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清小筑》碎宇

1、霁云殿毒殇 卯时初

　　卯时初，皇宫，霁云殿。
　　云妃的贴身宫女白羽轻手轻脚，走到云妃榻前，隔着帐子出声唤道：“云妃娘娘，该起身了。”
　　连唤几声不见回应，白羽又凑近床榻，唤了数声，依旧没有动静，白羽安不下心，于是壮着胆子轻轻撩开了帐子。
　　只见云妃侧卧着，双目轻闭，面色苍白，白羽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云妃的鼻息。
　　下一瞬，白羽猛地收回了手，死死捂住嘴，连滚带爬冲出去找了掌事的张嬷嬷。见了张嬷嬷，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孙嬷嬷，出大事了，云妃娘娘……娘娘她……奴婢今早唤娘娘起床，连叫几声不见回应……奴婢探了鼻息，发现…发现娘娘她……薨了！”
　　孙嬷嬷正在梳洗，见白羽神色慌张，就知大事不妙，手中梳子“啪”地落在地上，当即吩咐小太监速去通报，而后随白羽去了寝殿。
　　孙嬷嬷径自入内查探云妃鼻息，当即确认，云妃薨逝。
　　她不敢停留，赶去皇后宫中上报。
　　此时肃景帝正准备用早膳，殿外一名太监快步入内，压低了声音：“启禀陛下，霁云殿宫人来报，云妃今早迟迟不醒，宫女查探发现断了气。”
　　肃景帝闻言，手中筷子猛地一摔，神色凝重，道：“传朕口谕，立刻派锦衣卫指挥使封锁霁云殿，彻查此案！”
　　这锦衣卫的指挥使，名楚云舟。虽是个少年，满朝文武百官却无一人不服他，听这些官宦们的传言，大多都是说他沉稳果决，杀伐利落，人人敬而远之。但也有不少人私下议论他容貌出挑、身形清瘦、皮肤白皙等等。
　　一个时辰后，一道淡紫色身形字皇宫殿顶无声略过。
　　来人正是楚云舟，他一身淡紫以银纹暗绣，用锦带束发。他身形单薄，肤色雪白，眉眼清冽，自带清冷，却又透着温柔。
　　他稳稳落在了霁云殿的石阶前，廊下宫人皆躬身道：“楚大人。”
　　楚云舟微微颔首，步入殿门，只回头吩咐道：“守好现场，不得有误。”
　　他缓步到寝殿中，屏退其余人，只留了一名仵作。他语气平和，声线清冷：“仔细查验死因，有无外伤及中毒痕迹。”
　　仵作应道：“是。”随后取了银针仔细探入口中与肌肤隐秘处。片刻后他收了银针，仔细查探周身，动作轻缓。
　　待查验完毕，仵作回身道：“大人，云妃娘娘周身无明显外伤，但银针有变，应是毒发薨逝。”
　　楚云舟语气温和，他道：“辛苦了。将尸身妥善安置，另外仔细查验一遍殿内的吃食、器物。”
　　片刻后，楚云舟缓缓转身，出了寝殿。
　　廊下宫人、嬷嬷皆跪在地，大气不敢出。
　　他立在石阶上，对着这一众人道：“都先起来吧。”
　　众人小心翼翼地起来，按身份依次站好，无人敢抬头与楚云舟对视。
　　楚云舟待众人站定，才缓缓开口：“我奉旨彻查此事，只求实情，诸位需据实回话，不得刻意隐瞒。”
　　话音落，仵作恰好从殿内走出，来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躬身回禀：“大人，卑职仔细查验了殿内的吃食与汤药，发现其中两种食材相悖，体弱之人用了会引发旧疾，心脉骤断。”
　　楚云舟道：“哪两种？”
　　仵作回道：“回大人，是甘草和甘遂。”
　　楚云舟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孙嬷嬷，他道：“甘草和甘遂，这两种药材，是谁安排进了娘娘的膳食汤药里？”
　　孙嬷嬷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又故作镇定地回道：“回大人，娘娘平时用的吃食和汤药都是奴婢在打理，不敢乱添药材，也许是底下当差的小宫女不懂药理，这才弄错了。”
　　楚云舟静静地听她说完，这才道：“你在这宫中伺候多年，这药材的禁忌你应当清楚得很，甘草和甘遂同时服用，乃是大忌，底下的小宫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知吗？”
　　孙嬷嬷猛地跪了下来，叩首道：“都是奴婢管束不严，奴婢……奴婢甘愿领罚。”
　　楚云舟不再回应，而后找了那几个负责熬药的小宫女问话。
　　不过才问了几句，那些个小宫女便都慌了神，其中一个宫女哭喊道：“那药不是奴婢们弄错的，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前几日……她……她亲自送来了药材，说是……是给云妃娘娘……补补身子，还……还命奴婢们按着方子熬药，不许声张……”
　　旁边另一个小宫女附和道：“是啊……奴婢是在不知这两种药相克……只是照做……”
　　其余人也把矛头指向了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孙嬷嬷跪在一旁，低着头暗自窃喜，借着下人的慌乱，从而嫁祸给皇后，意图为自己开脱。
　　而楚云舟早已将她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他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孙嬷嬷，对这些宫女们道：“随意攀咬上位之人乃是重罪，你们不过是寻常的杂役宫女，怎会轻易见到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
　　这些小宫女们吓得浑身发抖，低头不语。楚云舟又转头对孙嬷嬷道：“你身为霁云殿掌事，出了差错本就难辞其咎，而你非但不自省，反倒把责任推脱给下人，从容她们攀咬上位之人，你是何居心？”
　　孙嬷嬷心头一紧，哆哆嗦嗦抬起头：“大人恕罪啊！奴婢并非有意攀咬，只是奴婢实在不知，这药材为何出了错，奴婢……奴婢一时无措啊……”
　　楚云舟眸光微沉，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无措？你在宫中伺候数十载，药材禁忌理应烂熟于心，若非刻意安排，底下人即使再糊涂，也无法拿到这两味相冲的药材。”
　　他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们，语气放缓了些许：“你们不必害怕被责罚，只需将谁给了你们药材，又是谁吩咐你们熬药，依依据实说出来即可。”
　　几个小宫女相互看了几眼，才回头答话：“大人，这药材并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送来的，而是……是孙嬷嬷，她吩咐我们照着方子熬煮，不准多问，也不可对外人说。”
　　孙嬷嬷脸色苍白，吸了一口气，又将头埋下去。楚云舟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淡淡开口道：“孙嬷嬷，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安排，你明知两味药材相克，却还故意让下人照着方子熬药，出事以后，又意图甩锅，借她们慌乱之下口不择言，污皇后清白。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孙嬷嬷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地上，哽咽道：“奴婢……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楚云舟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孙嬷嬷被押入了内狱，不得与外人接触。攀咬皇后的小宫女被罚去了浣衣局干活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