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遇晚风》予知风

4、风起因她 晨光

　　晨光正好，夏日的风穿过教室敞开的窗户，携着楼下香樟的淡香，轻轻拂动课桌上的书页。
　　早读的铃声落下，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可细碎的议论声始终没断。所有人的心绪都被一件事牵动——今天，转学生许知漾会正式入班。
　　昨日傍晚巷口的对话还清晰落在心底，陆知珩那句不算熟悉、无关紧要，明明是安稳人心的话，可真到了这天，苏晚心底那点细微的局促，还是没能完全压下去。
　　她低头翻着课本，目光落在字迹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班里不少同学早就提前打听好了消息，都清楚许知漾和陆知珩是初中同校，一早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语气里满是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
　　“听说许知漾长得特别好看，气质超温柔。”
　　“而且以前和陆知珩一个学校，说不定早就认识啊。”
　　“这下有意思了，两大颜值同框了。”
　　零散的话语钻进耳朵，不刺耳，却一点点揪着人的神经。
　　苏晚指尖轻轻攥住书页边角，没有抬头，余光不自觉扫过斜前方的位置。
　　陆知珩坐得端正，脊背挺直，单手握着笔，安静低头背书，周遭所有的嘈杂与议论，好像都和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神色冷淡平静，眉眼清浅，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波澜，仿佛众人热议的那个人，与他毫无瓜葛。
　　一如他昨晚所说，无关紧要。
　　苏晚稍稍定了定神，压下心底多余的胡思乱想。
　　是啊，十几年朝夕相处，是旁人比不了的羁绊。许知漾不过是半路闯入的陌生人，哪怕带着一层微弱的旧交情，也撼动不了分毫。
　　很快，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少女穿着合身的校服，长发柔软披肩，眉眼温婉，气质安静柔和，确实如传言一般，长相清秀亮眼，一举一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许知漾，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班，大家多多照顾。”
　　许知漾微微弯腰，声音轻柔好听：“大家好，我叫许知漾，以后请多指教。”
　　礼貌又温和的自我介绍，瞬间博得了班里不少人的好感。
　　班主任目光扫过教室空位，最后定格在陆知珩旁边靠窗的空座：
　　“那边刚好还有一个位置，许知漾，你就先坐那里吧。”
　　一瞬间，教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来回落在许知漾和陆知珩身上，隐晦的打量、小声的唏嘘，暗流悄悄涌动。
　　苏晚的心跳骤然一滞。偏偏，是他旁边的位置。
　　许知漾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视线自然落在陆知珩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浅淡的欣喜与执念，随即又收敛妥当，维持着温柔得体的模样，提着书包缓缓走了过去。
　　走到课桌旁，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熟稔的试探：“陆知珩，好久不见。”
　　全程低头沉默的少年，这才缓缓抬眼。
　　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没有惊喜，没有讶异，只有一片疏离的平静，薄唇轻启，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嗯。”
　　单字回应，敷衍又客气，清清楚楚划开距离。
　　没有久别重逢的熟络，没有旧识之间的寒暄，仅仅只是对待普通同学的礼貌回应。
　　许知漾指尖微僵，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冷淡，却没有气馁，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安静整理自己的书本。
　　隔着几排座位，苏晚静静看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许知漾的发梢，也落在陆知珩清冷的侧脸上，两人相邻而坐，在旁人眼里，俨然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可只有苏晚清楚，陆知珩的温柔从来吝啬，从不轻易给外人。
　　他的迁就、细致、下意识的照顾，十几年如一日，只独独给了她一个人。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身旁多了个熟悉旧友，陆知珩依旧我行我素，上课认真听讲，低头刷题，全程没有主动和身旁的许知漾说过一句话，偶尔对方不小心碰掉笔，他也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不会主动帮忙。
　　礼貌，疏离，界限分明。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同学围过去和许知漾搭话，好奇询问她以前的学校、兴趣爱好，氛围热闹融洽。
　　许知漾应对自如，温柔笑着回话，偶尔目光会不经意飘向身旁的陆知珩，带着藏不住的在意。
　　而陆知珩直接起身，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路过苏晚座位旁时，他脚步下意识顿住，低头看向她，语气是一贯的温和自然，和对许知漾的冷淡截然不同：
　　“下节体育课，记得把运动绳带上，别又忘带。”
　　随口一句日常叮嘱，自然又熟练，是刻在习惯里的惦记。
　　苏晚抬头对上他清浅的目光，心头那点沉甸甸的郁气，瞬间散开大半，轻轻点头：“记得了。”
　　他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走出教室。
　　喧闹的教室里，人人都围着新来的转学生热闹寒暄，只有陆知珩，永远游离在外。他不会为新来的人破例，不会为短暂的旧交集动摇，他的习惯、他的留意、他所有细碎的温柔，从来都只限定一人。
　　许知漾隔着人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陆知珩对苏晚独有的特殊，看着那份自然而然的熟稔与偏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奔赴千里而来，满心执念靠近。却在踏入这里的第一天就看清——陆知珩的世界里，早就有了一个扎根多年的人。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书页轻轻晃动，平静的日常，终究还是因为一个人的到来，悄然掀起了浅浅的涟漪。但苏晚很清楚，涟漪只是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