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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审案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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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止得知纪伊的事是第二日,或者说她有意留到第二日。季芳匆匆而来,言说陆家已经将人押到京兆府,问晏止下一步该如何。
晏止不动声色叹出一口气:“去看看,若是属实,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纪大人……纪伊不管怎么说都是朝臣,此番她的罪过怕是要三司……”
“那就三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话也不知究竟是对谁说的,但好像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纪伊终于等来她选中的人,两个学生,一个助她手刃仇人,一个将会为她收束此局。
助她手刃仇人那个即便有自己私心,也只能说殊途同归,但收局的这个不会有私心,根据她在收局这个学生身边几年的光阴来看,任何人都会伪装,只有这个人不会、不屑、不可能。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来的晚些,吴选没来,来的是一个叫杨晨的侍郎,大理寺嘛,元木亲自到场。按照规矩,应当有东院的人在,因为晏止在,不管晏止是以什么名头,都已足够。
“带上来。”
晏止旁听。
纪伊身有枷锁跪在堂前,一身傲骨,一脸不屑。
“纪伊,今日早朝陆家大小姐亲自告到御前,满朝震撼,陛下下旨,刑部、大理寺、京兆府并东院协查,你可有异议。”
“无异议。”
“好,本官问你,所犯何事?”
“杀人。”
“杀谁?”
“陆集。”
“陆集是谁?”
“户部尚书。”
“为何杀人?”
“报仇。”
“什么仇?”
纪伊嘴里吐出一口气来,她有些累,整个身子瘫下去,看起来不像那个平日里身姿挺拔、书卷气盈身的国子监祭酒。
“杀兄之仇。”
“你的兄是谁?”
“纪于。”
“详细说明。”
“纪于是我兄长,曾在国子监任职,当年百花宴,陆集当着先皇的面要我兄长作诗,连作数十首都不得先皇满意,事后,兄长因御前失礼被赐死。”
“是陆集动的手?”
“不是,但此事若非陆集,不会发生,先皇不喜诗文,不会让兄长遭此一遭,千错万错是他陆集的错。”
“除了此案,你可还有别的什么要交代?”
“没有。”
“如何进得陆府?”
“从前跟随陆清音,也就是陆家大小姐到陆府多次,那时想好的,昨夜天气好,阴雨蒙蒙,最适合杀人,潜进去的。”
“无人帮你?”
“无。”
“你可认得章十三?”
“不认得。”
季芳微眯双眸:“纪伊,本官再问你一遍,可认得章十三?”
“不认得。”
“纪伊,本官在章十三处搜出一把匕首,根据长宁郡主辨认,那匕首系为你之物,后来查明他为纪宅送饭多次,可问起却说并不认得你,你不觉得他认得有些满了吗?”
气拍一惊堂,二惊人,三惊罪,纪伊锁眉,看向晏止,眼神中似乎带着些难以置信。
“纪伊,”晏止忽然叫了她一声,“单羽的死,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单羽……”
“大人……大人……不好了,季大人,章十三自杀了。”
多人惊,晏止垂眸看向纪伊,见她神色难看,而后与季芳交换眼色,季芳带人去查看,不多时匆匆赶回来,盛怒之下竟要归拢卷宗上报后行刑。
这与纪伊所想的出入有些大,她没想过章十三会自杀,抬头环顾一圈,从季芳到杨侍郎,最后还是停在晏止处,而晏止并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
展仑从陆府回来,说:“大人,陆府已核查完毕,留有女眷最多,许少尹正在问话,下官回来送关于对纪伊供状的核查结果,除了从柴房逃出来那一段有些勉强外,其余没有问题。”
“如何勉强?”
“听陆府的下人说,陆集为了与陆家小少爷亲近,昨日买了一条黄犬想送给小少爷,但昨日小少爷似乎不是很有兴致,早早回房去了,陆集本人并不爱犬类,故而那犬暂放在柴房。”
纪伊并不知道这件事,她难免错愕。
又听展仑说:“有下人猜测,会不会是小少爷带走了黄犬,昨夜阴雨,陆集受伤后又乱,会不会是趁乱……”
“纪伊被绑去柴房的时候,可有看到那条黄犬?”季芳问。
展仑摇摇头:“下官问过,都说记不清了,甚至当时不记得那里还有条黄犬。”
“也就是说,纪伊被绑去柴房时不知黄犬在不在,事后纪伊从柴房逃出去,从柴房后面绕到陆集院子里行凶,是可行的?”
