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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死亡 ...

  •   开春季节冰雪还未融化,再次闻到难闻的消毒水气味,尤群青戴好口罩后眉头紧锁。

      真够折磨人的,每走一步,每靠近病房一步,全身在发冷冒汗。远远见到一男一女身影,其中尤霍面色凝重正低头不语。

      尤群青不去想,为什么自己出事父亲消失不见,轮到倪则出事,父亲却及时赶到。在无意和江满琴对视的瞬间,他停在原地动不了了。

      他畏惧这个女人一分一毫的指责。

      当看到江满琴哭肿的双眼,尤群青意识到倪则情况严重,连忙过去搀住,关切问:“倪则怎么样了?”

      “救回来了……他昨天吞下好多安眠药,洗胃时一直哭。群青,你和他是好好的吧,他是遇上了什么坎,为什么要自杀呢?”

      江满琴满脸是泪,尤群青不由避开她的眼睛,勉强说:“人没事就好,到时候我问问他为什么想不开。”

      一旁沉默尤霍终于开口,语气严厉问:“昨晚出事,你怎么现在才来?”

      江满琴搭在胳膊的手微微收紧,示意他别和父亲吵架。尤群青反问:“你来干什么?你不在好好的,一来就出事,说不定倪则就是你克的。”

      天下哪有儿子这样和爹说话。“混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尤霍的嗓音猛然拔高,“你和倪则谈对象把人逼进医院,我不来给你收拾烂摊子谁来!”

      尤霍为什么会知道他和倪则的事。

      除了尤霍和江满琴还有谁知道。尤群青抿唇,还有什么叫他把倪则给逼进医院!

      “行了,别吵了。”江满琴握他手心安抚,“别理你爸,倪则的事和你没关系。”

      尤群青正想回握她的手,亦或是靠在她肩上求心安,就听江满琴说:“倪则昏迷时念你名字,记挂你。群青你看在阿姨面子上,和他好好的。”

      真好。

      只要死一次,既不用承担给他下药的后果,还能得到所有人的怜悯同情。

      侧身和江满琴保持距离,尤群青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点头说:“我知道。”

      他等下还得安慰倪则几句。

      真够恶心的。分明是倪则给他下安眠药,他现在还头晕想吐,根本就不公平!

      摘下口罩后,消毒水味道四面八方袭来紧紧裹住,渗透进五脏六腑,他怀疑这样下去要中毒。

      其实倪则这人看上去温柔,性格却极其偏激。和冷沉暴躁、但私下会给尤群青烤饼干的倪钺,是两个极端。

      推开病房门,虚弱的人眼珠子瞬间亮起来,墙壁白砖映照自己苍白憔悴的脸,乍一看,尤群青怀疑自己才是快死的那个。

      “群青哥。”倪则脸毫无血色,明明身高体量和倪钺相差无几,却病气缠身枯槁吓人,“我怕群青哥讨厌我,才会一时冲动。”

      尤群青嗤笑,静静看他不说话。

      倪则心疼:“群青哥眼睛红了,是我妈说你什么了吗?我会和她解释,和你没关系……”

      接下来的话,尤群青一概不想听,这段感情不是遮风挡雨安全屋,是原地打转、死活冲不出去的玻璃罩。

      尤群青觉得他倒胃口,冷漠说:“分手。”

      然而倪则像是久候,冷静得诡异,问他:“是因为倪钺吗?”

      倪钺、倪钺!又是倪钺!

      倪钺滚出国,不知道死哪去了!

      尤群青恨不得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你干嘛揪着倪钺不放,我们之间到底和倪钺有什么关系?”

      “和他没有关系?”倪则惊讶张大嘴,压不住怨恨,阴冷说:“是他不要脸,勾引我男朋友!你跟着屁颠屁颠上当,他除夕夜站你家楼下,三番几次在你面前晃,我操/你他都听到墙角了,还不滚!”

