就与赵夫人约了今晚。
　　它觉得，自己应该是瞒天过海，天衣无缝！
　　退一百万步来讲，就算有高人能看穿它杀人是在炼仙丹，顶多大致确定地点，谁能想到这主人公是赵家主母。更何况，这炼仙丹对人和地点有要求，时间又没有限制，谁能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行凶。
　　最主要的是仙界那帮老古董自诩天下无敌，怎么可能看得上人间门派，哪里会像自己一样了解这道家的博大精深。
　　就算运气如此不好被人撞上，也对它毫无办法，不过是多杀几个罢了。

　　可惜它遇上了崔寂，从崔寂来到原麓城时，自己的一切举动，全被一只乌鸦洞悉。
　　魅妖的计划，注定不可能成功。
　　它的底牌早就被人看穿了，自身却全无所知。

　　“你终于来了，快告诉我如何返老还童。我只需要一些时间，到时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赵夫人没动，她早已看破生死，只求容颜重驻。

　　魅妖愣了一下，离开了赵夫人肩膀。
　　没想到这赵夫人有如此决心。
　　站在赵夫人身后几步的地方，打开双手凝聚妖力，
　　“既然如此，我这就为夫人施法，一定让夫人，得偿所愿。”

　　……

　　来了，
　　三，二，一！
　　季聆躲在暗处，在心里默数，手上没闲着，魅妖凝聚妖力，她也在凝结灵力。

　　季聆和悟子墨对好眼神，两股力量合二为一，对着魅妖，打了出去。

　　在魅妖完成术法的前一刻，两股猛烈的灵力冲向了它。
　　来不及闪躲，它硬生生抗了这一招。
　　术法被人阻止了！

　　魅妖被打倒在地，吐了口妖血。

　　“师父说妖物毒辣狡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悟子墨走出来拍拍手，刚才那一招，可耗了他不少灵力。
　　他身后，紧跟着季聆和崔寂。

　　赵夫人听到声音，转身站起，目瞪口呆，捂着嘴，指着三人，
　　“你，你们？你们是谁？怎么来的？”

　　魅妖爬了起来，它还以为被这赵夫人阴了，看赵夫人这样子不像啊。
　　不对！这三人分明是凭空在房里出现的，这只能说明一点，他们在它来之前就在这房间里了。
　　对方什么来头，自己这个修为竟然察觉不到？！

　　悟子墨看见魅妖疑惑的目光，变出了个东西抛了抛，好心解释，
　　“我灵息秘宝藏灵天铃，不错吧。”

　　魅妖听到悟子墨自报家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是灵息派的，我可是很熟悉你们宗门的。”

　　“是嘛！那看到小爷我，还不速速投降，小爷我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悟子墨十分臭屁。

　　“不巧的是，我杀了不少你们门派的人，炼药。看来今天，又有新养料了。”
　　魅妖出手，朝着悟子墨袭来。

　　悟子墨连忙抽剑来挡，嘴里念叨着，
　　“那正好，新仇旧恨，今天一起算了。”

　　季聆也唤出乐铃，跟悟子墨一起迎战魅妖。

　　崔寂过去拍了拍还在原地发呆的赵夫人，对着回过神的赵夫人说，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离开，还有，那人是妖怪，这事你们解决不了，别让你们赵府里的守卫来送命。滚远点，直到事情结束。”

　　赵夫人想说什么，最终吞了口口水，颤抖的出了房门。

　　“夫人，您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护卫头子听到动静赶来，碰到了刚出门的赵夫人，连忙询问。

　　“赶，赶紧走，有妖怪，你们对付不了，快去通知家主喊太守来。”
　　事情出乎她意料，赵夫人话说不利索了。

　　“夫人怕是被吓到了，哪有什么妖怪，夫人好好休息，我带人去看看。”
　　这人不相信赵夫人的话，他很想看看，什么人敢来赵府作乱。

　　刚带人进去，被一股强烈的劲风袭得睁不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
　　刚睁开眼，凡是来的护卫，都看到了让他们震碎三观的一幕。
　　一个庞然大物在他们面前倒下，震得土地都晃了两下。
　　井然有序的护卫当即溃不成军，连滚带爬地离开赵夫人院子。
　　好家伙！一剑竖着斩断了夫人院子里那颗巨树。
　　不是他们怂，去了也是送。这种场景，还是应该像夫人说的那样通知家主。

　　院子里，激战正酣！

　　三人飞在空中。

　　魅妖妖力高强，妖力缠绕在周围，季聆和悟子墨都伤不了它。
　　他们自己反倒是被妖力伤到了。

　　看着赵夫人离开，魅妖急了，
　　“该死，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敢打扰我好事，真是活腻了。”

　　“依靠走捷径的方式修炼，如此的心术不正，成了也是祸害。”
　　季聆抽空回应，这魅妖很强，比当初的旱魃还要强一个档次。

　　魅妖懒得跟两人废话，挥手弹开两把刺向它的剑，使出妖力，两股黑紫气打向季聆和悟子墨。

　　悟子墨和季聆只得回身落地，艰难把手抵在剑下，拼力挡下。
　　刚才的偷袭，好像没有影响到魅妖太多！

　　“不错嘛，年纪轻轻有如此灵力，可以抵挡住我一击，不知能接住我多少招？”
　　魅妖浮在空中，颇为满意地看着二人。

　　“季聆姐，怎么办？这魅妖防御太强，我们完全伤不了它。”
　　悟子墨的脸上染上血迹，气喘吁吁。

　　“别急，等下我打正面，你找机会偷袭。”
　　季聆的样子比悟子墨好一点。

　　“原来你叫季聆？你这张脸我好像不太喜欢，不如我帮你毁了如何。”
　　魅妖居高临下看着季聆，这个世界不允许存在比它要美的人！

　　“是嘛，你可以试试！”
　　季聆握紧剑，再次飞向空中。
　　上一个这样说的，坟头草今年应该挺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