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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的不想跟皇帝一起吃饭 大家都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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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授课的前两天,江鹤归收到了贺允揖的信。
“公子,这是那位小皇子的信?”
一个穿着青蓝色劲装的男子斜靠在门框上,腰间胯着剑,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
“嗯。”江鹤归简短地应了一声。
“那个小家伙,听说前两天又被先生罚了,等再过两年有了伴读,少不得要替他挨不少手板子,哎~也不知道这京城里哪家少爷要受这种罪。”
男子半唏嘘半玩笑地打诨,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所以呢?信上说了什么?”
江鹤归唇角微勾,似乎在笑。
“小殿下颇为苦恼读书,说自己一见字就晕。为了书不这般难读,耗费数日,做了一套标志,说是能看得顺些。”
男子挑了挑眉:“哦?这倒是个稀奇玩意儿。”
“对了,他说,因为这套标志写起来都很小,不占篇幅,所以把它取名为‘标点’,问我意见。”
“嗯,那你怎么想?”
“‘标点’这个名字不错。”江鹤归说,“既然是他的想法,我的意见就不重要。”
“小孩子喜欢玩闹,随他去就完了。不过,”男子摸了摸下巴,“读书之法,为什么他不问其他先生,偏来问你呢?我记的没错的话,你只教认草药吧?”
江鹤归指尖一顿。
如果按照九皇子课业不好这个方向看,大概也许是因为,其他先生都会罚他。
句读之事本是基础,自己背地里偷偷做标记也就算了,竟然还费时费力研究一套出来,如果是别人……大概是要骂一句不务正业的,甚至有的老学究会觉得被狠狠辱没了,说不定还要到御前大哭大嚎。
……想想就觉得窒息。
“看来小皇子很信任你。”男子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就见江鹤归起了身。“等等,你要干嘛去?”
“摇人。”江鹤归理所当然道,“身为皇子,想做什么,但凡不是一件坏事,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你疯了?!”
江鹤归拉过马,笑容堪称明艳。
“明沂,我仔细想过,这是一件好事。”
明沂看到他的笑容,不仅没觉得稀罕,反而通身发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江鹤归偶尔很疯,很任性。
现在,居然出现了在草药之外的“偶尔”。
明沂看着他干脆利落骑马远去的身影,骂了一声娘。
摸了摸胳膊,明沂眯起了眼,“这个皇子,有点本事。”
贺允揖对这些一无所知。
这天是算术课,下了学,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在外面等着,差点吓了贺允揖一跳。
他正要离开,却见那老家伙直冲冲到了自己面前。
冲我来的?
贺允揖诧异一秒。
“九殿下,陛下传召。”大太监薪容没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跟贺允揖行礼道。
正想走人的六皇子闻言停下了脚步,一双阴郁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诶?找九弟?”七皇子疑惑了。
他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幸好他矜持,没主动凑上去,不然就丢大人了。
这也不怪七皇子。倒不是他自恋,所有人都以为薪容是来等七皇子的。
首先,来的人是薪容;其次,薪容用的是“传召”。
传召与平时想起来看你一眼不同,是正儿八经的议事口吻。
皇帝偶尔也会传召大皇子他们几个去聊聊,不过,这几个小的,几乎从没有“传召”过。
况且九皇子才七岁,议个毛啊。
除了闹事和被罚之外,从没有因好事而被万众瞩目的九皇子歪了下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和茫然:“诶?父皇找我?”
“是的,殿下,请跟老奴走吧,切莫让陛下久等。”
【系统,查询到了吗?】
【经检验,宿主近日没有惹皇帝龙颜大怒的举动,查询完毕。】
不应该啊。
他这两日没兴风作浪,只是托人给江鹤归带了封信而已,父皇不应该要爆揍他吧?
谁弹劾他了吗?又能弹劾他什么?私通外臣?
江鹤归根本没有授予正式品阶,连个外臣都不算,更何况他才七岁私通什么外臣?
贺允揖一边想,一边乖乖跟着薪容走。
走了一会,他没憋住,小声问道:“那个……薪容公公呀,我最近犯什么错了吗?”
【你哪天没犯错?】系统反问。
【昨天,前天。】贺允揖理直气壮。
薪容老神在在的,模棱两可应了一声。
贺允揖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又道:“那……父皇生气了吗?”
薪容终于说了一句:“陛下今儿心情不错。”
贺允揖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了。
薪容是伴在皇帝身边的老资历,他说不错,就是真没准备揪你小辫子的意思。
贺允揖放下心来,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薪容看他努力捣鼓着小短腿,偶尔离得远了还蹦一下,心里不由摇头笑笑,觉得小孩儿很是心大,不像他几个哥哥有心眼。
到底是被陛下宠着的孩子。
陛下没让贺允揖在外面傻站,让薪容直接带进去。
于是,贺允揖这辈子第一回踏进了御书房,好奇的眼睛左顾右看,看到皇帝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忍不住冲到跟前又想起来不妥故作矜持似的,先卖乖道:“父皇~”
皇帝正在批奏折,看到他,疲惫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下学了?”
