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去海边捡贝壳

15、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四)

　　第二天用完早餐，苏蕊依旧称病不出。

　　“我们想办法去见见苏蕊。”
　　此时的凉亭内，只有季聆和崔寂二人。

　　“怀疑她了？”
　　崔寂看着水池里的鱼，将手中的糕点掰了点，扔下去喂鱼。

　　“这倒不是，只是眼下实在没有线索，不如先试试这条方向。昨天吃饭时城主和苏怀水提到苏蕊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尤其是苏怀水，不如试试这条路。”
　　季聆看着五颜六色的鱼，觉得鱼争食的画面很有趣，学着崔寂也拿了点糕点喂鱼。

　　将盘子中的糕点喂干净后，季聆拍了拍手。
　　二人再一次来到苏蕊的门前，得到的结果和上次一样。

　　“我们仙门中人也是通人间医术的，我们白吃城主府的也过意不去，既然苏小姐身体不适，不妨让我看看，要是能解决，苏小姐既能免除病苦，苏城主也能放心。”
　　显然季聆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不必了，仙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小风寒，不碍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门外挡脸的丫鬟还没说话，苏蕊的声音就隔着门传来了。

　　季聆没看见苏蕊的面，但也不强人所难。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离去了。苏姑娘好好休息。”
　　拉着一旁看戏的崔寂离开了。

　　“你这么容易就被打发走了？”
　　以崔寂的了解，季聆可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
　　果然，季聆回应，随即对着崔寂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崔寂顿感不妙，下一秒就听见季聆说，
　　“你不是有只乌鸦吗，你让它去监视监视苏蕊，就像，当初监视我那样。”
　　季聆挑眉，仿佛在说，这事你不是很有经验嘛。
　　昂着头，没有一点求人的态度。

　　崔寂“……”

　　其实季聆也可以自己去监视，以她的能力，监视苏蕊不被发现还是很简单的。
　　但让小紫去风险能小点，自己还能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

　　崔寂刚想拒绝，就被季聆打断。

　　“你那只乌鸦，之前在平水村时吃了我好多东西，还有，你之前在客栈，吃我的用我的，你不会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忙吧？”

　　崔寂再次无语，这话他反驳不了。
　　吹了个口哨，一只形似乌鸦的飞鸟立马从天上飞过，盘旋了两圈，最后站在崔寂肩膀上。

　　给小紫下达了命令，小紫就往苏蕊的院子里飞去了。

　　季聆看着小紫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崔寂肩膀。
　　“嗯，有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紫的监视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有效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崔寂好奇季聆接下来的计划。

　　“那只乌鸦叫小紫吗？好……好方便的名字呀，接下来？在房间里睡觉。”

　　崔寂……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反正没有线索，不休息还能干嘛。”
　　少女对崔寂的表情很不满。

　　“没，休息挺好的。”
　　这女人还真是心大。

　　因为妖的原因，季聆和崔寂这几天一直待在城主府没出去，接下来大部分的时间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城主府也没人再失踪，小紫传回来的消息也没什么有用的。
　　甚至，连苏蕊也开始出来用餐了。

　　啧，这苏蕊，是遗传城主夫人的容貌吗？这么好看，就是看不出一点城主的影子，难道是城主夫人的基因太强大了。这是季聆在晚宴上看到苏蕊时得出的结论。
　　小紫这几天的盯梢没有收获，季聆也没看出苏蕊有什么不对劲。

　　“二位仙人，小女敬二位一杯，前些日子因身子不适一直待在房中，今日得见二位，果然名不虚传。”
　　饭桌上，苏蕊提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怀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苏蕊如此痛快，只得无奈地说，
　　“阿蕊，你身体刚好，喝酒还是注意点。”

　　“多谢兄长关心，我身体已然痊愈，今日得见二位贵人，心里高兴。”

　　这苏蕊倒是和一般的闺秀不同，说话做事都很落落大方。

　　“苏姑娘客气了。”
　　季聆回了一句，苏蕊刚刚恭维的话她听着倒不是很真心。

　　“好好好，城主府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怀水，今日过后，距离你大婚就只有三天了，这几天就别去找黎芸了，对出嫁不吉利。”
　　城主说。

　　苏怀水汗颜，看来这几天去找阿芸的事父亲都知道，于是站起身拱起手。
　　“父亲放心，儿子有分寸。”

