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遇晚风》予知风

5、分寸之间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满是喧闹的人声。
　　风吹过球场，少年们打球的呐喊、女生结伴闲聊的笑语交织在一起，盛夏的气息热烈又鲜活。
　　苏晚独自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手里攥着矿泉水，目光下意识望向不远处。
　　陆知珩被几个男生叫去打球，脱下了校服外套，只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微乱。跑动、跳跃、投篮，清冷疏离的少年在阳光下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眉眼依旧干净冷淡，却格外惹眼。
　　不少女生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球场这边，其中，就包括刚转学来的许知漾。
　　她没有跟着班里女生成群结伴，独自站在球场侧边的树荫下，视线直白又安静，全程落在陆知珩身上，毫不掩饰那份藏了很久的在意。
　　苏晚轻轻垂下眼睫，捏紧了瓶身。
　　她懂这种遥遥相望的心情，毕竟自己也是这样，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悄悄喜欢了很多年。
　　只是不一样的是，她守着十几年的朝夕相伴，有旁人无法替代的名分与靠近的资格，而许知漾，只能远远看着。
　　没一会儿，中场休息。
　　陆知珩避开围上来递水搭话的同学，径直脱离喧闹，朝着看台的方向走来。
　　他额角沾着薄汗，领口微微敞开，气息微喘，走到苏晚身边的台阶坐下，动作自然放松，全然没有在外人面前的疏离感。
　　“很热。”他淡淡开口，伸手揉了揉眉心。
　　苏晚默默把手里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我没碰过，干净的。”
　　陆知珩抬眸看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接过来道了声谢，拧开瓶盖小口喝着。
　　两人并肩坐着，安静又自然，和平日里无数个平淡的午后别无两样。
　　“许知漾好像一直在看你。”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陆知珩闻言，顺着她的视线淡淡扫了树荫下一眼，神色毫无起伏，很快收回目光，语气漫不经心：“无关。”
　　在他眼里，无关紧要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好像挺喜欢你的。”苏晚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声音轻轻的。
　　少年指尖顿了顿，侧头看向她，眼神干净认真：
　　“我不认识她，也没兴趣了解。以前不同班，现在不过是同桌，仅此而已。”
　　他向来界限分明，不会给别人无谓的幻想，更不会因为对方的好感就妥协迁就。
　　从小到大，他的耐心、纵容、下意识的照顾，从来只给苏晚一人。
　　“班里很多人都在议论你们。”苏晚轻声说。
　　“随便他们。”陆知珩语气淡漠，“别人怎么想，与我无关，我不需要应付无关的人。”
　　他的世界很简单，学习，生活，规律作息，还有从小到大一直同行的苏晚。
　　多余的人和事，他从不会放在心上。
　　正说着，一道轻柔的脚步声缓缓走近。
　　许知漾手里拿着一瓶冰镇饮料，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陆知珩身上，温柔开口：“陆知珩，刚打完球喝点冰的会舒服一点。”
　　她递出饮料，姿态委婉又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示好。
　　空气瞬间安静几分。
　　苏晚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抬头，默默做个旁观者。
　　陆知珩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瓶饮料上，没有去接，语气礼貌却疏离：“不用，谢谢。我有水。”
　　他晃了晃手里苏晚递来的那瓶矿泉水，态度明确，不留半点余地。
　　许知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意淡了几分，尴尬地攥了攥指尖，勉强维持从容：“好吧，那没关系。”
　　她的目光掠过一旁安静的苏晚，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打量，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在意。
　　“你们……从小就认识吗？”许知漾轻声试探。
　　“嗯。”陆知珩淡淡应声，语气不自觉软了半分，“邻居，很多年了。”
　　短短几个字，就概括了他们根深蒂固的羁绊。
　　许知漾咬了咬下唇，心里清楚，这是她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距离。
　　她努力奔赴而来，拼尽全力靠近，可在陆知珩这里，她永远只是外人。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她勉强笑了笑，转身慢慢走回树荫下。
　　等人走远，苏晚才抬眸看向身边的少年。
　　“你没必要这么直接。”
　　“含糊回应才是麻烦。”陆知珩淡淡道，“不给希望，才不会有多余纠缠。”
　　他心思通透，分得清远近，懂分寸，知边界。
　　不会暧昧，不会拖沓，对待不感兴趣的人和事，向来干脆利落。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微风轻轻吹过，带走燥热。
　　苏晚看着他清隽的侧脸，心底慢慢安稳下来。
　　许知漾的出现，确实带来了短暂的不安与危机感，旁人的议论、刻意的靠近、6明目张胆的偏爱，都会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可她慢慢看清了。
　　陆知珩的温柔有专属通道，他的习惯早已被十几年的朝夕填满，旁人挤不进来，也替代不了。
　　他不懂情爱，目前没有心动，不懂暧昧，却本能地把她护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习惯性依赖，下意识偏爱，这就够了。
　　下课哨声响起，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陆知珩起身，伸手，习惯性朝她递过来。
　　一如从前无数次那样
　　苏晚抬手搭上他的手腕，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动作自然，默契天成。
　　“回教室了。”他轻声说。
　　“好。”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步调一致，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