      尤群青错愕,强烈羞耻欺辱感袭来,气到发抖骂他:“去你妈的!”

      这人就是个疯子。

      积攒许久的情绪倾泻,倪则情绪激动:“你和倪钺三天两头碰面吵架,说好听是吵架,难听就是偷情、出轨、给我戴绿帽!你和倪钺私底下亲过嘴吧?上过床吗?兄弟两个都被你用过,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群青你还想怎样!”

      这是性情温顺的倪则头回和他发飙。

      吵起架来和倪钺一样嘴臭,恶心。

      尤群青气得咳嗽几声,白皙的脸涨红,他缓了缓大声:“对啊,我和倪钺亲过嘴,忍不下去就赶紧分手。”

      “我原谅你!尤群青,我愿意原谅你!”倪则死死盯着尤群青,呼吸急促着,话锋一转问:“分手以后谁陪你身边?倪钺吗?都说盲人恢复视力,最先丢掉拐杖,倪钺陪陪你,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尤群青用看陌生人眼神看他。

      尤群青越沉默,他越陷入疯狂。尤群青孤苦伶仃才好,泣不成声才好,除了他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够依靠才好!

      倪则是个聪明人,知晓尤群青吃软不吃硬,姿态弱下来问:“群青哥觉得倪钺从小被我牵连,哪都不能去可怜,有没有可能我也可怜呢?”

      说着,倪则还真哭出来,眼泪里有真心实意的痛苦:“我活不长,我没有倪钺优秀,我喜欢的人被他抢走。我扮成倪钺找你玩,你把我推进沙子里。”

      尤群青简直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哑声:“从小到大,你有爸妈偏心有簇拥前后的同学!倪钺没有。我提分手,你翻小时候的旧账有什么用。”

      “不要再偏袒他!我这么差劲这么不堪吗!”倪则不明白为什么有一模一样的脸,尤群青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倪钺。他恳求:“群青哥,没有你我会死的。你真的忍心害死我?妈妈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将要陷入进退两难境地,尤群青快要疯了,双手焦虑不安抓头发,用力到手指甲缝有血,却毫无察觉。

      倪则一直在哭,那哭声刺耳。

      尤群青想到好歹认识这么多年,这段关系里倪则对自己相当不错。

      难道他后半生要和这个人绑死吗?他努力活下去,再落魄都没自杀,就是为了这样活着吗!

      尤群青头晕脑胀,努力装作满不在乎,勾起恶劣笑容,问倪则:“你认为你对我很重要?”

      倪则脸上全是眼泪,双目猩红。

      尤群青说:“你想死,那你就去死吧。”

      倪则脸色煞白,仿佛连最后几分生机都被抽走。

      见状,尤群青垂眼:“我不爱你,你寻死觅活威胁有什么用?我愧疚一两年,难以释怀的只会是你家里人。”

      “……”

      倪则的挽留哀求更为剧烈。

      不知为何,他对倪则是充满感激留恋,是没有爱的。可听到这人的哽咽哭声,跟着想要哭。

      他从睡醒就很想大哭一场,再到接电话听说倪则自杀,来到医院被尤霍训斥,被江满琴劝诫,一点一点加重压在心头。

      尤群青担心自己突然嚎啕大哭,丢人现眼。

      但幸好,他转身离开时格外平静。

      这么一想,尤群青觉得自己还是挺能忍的。

      ……

      嘴上大放厥词说着让倪则去死,离开病房后尤群青并未离开,背靠墙壁无声聆听里面的动静。

      他害怕倪则会死,在他的世界里死亡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汩汩的脉搏心脏就此死寂,皮肤呈青灰色变僵硬,躺在那大家流几滴眼泪,就要永远埋葬在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地底,会不会有密密麻麻虫子在蠕爬,有冰冷蛇鼠误认为是巢窝,被永远遗忘无人提及,在某年某月被挖出,只会当做是装着灰土的无意义空盒。