“嗯……这是第二件事,昨夜阴雨,按理说若是从柴房后面走,那里有淤泥,应当留有脚印,柴房后面倒是有,与纪伊鞋纹对得上,可陆集房中并没有。”
“脱鞋?”
展仑看向跪在地上的纪伊,吩咐两人上前脱去纪伊的鞋,只见袜子虽不似从未穿过那般干净,也是正常的脏污,又脱去袜子,脚底更是干净。
展仑说:“大人,昨夜陆集的屋中来往许多人,这些人都不曾脱鞋,外头地上不干净,难免带进屋里,彼时屋中站满了人,一来陆集需要休息,二来烛光昏暗,故而并不曾有谁清理,满地脏污,她的袜子不会这般干净。”
目光落回纪伊身上,她的招供经由核查有出入,这需要她来对答。
可她答不出。
因为昨夜确实不是她亲自动手。
时辰到了,纪伊没有割断绳子出去杀人。
陆清音去而复返,拿走她手里的匕首,阴魅一般说:“老师,我不想沾血,可你不配合,我也没办法,老师,不会有人相信一个需要依仗父亲搏前程的女儿会杀自己的父亲。”
她带走了纪伊的鞋,从柴房后面踩过,却没有拿进屋里,这或许是这件事唯一的纰漏。
这个蠢的。
纪伊反应很快:“回大人,我走到屋前才发现鞋上淤泥,我并不知屋内不干净,想着脱了鞋进去,可又怕万一弄脏了袜子,故而我赤脚进去,出来时发现脚底脏了,用雨水洗了洗,就是这样。”
合理。
刑部和大理寺的要先回去辟出一个卷簿,正好许慧还没回来,便各自散去,待晚些时候再来。
纪伊被单独关在一处,负责看守她的是上回负责看守吴文星的牢头,此人甚是机灵,与晏止配合一回,拿了何止一点甜头,那之后只要是晏止想要的人,他都能看好了,必要时候还能再演几出戏。
纪伊被关起来后并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危险,反而记得章十三,她问那牢头:“此处可关了一个姓章的?”
牢头起初很不耐烦,纪伊问多了,他索性秃噜出来:“我真就不明白了,你自己都关起来还管别人干什么?”
“你行行好。”
“哎,你说说你,一无所有,也是读书人,你……算了,你问姓章的?是那个卖鱼的老板?”
“是。”
“死了,尸体还在冰库放着呢,说是案子没结,不能动。”
“怎么死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昨夜不是我当值,今晨发现他死的时候我也不在,你啊,别问了,这地方规矩多,也是我,好歹是个头头,敢和你说,放下面那些狱卒,你看谁敢理你。”
“牢头……”
“我说这位大人,你也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牢头接过白花花的银子,晏止看向黑漆漆的牢房。
陆府的信儿递到镇国侯府比京兆府的信儿传回京兆府可要快上许多,黄犬吗?会找到的,但不会是在小少爷院子里,这件事不会和小少爷有半分关系,反倒是陆清音。
纪伊还是识人不清,晏止要的可不只是陆集的死,她要斩草除根,要整个陆家。
“陆清音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至少在我这里没有,但我不能留她,因为她会对我做出格的事,岑渡,你能明白吗?”
“能。”
“纪伊给了我们一个很好——不,是特别好的开始,我们不能辜负,吴选要查案,留一留,至于陈家,就看王叔的了。”
“太皇太后晕过去了,皇上让你这两日不要进宫。”
“躲不了,也没法躲,我总要见她,陆曜呢?”
“陆清音不让府里的人给他报信,但我派人说了,陆府已经挂了白,我想这件事不管在谁看来都十分意外,太突然了。”
“是啊,一夜杀一个人和一夜灭一座王府都太突然了。”
“她会想见我的,单羽那里有她一步棋,她想利用我。”
“什么时候去见?”
“等许慧回去吧,我很想听一听陆清音的说辞。”
岑渡抬头看看天:“今年的第一场雪怕是要落了。”
“戚行该回来了,下雪后天冷,温不筝会受不了的。”
“温不筝,我一直想说,这真是个好名字。”
“是啊,好名字,可惜了。”
许慧问完话便回京兆府,陆府挂白,但依旧被京兆府的府兵围着,其中还有岑渡的兵,实在是人手散出去,来不及归拢再分派,干脆从岑渡这里要了几个。
用过午饭晏止又往京兆府去,元木与她一块儿到的,两人遇上往府内走时元木低声对晏止说:“郡主要是问不动单羽,不如问问王炎。”
晏止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