“嗯。父皇找我什么事呢?”贺允揖有些紧张。
皇帝一眼就瞥见他在绞着的小手,忽然起了坏心,故意逗他。
“允揖,你这两日可真是做了好大的工程。”
皇帝不笑了,庄严肃穆。
【阴阳怪气的。】系统评价。
【我的好父皇,竟然演我。】贺允揖“伤心欲绝”。
随即嘿嘿一笑,【他演我也演。】
系统:【……】
安慰的话差点就冒出去了,好险。
撤回,火速撤回。
贺允揖身子一抖,扁扁嘴,泫然欲泣。
在那里努力地回想,想了半天,脑袋上都要沁出汗来,样子好不可怜。
薪容同情一秒。
皇帝终于于心不忍,良心发现,轻笑出来:“好了,朕不逗你了。坐吧。”
皇帝招招手,命人端上小点心,三碟不同的小糕点和一碟坚果瓜子,让贺允揖边吃边说。
【我爹居然有如此慈爱的表情!】贺允揖震惊。
【不好吗?】系统不解。
【……】
【没有好不好,只不过他对我们,比起一个父亲更像一个皇帝。】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从未传唤过我。那之后,一直到他病逝,我与他见的面屈指可数。】
【不知道为什么,他死后,我每想起他,面目总是模糊的,连带着他的笑都是模糊的,不知道那份笑容是对谁的。】
贺允揖突然在脑海中笑了一下。
【如今我才知道,他的笑,居然是对我的。】
那声笑像是自嘲,有些落寞。
系统本该开启安慰模式,但它又莫名觉得,贺允揖不需要安慰。
如果是自嘲,那他只是在笑。尽管有些落寞,但那只是一声笑。
贺允揖这个人,是不喜欢身边人太敏锐的。
系统默默把自动弹出编译在计算过程中的安慰从最后一个字开始向前删除,然后“看着”退行的计算资源发起呆。
贺允揖一心二用,不免噎了一下,猛咳两声就要倒茶喝。
皇帝看着他,缓缓道:“每次朕见你,你都吃得这么急。”
这次他没开玩笑,“燕妃是温婉重礼之人,大概是教你细嚼慢咽的。”
“唔……父皇……”贺允揖眼里噙着泪花。
皇帝陛下话锋一转:“不过这豌豆黄,也确实噎人。”
贺允揖想笑。
他捂着嗓子,努力把黏在喉管的豌豆黄咽下去,乖巧道:“因为父皇面前的东西总是很好吃。”
“好吃?”皇帝陛下有些意外。
自从当上皇帝,他几乎再也没吃过一口热乎的饭菜了。每天为国事忧虑,案牍劳形,也没有食欲。
“薪容,将这些糕点每样再送一份到九皇子宫里。”顿了顿,他对贺允揖道,“既然朕这里的东西好吃,那以后每日晌午,你便来陪朕来用饭吧。你在身旁,朕能多吃两碗饭。”
贺允揖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父皇就多吃两碗。”
等贺允揖吃饱喝足,摸了摸小肚子,皇帝才说起正事:“最近有先生跟我说你不爱惜书,在上面乱涂乱画,我本来想好好治一下你,不过,父皇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就先仔细看了你做的标记。”
【来了。】贺允揖聚精会神。
皇帝说的时候,薪容就很有眼色地将贺允揖的书册捧了上来。
皇帝把书页摊开。
“你这些标记,似乎颇有章法,看着也很是生动活泼。有这些标记在上面,文字确实易读了很多……我想知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系统,这事我认还是不认?】贺允揖征求系统意见。
【如果你想的话。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把它带到这个世界的是你。】系统很平静地说。
它遇见过不少小世界的人,他们随意将这些东西据为己有,将系统赋予的能力和知识标榜为自己的,它都习惯了。
但是,这个宿主竟然问它的意见。
它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父皇,”贺允揖放下杯子,认真看着他,“这是孩儿身边的人一起为孩儿读书出谋划策想出来的。如果您想广告天下作者的名字,就不要说是我一个人的。母妃,信儿姐姐,小乌子……他们也应该拥有名姓。”
“不过,要是您不打算告知,就隐瞒来自我这里就好啦。母妃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小猪崽养胖了就要被宰,人家还不想出名啊。”贺允揖说着,脸皱成一团,满脸“我不是,不知道,别带我”的样子。
贺允揖完全就是选择后者的意思,皇帝有些意外,却又欣慰极了。
欣慰的陛下一个龙颜大悦,赏了燕妃阖宫上下,燕妃和九皇子贴身伺候的人都重重受了赏,并把糕点多装了两盒。
随后,标点的用法被皇帝暗中命人放至民间,等大家都用上标点的时候,再也没人说得清源头是哪里了。
大家都很高兴,除了贺允揖。
他苦着脸,顶着皇帝慈爱的目光,硬着头皮把饭扒完。
真的不想跟皇帝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