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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梅 “竹马” ...

  •   蘅芷离开后第二日,楚阳亲自来镇国侯府拜见,说是找到了楚希的下落,但并未见蘅芷。
      而彼时楚希正在镇国侯府花园的鱼塘边喂鱼。

      “人呢?”岑渡懒散发问。
      楚阳:“什么人?”
      “楚尚书不是说找到楚公子了?”
      “是,不过小儿无状,才找到,就又不见了。”
      “呵,楚尚书这是来拿本侯寻开心。”

      到底同朝为官,楚阳清楚岑渡那漫过满大昭的脾性,一声轻呵意味鲜明:“岑侯爷,我们确实找到了楚希下落,可是那孩子与家中不常来往,此番能寻得还费了些功夫……”
      “那是楚尚书自己养的好儿子,是楚尚书家事,别说给本侯听,本侯最近跟在郡主身边耳濡目染,旁的没学会,是非黑白需得分明倒是学的明明白白,人不是本侯叫他当街劫走的,此事本侯只要结果。”

      “侯爷……”
      “楚尚书,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你今日来,意欲何为?”

      “侯爷,”他说,“下官今日来,是想请侯爷和郡主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楚尚书,本侯与郡主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寻个人罢了,你家大门修了,家中恢复原状,还多赔了些银子,人也撤走了,在家里静静地等你们消息,现在你说请我们高抬贵手,什么道理?”

      “不不不,侯爷,下官的意思是,那只不过是个妾室,你我同朝为官,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妾室伤了和气,小儿没规矩,等找到他一定好好教训,但眼下因为这件事我们家乱成一团,侯爷不如高抬贵手,也不是说此事就过去了,会给您和郡主一个交代……”

      “楚尚书,这话你敢郡主面前再说一遍吗?”
      楚阳:“……”

      “你也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没一个字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更不用提叫郡主听到,对不住了楚尚书,京兆府的文书只有三日,三日之期马上过去,明日早朝本侯会面呈陛下,至时有的是你能开口的时候。”
      “侯爷……”
      “送客。”

      楚希的竹林设了机关,即便如此,还是让岑渡的暗卫一番搅动而不得安生,没办法,他只好不请自来,大半夜站在侯府外面叫门。

      岑渡一肚子火气皆是因他而来,一听是他夤夜来扰,一拳打过去,此人算是讹上侯府了。

      “侯爷,我若是你,方才连面都不会露,楚阳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和他费口舌简直是闲的没事做。”
      岑渡冷哼道:“你说得轻巧,皆是因你而起,你躲在这里享清闲,还说风凉话。”

      楚希长袍拖扯在地上,他直起身用帕子擦手:“不然,我出去?你看,你也不愿意,我实在帮你们,从始至今都在帮你们,不求一份感激,也不能听这般埋怨。”
      “实话实言,若不是阿芷在,我非得再揍你一顿。”

      “为什么?因为当初我拒婚郡主?”
      “你……”岑渡发作未果,被晏止按住。

      楚希目光在两人中间打量,笑了,自嘲一般:“郡主天玉之姿,我楚希几世长跪佛前也求不来半日之情,遑论一生一世。”
      晏止和岑渡的神情如出一辙,岑渡更甚一些,“你看我信不信”几个字已经写在他脸上。

      “说起来,岑侯爷,我拒婚难道你不该更高兴吗?”楚希的挑衅意味实在浓重。
      “我高兴,”岑渡的冷嘲热讽也不遑多让,“我高兴阿芷看不上你,也高兴你有自知之明,但你拒婚一事,我不明白有什么好高兴的。”

      楚希敛了笑意:“是啊,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拒婚郡主时,楚家都说我疯了,可我能如何?装疯卖傻,自此只是楚家家谱上的一个名字,是生是死只差一口气。”
      晏止一直听着,这时才缓开口:“所以,你当时为何拒婚?”

      五年前——或者应该说四年半之前,盛暑,瑞王府。
      长宁郡主及笄礼才过没多久,府里尚沉浸在那一片欢乐中,人人脸上带笑,就连晏止都松快几分。

      岑渡的信迟了两日,却正好赶上她的及笄,与书信一同到的是一只玉镯、一匣北来稀罕物,岑渡在信上说再过两年他便回京,带着军功见她。

      楚府的拜帖在晏止将信读完后送进府门,晏止收好信问青禾:“是楚希?”
      青禾点点头:“小姐,楚公子近来常来,他是不是想做郡马呀?”
      晏止看青禾一眼:“这样的话不要再说第二回。”
      青禾忙应道:“奴婢知错。”