　　城主点了点头，又说。
　　“你院子里的小厮凭空消失的事先放一放，那人多半是凶多吉少了，该有的补偿给到他家人，这段时间先忙婚礼，结束后慢慢再调查，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有两位上仙坐镇，想来婚礼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是。”
　　苏怀水应道。

　　城主又对苏蕊说，
　　“阿蕊，你也年纪不小了，你阿兄结婚得晚，你可不要学他，等怀水婚礼后，我帮你相看相看人家如何？”
　　城主对待苏蕊的态度十分温和，他一直很疼爱这个女儿。

　　苏蕊有苦说不出，只得点点头。
　　“任凭父亲做主。”

　　……

　　晚饭结束后，众人都各自离去了。

　　“少主，小姐她喊你去她房间一趟。”
　　苏怀水离去的脚步被苏蕊的侍女叫停。

　　“阿蕊？有说找我何事么？”
　　苏怀水有些不解，有什么话不能在刚刚宴席上说吗？

　　侍女摇摇头，
　　“回少主话，小姐没说为何，只是说公子务必前去。”

　　苏怀水只得调转方向，往苏蕊的院子里去了。

　　昏暗的屋子里，一位妙龄女子对着镜子，大红的嫁衣衬得她明艳的脸庞更甚，相信世上绝大多数的男子看到这张脸都会被俘获。
　　美中不足的是她不施粉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这女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落下了两行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苏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良久，苦笑一声。或许，从她来到苏府时，他们之间就没有可能了吧。

　　“阿蕊，开开门。”

　　苏怀水的声音传来，只犹豫了一秒，苏蕊细手一挥，嫁衣瞬间粉碎，房间里散落下零散的嫁衣碎片，就像花瓣凋零。

　　露出了苏蕊原先的衣服，整理好表情，苏蕊来到院门口打开门。

　　“兄长来了，快进来坐吧。”

　　进入屋内。

　　“阿蕊，你房间里怎么这么狼藉，这些是？”
　　嫁衣掉落得到处都是，苏怀水想不看见也难。

　　“是我下午在房间里做手工，没来得及收拾的料子。”
　　苏蕊笑了笑。

　　“啧，一下午了，你院子里的下人也不懂得收拾，回头我送几个麻利的过来。”
　　苏怀水有些不满。

　　“不必，是我让他们别进我房间收拾的，阿兄将就坐吧。”

　　“对了，你找我过来干嘛？”
　　苏怀水找了个地方坐下，询问道。

　　苏蕊笑了笑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兄长大婚，做妹妹的怎么能不准备礼物，这是我亲自绣的比翼鸳鸯图，还望兄长勿要嫌弃。”
　　苏蕊将东西递到苏怀水手上。

　　“阿蕊，你绣工真好，我很喜欢，阿芸她最喜欢这样漂亮的东西，她一定会很高兴。”
　　这鸳鸯图的刺绣细致精巧，可见绣的人十分用心，苏怀水很高兴。

　　“兄长喜欢就好，承蒙兄长这么多年的照顾，阿蕊受之有愧，谨以此图，祝兄长一生平安顺遂，与爱人长相厮守。”
　　苏蕊真心祝福着。

　　“阿蕊，你说什么呢？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妹妹，如何受之有愧，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苏怀水有些奇怪妹妹今晚的不同。

　　“好，不说了，我只是想表达兄长你对我很好的意思。兄长，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谢谢阿蕊，我会的。”

　　……

　　两人聊了会，苏怀水觉得也差不多了。

　　“阿蕊，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苏怀水起身道别。

　　苏蕊起身相送，临别时，郑重地抱了抱苏怀水。

　　“晚安兄长。”还有，谢谢。
　　后面那句苏蕊没说出来。

　　苏怀水回抱了苏蕊，忍不住笑了，
　　“阿蕊，你这搞得我想要上战场似的。我知道你舍不得兄长，放心，兄长就算结婚了，也一样会时刻关心你的。”

　　“兄长多关心关心嫂嫂就行。”
　　苏蕊也忍不住笑了，看着苏怀水的笑容，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二人沉浸在其中，不会有人想到，茂密高大的树上，有一只乌鸦正盯着这里。

　　“你说，苏蕊喜欢苏怀水？”
　　玲珑阁季聆的房间里，季聆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崔寂。
　　本来二人吃完饭后就分道扬镳回各自房间了。
　　季聆刚在房间里打坐一会，就听见崔寂敲门声，打开门就收获这么重磅的消息？！

