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途 明天见 ...
-
放学铃刚响过最后一声，青岚高中的校门就被涌出来的人流填满，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
裴衍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指尖刚碰到拉链，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响。陆砚辞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偏头看着他，眼尾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晚风下竟然弯了几分。
“一起走？”
裴衍捏着书包带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行。”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庞哲在后面挥着手喊：“裴衍！陆砚辞一起打球啊！”
裴衍没回头，只挥了挥手，脚步没停。陆砚辞侧头看他，目光扫过他微绷的下颌线，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些，刚好和他的步调对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金辉的柏油路上叠在一起。
裴衍的家在老城区，拐过两个路口就是。他正想着要怎么开口道别，陆砚辞却先开了口。
“你住前面的老巷？”
裴衍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我家也在附近。”
两个人沉默着走过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暖香裹着秋风飘过来。陆砚辞忽然停下脚步，买了两袋栗子，递了一袋给裴衍：“尝尝。”
裴衍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半拍。
走到老巷口时，天已经有点黑了。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我到了。”裴衍站定，把还剩大半袋的栗子递回去，“谢谢你，栗子很好吃。”
陆砚辞没接，只是看着他，目光里藏着比夕阳更暖的光：“留着吧，明天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明天……我等你一起上学。”
裴衍攥着温热的纸袋，站在巷口看着陆砚辞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晚风卷着雪松的冷香和白茶的甜意，混着栗子的暖香，在他鼻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明天见。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转身走进了亮着暖灯的老巷。
裴衍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他的鞋尖。
“回来啦？”厨房的门半开着，苏青系着围裙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里的番茄炒蛋正滋滋冒着香气，“今天怎么这么晚？不是说开学第一天放学早吗？”
“嗯，和新同学一起走了一段。”裴衍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苏青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烟火气。
“新同学？”苏青眼睛一亮，关了火盛菜，“就是你说的那个转来的Alpha？”
裴衍愣了一下，才想起暑假时自己随口提过一句图书馆遇到的人，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他轻“嗯”了一声，伸手帮苏青端过盘子，“他叫陆砚辞，现在是我同桌。”
“陆砚辞……”苏青念叨着这个名字，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说嘛，你这孩子，平时除了学习就是看书，难得有个新朋友。明天给你装些我做的小饼干，带给你同桌尝尝，搞好同学关系。”
裴衍没拒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裴敬言坐在餐桌旁看着报纸，抬眼瞥了他一眼，难得开口：“新同学适应得怎么样？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多照应着点。”
“知道了。”裴衍点头，扒了一口饭，心里却在想，陆砚辞那样的人，好像根本不需要另以照应。可偏偏是这样的人，会安安静静地等他放学，会在他讲题时，用那样专注的目光看着他。
另一边。
陆砚辞推开别墅大门时，玄关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壁灯。
“少爷，您回来了。”张保姆从客厅走出来，接过他的书包，语气恭敬又温和，“饭菜我给您温在厨房里，您现在吃吗？”
“嗯。”陆砚辞换了鞋，声音淡淡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没有丝毫意外。自从他来到H市后，他的父母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他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忙生意，所以这样的冷淡，他早已经习惯了。
他坐在餐厅里，看着桌上温热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全是裴衍的样子——图书馆里抬眼的眼神，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指尖不小心碰到时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有接过栗子时，那瞬间愣住的模样。
“少爷，今天在学校还顺利吗？”张保姆站在一旁，轻声问。
“挺好的。”陆砚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班里同学都很友好，我的同桌也挺照顾我。”
提到“同桌”两字时，他微顿了一下。张保姆看在眼里，心里了然，毕竟她可是在陆家当了三十多年的保姆，少爷什么情绪，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张保姆笑着说：“那就好，您能交到朋友，先生和夫人知道了也会开心的。对了，先生刚才打了电话，说这几个月来不了少爷这里了，给您寄了些东西，过两天就到。”
陆砚辞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他对父母寄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感兴趣，那些昂贵的礼物，只不过是他父母因为不能在他身边，对他的补偿罢了。
吃完饭，陆砚辞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装修得简洁又冷硬，和他的人一样。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已经有些旧的橡皮，是六年前那个下午，他从公园长椅下捡起来的。橡皮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是当年那个抱着绘画本、眼睛弯弯的少年，咬过的痕迹。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橡皮，想起六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想起裴衍发顶的碎金，想起自己在树后站了整整一下午的心动。
现在，他终于坐在了裴衍的身边。
陆砚辞拿出手机，点开和裴衍的聊天框——那是在裴衍临走前要的微信号，吃饭的时候加的，不知道裴衍什么时候也加了他。陆砚辞编辑了很久的消息，最后只发了一句：“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老巷口等你。”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面对裴衍时才会有的温柔笑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