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温入骨》微晏叙

2、转学生 你好，我是

　　暑假最后一点燥热，被九月的风扫得干净，校门口人潮拥挤，信息素混杂在一起，闹得人太阳穴发涨。
　　裴衍皱了皱眉，下意识收敛了自身冷冽的信息素。
　　他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和一群躁动的人挤在一起，要不是庞哲硬拉着他，他宁愿从侧门绕进教室。
　　“听说了没，转学生今天就到！”
　　“真的假的？哪个班的啊？”
　　“好像是……直接进重点班。”
　　庞哲耳朵尖，凑过来叽叽喳喳：“听见没？重点班！跟我们同班！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人物，能直接插进我们班。”
　　裴衍不耐烦得搭腔，单手插兜向班级走去，他对什么转学生、大人物毫无兴趣，满脑子还停留在暑假图书馆里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那股雪松般冷净的气息，时隔一个多月，偶尔想起来，依旧清晰得不像话。
　　早读的铃声刚响，班主任就领着一道身影走进了教室。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裴衍漫不经心地抬眼。
　　只一眼，他指尖猛地一僵。
　　站在讲台旁的男生，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肩线利落，侧脸线条分明。阳光斜斜的打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给大家介绍一下。”班主任笑着拍了拍男生的肩，“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陆砚辞，以后就在我们班学习，大家都互相照顾照顾。”
　　庞哲立马鼓起掌来嘴里还说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行了，别喊了，庞哲就你话多。”班主任嫌弃的瞥了一眼庞哲。
　　“海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庞哲开玩笑似的回了一句。没错，海哥正是青岚私立高中高二的重点班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原名秦正海，由于性格温和还有点爱开玩笑，年纪还不大，所以有很多同学都很喜欢他。
　　“庞哲你交英语作业了吗？”秦正海的这一打岔，成功的让庞哲闭了嘴。
　　“那个陆砚辞你就先坐庞哲旁边的空座上吧”，“哎算了算了，沈知淳你坐到庞哲旁边去，把你的座位让给新同学，正好裴衍这个班长还能帮帮他！”
　　“啊——，我好不容易才跟班长坐在一起。”沈知淳边嘟囔边收拾着。
　　而陆砚辞微微颔首，没多说一个字，拿起书包，径直朝着裴衍的方向走去。直到陆砚辞在他身旁停下，拉开椅子坐下。这时班主任却急着开会匆匆走了，走前还不忘提醒他们认真学习。
　　裴衍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视线死死盯着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身旁的人放下书包，侧头看了他一眼。
　　“好久不见”声音低沉干净，像初秋微凉的风。
　　裴衍心口猛地一跳，他居然还记得。
　　“你好，我是裴衍。”他侧过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指尖却在桌下悄悄蜷起。
　　陆砚辞把书包塞进桌肚，侧头看他时，眼尾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陆砚辞。”
　　他的目光在裴衍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转开去整理课本，可裴衍却清晰地捕捉到那瞬间里，对方眼底掠过的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藏住的波澜。
　　裴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那个让他在图书馆里痴迷的人，现在居然就坐在他旁边，裴衍正想着。
　　“这道题，你会吗？”
　　陆砚辞忽然把练习册推过来一点，指尖点在一道受力分析题上，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裴衍低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他昨天刚啃完的压轴题。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图，笔尖顿了顿，侧头时刚好对上陆砚辞的视线——对方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平时的疏离，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探究，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裴衍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开始给他讲题。
　　“这里的摩擦力方向要注意。”裴衍的声音放轻，“因为是斜面，所以要分解重力……”
　　他讲的认真，没注意到陆砚辞的目光从他的笔尖，慢慢移到他微微抿起的唇，再落回他垂着的眼睫上。
　　六年前的公园里，也是这样的午后。
　　小裴衍穿着白T恤，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把碎金。那时陆砚辞的父母来这个小城市找人，在陆砚辞无聊来附近玩的时候，却看见那个捧着绘画本、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年时，他的心颤了一下。
　　他就站在公园的一棵树后，看了他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对方抱着本子跑走了，才悄悄捡起对方遗落的橡皮，藏进了书包最底层。
　　后来他跟着父母回去，再来时，少年已经长成了温柔挺拔的模样，成了青岚高中耀眼的学生。
　　而他现在终于能以转学生的身份，坐在他的旁边。
　　“听懂了吗？”裴衍讲完，抬头看他。
　　陆砚辞收回目光，指尖在桌下轻轻摩挲着，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嗯，谢谢你。”
　　窗外清爽的风刮进来，混着雪松的冷和白茶的甜，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裴衍偷偷侧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上午的物理课刚结束，裴衍还在低头整理笔记，后颈就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喂，班长，下节是秦老师的英语课，作业借我对个答案呗？”庞哲把脑袋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嬉皮笑脸。
　　裴衍没抬头，指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余光瞥见身旁的陆砚辞正慢条斯理地收拾课本，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书页，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把英语作业本推给庞哲，声音淡得像窗外的云：“只许看五分钟。”
　　过了一会儿，上课的铃声响起，秦正海抱着练习册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时，特意在陆砚辞身上多停了两秒。
　　“新同学适应得怎么样？有不懂的随时找我，也可以找咱班班长裴衍，也就是你同桌。”
　　陆砚辞微微颔首，侧头看向裴衍，眼尾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那麻烦班长了。”
　　后半节课的小组讨论里，庞哲拉着沈知淳凑过来，叽叽喳喳地争论着阅读理解的选项。
　　裴衍皱着眉想把话题拉回正轨，却被陆砚辞轻轻拉了拉袖口。“这个题，你是怎么排除第三个选项的？”陆砚辞把练习册推到两人中间，声音压得低，带着雪松的冷意，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裴衍凑过去，指尖在题干上划了划，手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腕。他看见陆砚辞的手指尖不可察地蜷了蜷，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过，连讲解的声音都放得更柔了些。