　　“怎么了？很奇怪吗？”
　　崔寂无所谓地耸耸肩，给季聆一个大惊小怪的表情。

　　“这件事不奇怪才奇怪好吗？别说人间了，就是仙界都不提倡□□的，就连妖界都没有过多少这样的例子。”

　　季聆瞪大了眼睛看着崔寂，见对方没回应，又看向回来报道的小紫，眼神里充满了对这条消息的怀疑。
　　小紫不高兴的叫了两声，什么意思？怀疑我的专业性。

　　虽说自己站在上帝视角，但季聆这脑子也太迟钝了吧，就这样的，真是太玄宗年轻弟子里的第一？崔寂表示很深的怀疑。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苏蕊就不是苏城主原本的女儿，是被妖替换了。”
　　崔寂直说了。

　　“苏蕊是妖？在没见到她之前我确实有些怀疑，但是今晚宴会上，我特意注意了她，又动用灵力试探，这苏蕊一点妖的痕迹都没有。”
　　不怪季聆迟钝，只是通过她今晚的探查，排除了苏蕊是妖的痕迹。

　　季聆到底是年轻，平时在宗门里最多就是接触接触师兄姐妹，偶尔去后山打几只兽，对妖的了解只能通过书籍和师叔师祖的只言片语中了解。
　　这次下山历练来得急，又是提前下山，路无忧好多妖的事都还没给她说呢。

　　季聆虽然有防范心，但妖生性狡诈，隐藏自己的本领层出不穷，这时的季聆，虽然对付妖的能力是有，但论起实战经验，还是少了许多。

　　“妖都有自己的隐藏和保命手段，要是妖真这么容易被识破，哪还会有这么多的妖作怪。很多妖伪装人的本领比人还像人，只有在它出手的那一刻，别人才发现它是妖。”
　　崔寂打算提点提点季聆。

　　“看起来你好像很了解妖嘛？”
　　季聆的表情意味深长。

　　“遇到的多了，自然就清楚一些。”
　　崔寂选择性地忽略了季聆的表情。

　　“若真如你说的，苏蕊是妖的话，那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季聆有些为难。

　　崔寂点头，示意季聆继续说下去。

　　“首先，城主和苏怀水都对这个苏蕊格外偏爱，那神情看着不像有假，不知他们是否知道苏蕊是妖，我个人倾向是不知。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了，城主他们能承受住知道苏蕊是妖的真相吗？若是苏蕊爱苏怀水，想来她也不会做出什么损害城主府的举动，而且我问过城主，他说印花城没出过妖，那说明起码苏蕊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举，此次苏怀水院子里小厮失踪一事不知是何原因，是不是苏蕊干的还有待考量，若苏蕊真是妖，眼下，也不知是揭穿的好，还是不揭穿的好。”
　　季聆分析了一大堆，看着崔寂，想听听他的意见。

　　“妖狡诈，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揭穿，除掉她，万一苏蕊酝酿着更大的阴谋，到时就来不及了，退一万步来讲，苏怀水要结婚了，万一苏蕊因爱生恨，在婚礼上大开杀戒怎么办？”
　　崔寂给出建议。

　　“看来你已经确定苏蕊是妖了，可是，我总觉得苏蕊不坏，我觉得，就算是妖，也不能一概而论，若是没做过坏事，不能剥夺它活下去的权利。”
　　季聆并不是一杆子打死的那种人，她觉得万物有灵，没人可以擅自决定别人的生死。

　　“天真，一个仙门人竟然对一只妖手软。”
　　崔寂讽刺季聆。

　　季聆摇摇头，
　　“除妖是为了保护人，若是妖不伤害人，那又何必除妖。至少，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不想直接对苏蕊出手。”

　　崔寂看着季聆，不置可否，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到底是太年轻，还是多说了一句。
　　“或许，你有一天会为了你的选择买单。”

　　“也许吧，但至少现在的我不那么认为。”
　　……

　　一阵沉默过后，崔寂开口，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季聆想了想，回答，
　　“你让小紫继续盯住苏蕊，有什么不对立马通知我，等婚礼结束后我找个机会告诉城主，他有权利知道。只要确定苏蕊没害人，都交给他们自行解决。”

　　崔寂离开了，小紫也飞回苏蕊院子前的那颗大树了。
　　季聆躺在床上想，也不知此举是对是错。

　　对错又如何，问心无愧就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