      晏止没有见人,只让楚希留下贺礼,叫青禾回礼之后恭送出去。

      没过两日,还是太子的晏霄跑来瑞王府对晏止说:“今日父皇当殿赐婚,楚希那厮竟拒婚,若不是父皇在,我定要给他两拳。”
      晏止有些惊讶:“皇伯伯赐婚?早朝吗?”
      晏霄摇摇头:“也不是,早朝之后特意宣楚希进宫,只当着几人的面,你放心,父皇不叫他们胡说八道。”

      晏止稍作思忖,问:“楚希怎么说?”
      “楚希说‘郡主清冷尊贵,出身瑞王府,又养在宫中,从来锦衣玉食、锦绣华贵,楚家文不成、武不就,非是高门望族,只有祖父之名可扬一二,实不敢应承’,这话倒还算诚恳,只是父皇不问你而先问他,分明不想过东院。”

      “太子哥哥,我过不得东院,如今是,将来亦是。”晏止从来清醒。

      楚希揉揉被岑渡打的发青的胳膊,扯扯昨夜流了许多血的嘴角,说:“自瑞王殿下去世,明眼人就都知道郡主此生过不得东院,瑞王府的兵顺叛只在郡主一人,谁过西院迎娶郡主,谁便可做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确实有自知之明,楚家有此野心,也有腌臜手段,我不拒婚,那郡主只有一条路——深锁后宅,再见不得天日,这是先皇所盼,亦是楚家所盼,更是每一个想迎娶郡主的人家所盼。”

      这话岑渡怎能不明白呢?
      然而,楚希实在太割裂,在岑渡印象中,他是个极不正常的人,风雨楼台十七娘子,不知何时起,他由第一公子变成第一浪子,一如那时所说,他送出去的玉佩是论斤称的,可为万花丛中过,万花皆可采,又片叶不沾身。
      当然,晏止和岑渡对楚希的厌恶或是恨意并非这些,当年瑞王府一夜被屠,所有仇人里,楚希是最小的那个。

      楚希像是知道两人心中所想,他叹口气:“长宁,我想在陆曜和我之间你一定会选择相信他,对不对?”
      “长宁长宁长宁,你一介白衣,该叫郡主,对不对长宁?”
      晏止:“……”

      晏止反问楚希:“你是想说陆曜曾经和我说的事,在你这里有不一样的答案?”
      楚希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郡主实在冰雪聪明,那一夜几乎该去的不该去的都去了,偌大的瑞王府,两个主子,几个奴仆,想要围剿很容易,可从围墙开始的围剿简直匪夷所思,就像是每个人都必须做些什么,以此证明彼此都在一条船上,陆曜说他也去了,且看见了我,对吗?”

      晏止默认。
      “在他的口中,我应当做了不可饶恕之事。”
      “你将我的奶娘推进井中,你的师父陆集,亲自搬来石头扔下去,那块石头正中奶娘面部。”

      楚希整个人一下子像水一样泄成一滩,他笑着——苦笑——哭笑不得。
      岑渡自然知道始末,此刻也不再缓和什么气氛或是言他,他问:“难不成陆曜的话是假的?可是此事并非只有他一人看到,当初是他将阿芷从火海中救出来,和陆清音一起带阿芷看大夫,他向来与家中不睦,况且我们查过,那日你确实在,而推安奶娘的也确实是个少年郎,种种之下我们才信的。”

      “可是在那之前,陆曜从未去过瑞王府。”楚希喃喃成句。
      而晏止的闺房轻易不可寻。

      晏止和岑渡如雷击顶,这句话他们竟从未想过,甚至连更深的阴谋都有过心,这句话从未想过。

      楚希捻弄碗中的鱼食,语气间不难听出委屈:“岑侯爷,你说我不该一口一个‘长宁’,可是我从会说话就会叫‘长宁’,靖远伯将你送到瑞王府拜师时我已经是瑞王爷的徒弟,我虚长长宁两岁,初拜师那一年我几乎和她寸步不离,你入府时还叫过我师兄。可是你进府没多久我就从瑞王府搬了出去,不是因为你,是我父亲想要在陈家和陆家的权望中分一杯羹,他以为祖父的名头不遑多让。那时候瑞王爷身体康健,几乎人人想要瑞王府灭门,根本没谁会动结亲的念头。你很幸运,靖远伯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于是你们也曾有过青梅竹马的时候,只是初见不太如意,这么多年竟是他人眼中的死对头。”

      “我的名头也是刮过京城的,我聪明,开智早,明白事情也比常人早,我从来知道那些大人们虚伪面目,也知道先皇昏庸,可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厌烦入仕,纪伊老师曾对我说‘人不要逼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如梦初醒,于是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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