      孟云淑有个未出世孩子死掉了,连个空盒子都没有。这在尤群青眼里是个极其凄惨的结局,太阳月亮都没见过,连骨灰都烧不成的一滩血肉,在这个世界上连一点划痕都无法留下。

      倪则没有真的去死,尤群青出病房后缓了缓,就让江满琴去陪着。

      江满琴真吓着了,没有人能在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寻死后,无动于衷。她恳求尤群青和倪则好好的。

      尤群青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却咽回去,转而问江满琴:“倪钺他……”

      江满琴有不忍、无奈和微不可察抵触,声音轻轻的:“群青,你以后不要再问阿钺了,可以吗?”

      真羡慕倪则有这样的母亲。想哭的冲动到达最顶峰,尤群青觉得难堪,胡乱点头,勉强说了句买水,匆忙就走。

      乘电梯的时候,尤群青幸好尤霍不在,否则还要挨骂,他可能真会蹲下抱头痛哭一场。

      头剧烈疼起来,不知道是生病,还是自己抓的。

      出电梯时,尤群青遇上余医生,简单打招呼时,他听见对方说:“倪则的情况还是蛮严重的。”

      “怎么了?”他问。

      余医生轻声叹气:“倪则胃反复梗阻,精细养着不会有大问题,这段时间急性胃穿孔,吞食安眠药洗胃,哪怕是个身体健康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整。”

      尤群青低头摸索口袋里的烟,心里五味杂陈。

      余医生看出他心情不好,故作轻松打听:“听说你参加美展的事情,恭喜啊。”

      闻言,尤群青扯了下嘴角。

      余医生瞅尤群青,觉得这人泪汪汪的,仔细看似错觉,提起:“人和人不能比,你一幅画别人穷极一生都赚不到,爹妈有钱还是独生子。”

      “是嘛,张莜也很有天赋。”尤群青拍他肩膀打趣了句。

      张莜是尤群青学妹,是资助的十几个学生之一,和余医生走得颇为近。

      提到张莜,余医生反而冷淡下来

      两人聊几句分开后,来到大厅,尤群青走到外面,站在台阶高处往下看。灰暗天边残余一抹鱼肚白,染轻薄粉紫,顺冽风飘向远方。

      他一静下来,就头疼的不得了,胸闷心慌想吐。想到自己许久未进食,他先去便利店买食物和水,还有创口贴。

      倒霉透顶。尤群青冰淇淋融化滴在手上,吃完就开始腹痛难忍。他的头痛肚子痛,愈发烦躁,脑子还不清醒,打算用创口贴粘在头皮伤口上,将头发拨来拨去不得章法,才意识到自己多蠢。

      稀奇的是,他遇上尤霍。更有可能是尤霍特地找过来。

      尤群青的脸瘦而白,嘴唇都失了血色。正狼狈,正烦躁,正在和犯蠢的自己生闷气,偏还遇上尤霍。他没想到只觉得尤霍的目光锁定过来。

      他的父亲快步赶来,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个男助理,面生的很,尤群青没见过。

      尤群青猜到对方要来兴师问罪,先声开口问:“你来干什么,是没替倪则出气,心里不舒坦?”

      尤霍神情冷峻,开门见山:“尤群青,你和倪则是怎么回事。”

      尤群青皱眉,不屑打量他:“关你屁事。”

      “你以为我为什么赶过来,昨晚倪则都给我发消息了,说是因为倪钺,你要和他分手,是不是这样!”

      尤群青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他就说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特么,倪则把他搞得里外不是人。

      尤霍怒斥问:“尤群青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了倪钺要逼死倪则!”

      能是怎么想的,到目前为止尤群青没怎么思考过,全是被动接收。他先愣几秒,倏地笑出来,“你是怎么做到腆着脸指责我的?我和倪钺做什么了?我是和他睡了还是和他谈了?”

      尤霍问:“那好端端的,倪则为什么吃药?”

      “他馋他饿了,他脑子有病!”尤群青腹痛得更厉害,更加想吐,鄙夷说:“我可不是你,瞎搞把我妈气进医院,还能不要脸争财产。尤霍,你气势汹汹跑质问我,是觉得一脉相承吗?”

      “尤群青。”尤霍脸上血色褪去,被戳穿被刺痛,胸膛剧烈起伏:“你把你老子当成什么!”

      “当畜牲。”

      话音刚落,对方巴掌猛地一下扇过来。尖锐耳鸣声盖过所有,大脑一片空白,尤群青偏过头,脸上火辣辣在疼。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几人定格住,一时间就连喘气声都没有,渗人的死寂。

      尤霍手掌在抖,呼风唤雨的男人先是看儿子发红的脸,又低头盯手掌心。他舔嘴唇,小心翼翼喊:“群青……”

      “你滚开!”

      终于回过神,巨大的屈辱来袭。

      尤群青猛地一把推开他,手上未干的冰淇淋蹭在对方的蓝色内搭上,他激动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上是恨不得杀人表情,却是哽咽的语气:“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见你,不想看见你们所有人!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放过我!”

      “我求你了尤霍,别再装慈父了!你真是个好父亲就不会过来指责我!现在,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恶心,能不能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尤霍攥紧拳头,露出快哭的表情拉他,“群青,爸爸不是故意的。”

      “你要真是个好父亲,就不会只帮倪则说话,从不问我发生什么!你要真是个好父亲就不会好多年不管我!你要真是个好父亲就不会说我没出息,不会拿我当出轨的借口,让我妈记恨我!”

      尤群青一字一顿告诉他:“江阿姨,就从来不会这样对倪则。”

      尤霍眼角湿润,“疼不疼?爸爸不是故意打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在外面说一不二贯了我……”

      “应该是我求你,你放过我。除了耍你是我爹的威风给我一巴掌,来做什么?表面看着愧疚,实际心底不知道有多痛快!”

      尤霍上来拉他,尤群青防备后退躲避,步子急乱,差点从台阶摔下去,吓得人心头一紧。

      对方颤抖说:“尤群青,小时候我打你手心都舍不得,我这些年真的是在外面混多了……”

      “滚远点。”尤群青拿起自己的创口贴和水就要走。

      尤霍还想再说,助理拉住他。

      树叶坠落窗台,微不可察的动静。透过窗户目睹全过程,倪则用手指将枯叶子捏碎又掸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楼下这场闹剧,眼神自始至终黏在尤群青的背影上。

      并不高兴。

      因为那一巴掌不在计划范围。

      这时尤群青快步走着,迎面寒风刮过,只觉头越来越疼,脸越来越疼,脚步都乱七八糟,最终找个长椅坐下,坐下后却久久没有动作。

      极度糟糕的一天。尤群青胃里翻江倒海,急忙翻出面包大口大口咬,眼神是空洞的。他脸上灼伤般在疼,这股疼蔓延到嗓子眼。

      ——“你简直就和你爸一样,你继承了你爸的劣质基因!”

      ——“尤群青你为了倪钺要逼死倪则!”

      一声声指责还在耳边回响,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逐渐,手指用力掐紧,落了一地的面包屑。尤群青低头机械咀嚼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父亲出轨,母亲会厌恶自己。

      也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会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他。

      倪则这样逼他,他要妥协吗?想到这里,一股抗拒不适发自心底,连带脊背筋骨都在钝痛。

      尤群青大口进食,报复性的,直接将面包全部塞进嘴巴里。喉咙卡住难以吞咽,吃不下吐不出,狠狠呛咳,呕几下才好些。

      他还在思考,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遭人厌恶缺陷,怎就落得这样的境地。更为百思不得其解。

      有脚步声在靠近,踩到干枯树枝发出嘎吱脆响。

      尤群青抬头看过去,僵住,瞳孔猛烈震颤着——他看到了倪钺。

      有一瞬间他以为是幻觉,是自己太伤心绝望臆想出来的。

      应该远在天边的人,应该离别不见的人,站在他面前。倪钺面无表情,视线从下往上,经过指甲缝的血,来到带红血丝的脸,定格在尤群青通红却没有掉眼泪眼睛。

      “怎么回事。”这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倪钺听闻倪则出事,怀揣着尤群青会来,自己能再见到尤群青的卑劣心态找过来。

      他以为要吵一架,或者是单方面挨骂。不曾想见到这样可怜的尤群青,一股戾气在心底爆开,倪钺控制不住脸皮微微抽搐,蓦地闭上眼。

      “哭了?”他又问。

      尤群青用力嚼面包,把面包当成倪则、当成尤霍,不说话。

      只有脖颈处隐现青筋在暴露他的骇人心绪。倪钺弯下腰,靠近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的尤群青,伸出手触碰摩挲发红的脸。

      这时候,倪钺脑子里想很多。

      想到尤群青心高气傲,客人送来的礼物不让先挑就宁愿不要,酒会活动不是排面最好就宁可不去。

      受人追捧会眯起眼睛笑,遭人嫉妒诋毁就双眼冒火生气。

      矫情鬼,有半点不满意就要大发雷霆。

      娇气包,要去爬山采风全是倪钺背着走。

      还可怜,有人说他画的不好,深更半夜都得把倪钺叫醒问一嘴,声音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有否定。

      倪钺手指在泛红眼尾处摩挲,嗓音紧绷说:“把嘴巴吃的东西吐出来,吃不下了还吃什么。”

      尤群青不愿理睬,倪钺伸手掐住他下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即便尤群青想要咬他也腾不出牙。

      倪钺面对仇视目光不在意,强迫人吐出来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接着。他腾出塑料袋装垃圾,目光凝固在尤群青沾血和面包屑的手指上。

      “我一天没找你,就成这样。”倪钺用袖子擦去尤群青嘴角残渣,耐着性子又问一遍发生什么,伸手去拿水。

      倪钺紧攥住尤群青手腕,不容拒绝的,压下对方挣扎动作,将水倒在纸巾上,小心翼翼在白皙手指指缝的血,问他:“哪里受伤了?”

      尤群青一把推开他,直接将倪钺手里的半瓶水挥拍到地上。

      安静到耳边只有呼呼风声,远处传来几声凄厉鸟叫——

      “尤群青,我迟早被你气死。”

      倪钺沉下声音。

      尤群青情愿盯着天边的云也不看他。

      “我知道这不怪你。”倪钺抓他的手,吻掉指甲缝的血和指尖水渍,重复问:“血是哪来的?脸怎么这么红?”

      倪钺还说:“你不说,我就和你耗着。”

      烦死了。原本尤群青不难过了,倪钺非问东问西。原本尤群青不想说的,他不要说自己过得有多惨。

      尤群青眼睫轻颤,好半晌才哑声回答:“我爸、打的。”

      他颤抖着,语气急促:“他一上来就说我的不是,还打我一巴掌。”

      话落,尤群青被拉过抱在怀里。熟悉而陌生的气息,好闻的独属于倪钺的香气。

      而楼上,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倪则,表情愈发阴沉。

      身后是推门而入,一无所知的江满琴,关心他:“你这孩子,站在窗边要是风吹感冒了怎么办。”

      “妈。”倪则微笑转过身,“尤伯父打了群青一巴掌,我亲眼看见的。”

      “什么!”江满琴震惊愤怒,“他凭什么打群青!他就是看云淑出国,他敢对群青动手!尤霍那个傻逼玩意,哪来的狗胆欺负阿青!”

      倪则神色不明,低声说:“我亲眼看见的。”

      江满琴走过来,顺着窗户往下看。看见抱着尤群青的倪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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